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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毒与火

    一场宴会,菜都还没走半个。
    宾主就已经快要给狗脑袋打出来了。
    张彦泽虎口崩裂,剧痛钻心,却激起他骨子里的凶性。
    眼见软剑已不堪重负,他眼中戾气暴涨,竟不闪不避,左手骤然成爪,带著一股腥风直掏易安心口!
    这一招毫无章法,却是战场上以伤换命的搏命打法,指尖乌黑,显然藏有剧毒。
    战场上,一切的战斗行为只有两个目的。
    杀敌,活命。
    此刻只是短短一瞬间,张彦泽就做出了最合理的判断。
    易安瞳孔微缩,剑势已老,变招不及。
    他当即沉肩侧身,险险避开心口要害,任由那毒爪擦著左臂掠过——衣帛撕裂,臂上顿时传来灼痛与麻痹感。
    无名心法应激运转,雄浑真气如潮水般涌向伤处,强行压製毒素蔓延。
    看毒素已然入体,伤口处流出的血液都变成了渗人的黑色。
    就算是无名心法,此刻也只能勉强控制毒素不进一步扩散而已。
    得手了!”
    张彦泽狞笑,不顾右手的伤势,正欲催动內力將毒质灌入。
    却见易安眼神一冷,眼神中同样疯狂。
    你敢拼命,难道自己就不敢了么?
    冷眼看著张彦泽。
    並未后退,反而借势旋身,被压弯的长剑骤然弹直,发出一声清越錚鸣!
    剑身借著反弹之力,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自下而上斜撩——正是无名剑法中险中求胜的一式“残月逆流”!
    他根本没有原主半点记忆,此刻用出这剑,完全靠著身体本能。
    剑光如冷月升空,迅疾无匹。
    张彦泽所有注意力皆在左爪毒功之上,右臂又因格挡而酸麻未消,待他惊觉剑风袭体,已来不及完全闪避。
    “嗤——!”
    血光迸现。
    剑锋深深切入张彦泽右胸,若非他千钧一髮之际勉强后仰了半尺,这一剑便会直透心臟。
    饶是如此,剑气已侵入肺腑,张彦泽闷哼一声,口喷鲜血,踉蹌倒退数步,撞翻身后屏风。
    “知府大人!”
    周围武者惊骇欲绝,下一秒合围上来。
    此刻易安虽然一剑斩伤了张彦泽,但左臂麻痹,压根使不出半点力气。
    面对武者合围,此刻已然失去了硬碰硬的资格。
    不过……
    “就你们几个歪瓜裂枣。”
    他冷哼一声,强忍痛苦。
    点、刺、抹、挑,將试图靠近的武者尽数逼退。
    剑光过处,又有两人腕部中剑,兵刃脱手。
    就算中毒受伤,双方的实力摆在这里,也不是这种货色能跟他抗衡的。
    自始至终,他的威胁都只有一个——张彦泽!
    不准备给对方任何机会,一个照面逼退那几名武者。
    易安脚步连环踏出,身形如鬼魅般紧贴张彦泽。
    张彦泽背靠断柱,面如金纸,胸前伤口血流如注。
    他死死盯著易安,眼中终於掠过一丝惊惶与难以置信。
    自己浸淫武道数十载,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竟被一个年不及弱冠的少年逼至如此绝境!
    “你的內力……怎会毫无衰竭?”张彦泽嘶声问道。
    他感到对方真气在激战后非但未见疲態,反而在刚才交击的瞬间,隱约有吸纳反震之力为己用的跡象,这简直闻所未闻。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易安不答,只是微微调息,无名心法在体內生生不息地流转,左臂的麻木感正被缓缓驱散。
    他剑尖遥指张彦泽,声音冷冽:“你仗武功、权势,视百姓如草芥,以阴谋毒计害人时,可想过今日?”
    彦泽喘著粗气,忽地狂笑起来,笑声却带著穷途末路的疯狂:“成王败寇……何须多言!但你真以为……这就贏了?”
    易安心头警兆骤生。
    可为时已晚。
    就看见张彦泽状若疯魔,一把推翻了大堂內摆放的,一个巨大的罈子。
    这玩意摆在这个地方本就不合理,所以易安早就注意到了。
    只不过他也不知道这里面装著的究竟是什么。
    隨著罈子倒地被杂碎,绿色的液体顿时流了一地。
    缕缕暗绿色的烟雾,带著刺鼻的腥甜气息,迅速瀰漫开来。
    “此乃我修习毒功所用的『腐骨瘴』……哈哈……一起死吧!”
    张彦泽面目扭曲,咳著血沫喊道。
    罈子里装的东西,本是他花费大价钱调和而成的剧毒,原本是用来修习一身毒功的。
    可如今,却成了同归於尽的杀招。
    绿色毒雾升腾极快,瞬间笼罩大半厅堂。
    几名躲闪不及的武者吸入少许,顿时悽厉惨叫,皮肤肉眼可见地溃烂流脓,倒地抽搐。
    易安面色一变,立刻闭气,周身真气澎湃外放,在体外形成一层无形气罩,暂时將毒雾隔绝在外。
    但气罩在腐蚀性毒雾中滋滋作响,消耗巨大。
    张彦泽趁机掏出一个瓷瓶,將其中药粉倒入口中,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竟暂时止住流血,气势迴光返照般一涨。
    他提起那柄近乎报废的淬毒软剑,眼中儘是狠绝,要与易安在毒瘴中做最后了断。
    倒地的武者不小心碰倒了宴会上的烛火。
    下一瞬,滔天火焰迅速蔓延。
    火焰。
    毒雾。
    火海中,毒雾里。
    两人隔著飘摇的绿瘴对峙,杀意凝如实质。
    火舌贪婪地舔舐著樑柱与帷幕,將绿瘴映成诡譎的幽光。
    毒雾在热浪中翻腾嘶鸣,腐蚀著空气,连火焰都仿佛染上病態的惨绿。
    易安屏息凝神,无名心法催至极限,护体气罩在毒火交攻下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张彦泽身形摇晃,胸前伤口因剧动再度崩裂,血水混著毒汗浸透官袍。
    他咽下的药粉虽强提內力,却如饮鴆止渴,经脉中似有无数毒虫啃噬。
    可他眼中凶焰愈炽——这腐骨瘴是他毕生毒功精髓,触肤即溃,入肺融骨。
    即便那小子內力诡异,又能撑多久?
    “咳咳……”
    忍不住咳出一口鲜血。
    张彦泽眼神疯狂。
    他身受重伤,又强行吃下迷药,已然命不久矣。
    临死前,他必须要拉著对手一起死!
    短暂的沉默中。
    无论是易安还是张彦泽都明白。
    下一击,必分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