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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家长里短平常事,难得安寧是內廷

    椒园別苑,原本还侍奉在侧的冯保知趣的隱去了身形,与黄锦和李时珍两人在外室中閒谈,既为陈以勤和陈於廷这对父子留足了说话的空间,又让彼此得以享受这宫里难得的安寧。
    寢宫內。
    象牙嵌玉的软榻前,帷幔轻垂,半遮住父子二人的身形,圆润饱满的宝珠与绵糯飘絮的白玉成列,整齐的坠在尾帘,入夜后的寢宫时有微风拂过,伴著风声,响起鸣玉清脆。
    掺杂著父子间时不时的轻语,彼此说的都只是家事。
    陈以勤坐在玉榻边,將陈於廷的手握在他的手心。
    问清楚了陈於廷的伤势,陈以勤心疼不已。
    无奈他们父子都是身处朝局,有些事也是半点不由人。
    照赵贞吉的说法,他陈以勤见儿子小小年纪便这般爭气,他也合该欣慰才是,可是如今这般,叫他这做父亲的,又怎的去谈欣慰二字。
    对陈於廷,陈以勤倾注了全部的心血与疼爱,从始至终,他並未强加给他任何的期许,他所求的,唯有儿子能够平安。
    嘉靖二十二年,作为庶吉士的他观政两年期满,正被授为翰林检討时,妻子便传来了怀有身孕的喜讯。
    彼时而立之年的他,事业和家业迎来了双喜临门,相比之下,翰林检討的官职却是如何也是比不得陈於廷的到来叫他激动。
    嘉靖二十三年,他做了父亲,陈於廷第一次睁开黝黑的眸子瞧向自己並笑出声的场景,他终生难忘。
    嘉靖二十四年,他再一次得到了升迁,但他的心思却不在此,陈於廷走路和说话都要比寻常人家的孩子要早上许多,虽说大多话都还是谈吐不清,但爹爹和娘亲却属实叫的真切,叫他好生欢喜之余,也分出了更多的精力放在家中。
    直到陈於廷三岁那年,他的神异初显。
    那是他和赵贞吉抱著各自家的孩子到徐阶家中拜访的时候,陈於廷带著笑脸扑向徐阶的怀里,徐阶问他晓不晓得自己的名字。
    他却也是有样学样的照著翰林官员们的语气俏生生的唤了一声“徐师父”,不仅叫徐阶好生喜爱,也是让自己和赵贞吉意识到了他的不凡。
    此后翰林院的小聚中,主掌翰林院事的翰林学士张治听闻了此事,也是笑吟吟的將陈於廷抱在怀里,时不时的挑逗著他。
    而陈於廷见別人都在吟诗作对,他也是对著张治家的竹子作了一首《竹石》。
    陈以勤直到现在都將其誊录在自己在翰林院中办公的桌案上。
    “咬定青山不放鬆,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当在场的眾人儘是为陈於廷的天资所嘆服时,陈以勤早已是下定了要为陈於廷做好周全的安排的想法。
    他为陈於廷请来的蒙学师父,除了与陈於廷本就有缘的徐阶和张治,还有王阳明的弟子欧阳德与当时的翰林学士王用宾。
    这四个人,用张居正的话讲,那便是教导国之储相们的掌教,亦是彼时的当朝重臣,文坛泰斗。
    隨后发生的事,陈以勤直到如今都仍觉得如梦似幻。
    他从未料到,严嵩对自己的示好会让彼时的夏言与徐阶那般警觉,为做提防,他们不曾直接在自己的身上做文章。
    却是將“再世东阳”的名头按在了同样四岁便以神童之名名动京师的自家儿子的头上。
    严嵩对此的应对也是更加阴损,不惜联络內廷,与陶仲文合编出个所谓“天赐之臣”的讖言。
    结果便是在夏言与严嵩的党爭之中,自己的儿子陈於廷被推到了世人的面前,为虚名所累,陷入危局。
    那时的陈以勤,时常为自己不能给陈於廷提供庇护而抱有愧疚,素来不喜结交的他,也是第一次为此破例,亲自上门,求助於张治。
    可叫他如何也想像不到的是,那日的破局之人,既不是彼时党爭的主角夏言与严嵩,也不是他所求助的张治。
    而是他的儿子,陈於廷。
    一声君父,一步一诗,博来四答四赏,一篇青词,三章道经,换来香冠恩荣。
    陈以勤记得,那一天的自己,在看向陈於廷时,是熟悉而陌生的。
    陈於廷的表现,远远超过了他所有的预期。
    其后为了带他躲避纷扰,也是为了侍奉双亲,陈以勤决定返乡,什么官途前程,在他的眼里,远比不得家人的珍贵。
    却不想即便远离京师,党爭的余波也未曾放过他们一家,南下南京路遇截杀,若不是戚继光相助,他们一家恐怕早已是身首异处。
    其后转危为安,陈以勤也因祸得福的拜师韩士英,自己一家也是顺利的回到了南充,而陈於廷,更是又拜了任瀚与杨慎,修文习武。
    自始至终,陈於廷似乎从未叫他这做父亲的太过操劳,可也正因如此,他时常为之感到担忧。
    陈於廷的表现远远超出了他的意料,让自己甚至有些难以跟上他的想法。
    如今结交於黄锦,获宠於嘉靖,更是他始料未及之事,他看得出其中的利害,故而心底清楚,陈於廷今日这样的情形,日后恐怕也不会少见。
    可这却还不是他最忧心的,须知伴君如伴虎,更何况是嘉靖这般喜怒无常的主儿,他动輒打杀的名声在大明的官场上谁没听过。
    陈以勤怕的,便是陈於廷小小年纪,若是掌握不好分寸,什么时候触怒了嘉靖,为此引来了杀身之祸,那时可就是无论求谁,也都是无力回天了。
    念及此处,陈以勤心中一嘆,却是未在脸上表现出来。
    他总是这般,將事情压在心底,一併扛起他作为丈夫和父亲的责任。
    “爹,娘她睡了么?”
    “没,我来之前,你娘刚哄睡了陛儿,见你久不归家,你娘也是望门思子,如今,想必还在家里等我带回消息呢。”
    “…让爹和娘如此担忧,是孩儿不孝…”
    “你啊,莫要多生自责,爹和娘都不会怪你,为人父母,对子女担忧掛怀尚且还来不及,哪里还会真的责怪孩子的,你是个早立事的孩子,如今是机缘巧合也好,有人暗中相助也罢,爹和娘能在內廷里帮到你的始终有限。”
    “你如今小小的年纪,身处这深宫之中,一切都应当谨言慎行,你徐师父的意思,我心底大概清楚,我虽多有不愿,然事已至此,我也无力改变,好在你自己能与黄公公结下交情,在这內廷之中,也总算有了倚仗。”
    “眼下之事,你权且留在宫中养伤,你娘那边,爹会安抚,有些话只靠传达也终究是差了意思,待你能走动归家,你且自己与你娘长谈。”
    “叔大、仲芳、元美他们也都来问过你的安危,等到出宫时,也要记得去拜访人家,他们能认下你这弟弟,到底是你的福分。”
    “至於你爹,你更是不必担心,只要你能平安,咱们家,便是万事无虞。”
    “时辰不早了,虽有陛下特恩…爹也不便在內廷久留,你且全听那李御医的话,早日將身体养好。”
    “爹和娘不求你能在宫里如何获宠,只求你一件事,那就是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