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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十六年来潜心志,一朝得遇恩荣功(大年初一!万象更新!)

    陈於廷觉得,眼前这位大抵在而立之年的小宦官冯保,与他记忆中的那位权宦相差甚远。
    一身青蓝色的圆领袍,腰系乌角带,头戴乌纱帽,一双丹凤眼带著几分审慎与好奇,举止內敛又拘谨,面对著黄锦与陈於廷时尽显恭敬,面白无须的脸上也始终掛著一抹浅笑,倒也不失庄重。
    反而是傍生几许书卷气,颇有一副儒生作態。
    “司礼监文书太监冯保,见过黄公公,见过恩荣郎。”
    冯保躬身一拜,黄锦坐在陈於廷的床榻边打量著对方,微微頷首。
    “起来吧,我尚有要事在身,恩荣郎的身边离不开人伺候,我念在你在文书房办差时行事严谨,故而將你唤来,你可要尽心周到。”
    黄锦的嘴上说著,目光也是转而放到了上半身围著涂满草药的裹布的陈於廷身上。
    言语间既是在叮嘱冯保,也是在交待对方的底细,也好让陈於廷对初次相见的冯保放心。
    “冯保多谢黄公公赏识,定会尽心佐助李御医,在起居上照顾好恩荣郎的身子。”
    冯保闻听黄锦的告诫,也是自觉的將自己的姿態压的更低,言语谦逊又不无肯定的保证著,同时,也极力的在压制著他心中那份得此机遇的激动和喜悦。
    想他冯保自嘉靖十五年入內书堂读书以来,一直是潜心篤志,踏实做人,恭谨行事,如此十六年光阴悄然而过,他却也只是熬了个文书太监的底层身份。
    如今这位位高权重的黄大伴儿能给他照顾陛下心心念念的恩荣郎的机会,他必须要把握住这个千载难逢的能在嘉靖面前露脸的机遇。
    但他也明白,在宫里,越是遇到喜事,行事便越要沉得住气,否则,便会给这些大监、公公们留下不堪大任的印象,届时想要在这竞爭激烈的內廷中出人头地,那可就更是难比登天了。
    臥在床上的陈於廷也是从黄锦的话中会意,这位黄大伴儿倒是这深宫里难得的主儿,自己得了富贵还能提携后进,倒也印证了他能得善终的。
    “那就有劳冯內侍了。”
    陈於廷张口对冯保答谢著,莫说今日当面的是冯保,他心底门清儿的隆庆、万历两朝的权宦,就是换个人来他也要礼数周到。
    无他,人总是越缺什么,在得到时才会愈发觉得可贵,才更能触动对方的心。
    而对於这些身体残缺不全又要为世人所詬病的宦官而言,一个地位与他们相近或是在他们之上的人所能给予的尊重,是他们最为迫切也最为需要的。
    事情也果然如陈於廷所料,他到底是龙恩浩荡,圣眷在身的恩荣郎,这样一位人物的示好,顿时便让冯保眉梢一抖,脸上的那抹笑意也是更盛。
    “冯保今日能得黄公公恩遇,又奉命伺候恩荣郎这样的人物,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心底欢喜尚且来不及,怎敢称有劳二字。”
    二人的相处充满了恰到好处的客套,可以说是一次善全的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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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锦看著这一幕,心满意足的頷首,这正是他想看到的画面,且不说他与陈於廷互有把柄,单论陈於廷这个人,他黄锦便喜得很。
    冯保是他机缘巧合下遇见的,干事有能力,为人善隱忍,虽说是心底对权势的心思重了些,可在这內廷之中也属常见。
    陈於廷和冯保能这般好生相处下去,对两人也都是有好处的。
    “好了,你们二人能如此相待彼此,我便也是放心了,如今也耽搁了不少的时间,我还要回永寿宫当值。”
    “李神医,有什么用的著冯保的人你便知会,他虽对医术不曾了解,但做事是个仔细的主儿。”
    “至於朝卿你若是觉得闷,便让冯保给你念些读本,莫要小瞧这位,他在內书堂读书、在六科廊写字,都是班对班,个顶个的角儿,想来你俩也有不少能说的上话的地方。”
    “我也不再多说了,遇到什么难解的问题,便拿著这个手令到永寿宫寻我便可。”
    黄锦再次摩挲下陈於廷的手背,又起身走到冯保的將一块儿刻著“飞元”的铜令稳稳的放在他的掌心。
    “恩荣郎便託付给你了。”
    隨即在冯保与陈於廷、李时珍等人的注视下,黄锦也是匆匆离去。
    方才在此停留,一来是不放心陈於廷,二来是嘉靖在內阁入直的无逸殿直庐召见严嵩、徐阶与陈以勤等人议事,他迟些到,也好见机行事。
    见黄锦离去,李时珍和李言闻二人再次將心思放在研磨草药上,而冯保,也是很自然的补上了黄锦的位置,走到陈於廷的床旁,恭敬的侍立在侧。
    別宫內,诵经声与编钟的乐声犹在耳边,平静的有些让陈於廷不適应。
    他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和冯保搭话,而是在回顾自己来到这嘉靖朝的经歷。
    自从投生成了陈以勤的儿子,他是三岁习文,四岁行书,仗著一张得人的巧嘴与在他人看来不凡的资质討来了与陈以勤同在翰林院中供职的赵贞吉、张治、徐阶、欧阳德和王用宾等人的看中与疼爱。
    赵贞吉是对他多有照顾的叔父,后四位则是为他开蒙奠基的师父,其中张治张师父更是將他视若己出。
    那时他以为,自己可以凭著父亲陈以勤和弟弟陈於陛这两位未来的大学士以及师父们的庇护与照拂下度过一世安稳。
    避开前世內卷与焦虑的繁扰,不再为现实工作中的升迁与职称而苦恼琢磨,挖空心思。
    奈何事与愿违,在他得知自己被夏言的“再世东阳”与严嵩的“天赐之臣”的讖言推至党爭之中时,他清楚,自己无法再自欺欺人的认为自己可以置身事外了,他也无法从这比前世更加错综复杂的大明官场的名利场中脱身。
    因他人的算计,逼出了他的野心,也撕开了他嘴上图求苟活的偽装。
    而当他苦求破局之法时,是作为翰林掌院大臣的张治毅然代表翰林院站在了他的身后。
    也正因为这位护道人的存在,他才能在四岁的恩荣宴上尽情施展本事,才成全了所谓“四答四赏恩荣郎”的佳话。
    其后拜师韩士英,为涉入军政铺路,又拜蜀中四学士的任瀚与杨慎为师,为在蜀中文坛与培植西南势力打下基石。
    六岁的为国拓源,探寻盐井,献课得赏,迎合上意;九岁的得中秀才,得召伴君,神似庄敬,获宠嘉靖。
    这些自然有他自己的付出与谋划,但归根结底还是借势起势。
    嘉靖的恩宠保的越长久越好,与黄锦、张居正等人的情谊越深越好,维持的越稳固越好,支持裕王的立场要坚定,保持严党与清流之外的第三调和者的身份是关键。
    “龙虎在世,百年爭锋,重来一生,我陈於廷,也绝不甘於泯然眾人!”
    將心中起伏的心绪平復,重新將视线拉回到现实,李时珍也正好端著研磨调配好的草药来为陈於廷更换。
    “还未请教先生的尊名。”
    正轻缓的为陈於廷解开裹巾並为他擦拭身体的李时珍闻言一愣,隨即也是反应了过来,开口道。
    “在下李时珍,奉命医治恩荣郎,恩荣郎若是有身体上不爽利的地方,且唤我和我父亲即可。”
    李时珍?陈於廷听到这名字旋即怔了怔,不由得又一次看向了侍立在一旁的冯保。
    到底是內廷之中,遇到这些前世故人的机会属实是多。
    “不曾想是楚王亲荐的李神医当面,能得先生素手搭救,是我之福。”
    陈於廷勉强的笑著开口,怕拉扯到伤口,他倒也不敢太大的动作。
    “分內之事,医者之职,恩荣郎不必掛怀。”
    李时珍將草药为陈於廷换好,便再次將裹巾系好,面向他回以一个笑顏。
    “李先生,有一事,还望先生能够告知於我。”
    陈於廷的礼数让李时珍颇为受用,对他的感官也是更上一个台阶,听到他的发问,自是爽快的回应。
    “恩荣郎且问吧,在下知无不言。”
    陈於廷闻言,不再隱瞒,开口便是问起了仇鸞在自己胸前留下的那封密信的事情。
    “…”
    李时珍顿了片刻,冯保听到了陈於廷的问话也是要起身迴避,却也是被陈於廷婉言相留。
    “冯內侍若是在意於廷,大可不必迴避,若是在意其他,那冯內侍自便。”
    陈於廷这话说的直接,却也是向冯保的试探,若是对方诚心將照料自己视作搭上黄锦並討好嘉靖的机遇,那陈於廷挽留他,便是为日后两人建立联繫的契机。
    可若他实在顾及这其中的利害,那自己也不便强求。
    果然,冯保听到陈於廷的话后便是顿住了身形,似是经过了长久的心理拉扯,他最终还是止住了脚步,转身坚毅的回到了陈於廷的床边。
    “承蒙恩荣郎不弃,冯保愿意留下。”
    冯保的语气中带著坚决,十六年的苦熬等来的机会,他绝不甘心就此放弃。
    在一旁目睹整个过程的李时珍看了看毅然决然的冯保,又看向浅露微笑的陈於廷,不由得在心里更加肯定了陈於廷的不凡,隨即也是开口说起了嘉靖发现密信时的情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