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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密谋

    灶膛的余光將灶房內照得昏黄,骨头熬成的肉汤升腾出馋人的香味。
    李景从瓦罐中捞出软烂肉块,盛了满满一碗,汤汁奶白,大骨头在汤中若隱若现。
    肉铺的张屠夫知道两人同舍,今日特意给李景多称了些肉。
    他今日回武馆时,天色不早,没看到田守岩走桩练拳的身影,猜想他应该在屋內休息。
    李景端著碗肉汤,径直走向丙字厢房。
    豆大的灯光照在屋內,李景推门而入,房门吱啦作响。
    田守岩蔫头耷脑的坐在床沿,气氛死寂,像是人没了气。
    呼吸还在,可心里头那股子气,散了。
    李景心头咯噔一下,手中碗“咔嗒”一声轻轻放在桌上。
    他装作没事人,面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今儿的肉,张老板特意让我给你拿的。”
    田守岩抬头望了过来,眼神空洞麻木,没了生气。
    他缓缓开口,声音像喉骨摩擦著铁块,嘶哑生涩,“我叩关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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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景胸腔一紧,张了张口,想搜刮些安慰振奋的话。
    可话到了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又生生咽了回去。
    一次叩关失败,意味著无法突破明劲。
    对田守岩来说,成为武者的那扇门永远关闭了,虽然从始至终就未曾敞开过。。
    田守岩眼眶通红,“我日夜苦练,为的就是那一线希望,叩关入门,改变命运...”
    他的声音哽咽起来,吐字也模糊不清。
    隔著氤氳升腾的热气,李景有些看不清他的面容,安慰的话像冰冷的铁,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去。
    他只记得那天自己沉默了许久,说了最后一句话,“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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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田守岩起的比往常还要早。他从床下翻找出一个积灰的布袋,里面是一把豁口的屠宰刀。
    他把刀放在膝盖,一丝不苟的擦得鋥亮,然后重新包裹好,塞入怀中,沉默的离开了武馆,没有惊动任何人。
    下午时分,又有几个往日走桩的弟子,收拾包裹离开。
    直到此刻,新来的弟子才从杨承口中听到这个难以置信的消息。
    “田守岩师兄,叩关失败...走了?”
    “练不下去了。”
    杨承方正的脸色毫无波澜,“不止他,甲字號房的张铁,在院中已经有半年时日,无法叩关,撑不下去,也走了。”
    “还有孙田,刘展......无法叩关,他们都练不下去了。”
    对於离开的弟子,杨承语气有些复杂,练拳很难,想要叩关,更难。
    拼命没用,这世道,命上了称,也值不了几两银子。
    叩关?
    那是要看根骨、財力、机缘,最次才是勤奋。
    “若是练不下去,儘快退出,找些活计,做什么都行,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家境贫寒的,吃饱饭最重要。”
    赵大牛和几个新弟子对视一眼,环视一圈,心中有些悲凉。
    若是不突破明劲,这小小的院子,竟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李景在一旁面色平静,但心情有些复杂意味。
    叩关就这么残酷。
    躋身武者的那扇门,有些人轻轻一推,便能窥见门內风景。
    可更多人,憋著劲儿,牟足力气,只会把自己撞的头破血流,也看不见一条缝儿。
    徐师兄说过,普通人叩关成功的机率不到两成,而时间拖的越长,这关越难。
    李景有面板,突破叩关水到渠成,无需担心。
    可赵大牛几个弟子面色难看得像滴出水来,告辞之后,几人心事重重地去走桩了。
    杨承看李景一言不发,拍拍他肩膀,宽慰道:“师弟,你好好练,有人找我,我先过去了。”
    说完,他大步离开。
    李景拋去心中杂念,舒展开筋骨,照例练到申时,跟徐师兄打过招呼,前往黑水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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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墨夜色下,老旧的乌篷船散著昏暗灯光,破开水波,缓缓向前。
    “妈的,这船灌了铅,这么沉。”
    船头处,刘狗子穿著厚实夹袄,缩著脖子,一下一下地划著名船,时不时拿起脚边的酒葫芦灌几口。
    船舱內的桌前围著两个人,麻子脸和平头男。
    “头儿,这是泥鰍巷今日的例钱。”平头男攥著钱袋子,乾脆地递过去。
    摇曳的灯光將王麻子脸色照得愈发狠厉。
    他一掀眼皮,沉声问道:“都交齐了?有没有不听话、偷奸耍滑的?”
    “头儿,都齐了。”平头男缩了下脖子,訕笑道:“就高天啸那小子不知道跑哪去了,找遍了,没看到人影。”
    “无妨。”王麻子伸手接过,掂掂袋子,冷然一笑,“断了手的野狗,刨食都被人嫌弃,卖不了好价钱。”
    平头男小鸡啄米似得的点点头。
    “烂泥巷的李景姐弟俩,倒是好货。姐姐样貌长开了,身段不错,弟弟嘛....脸又白又俊,我虽然看不上这小白脸,但有人喜欢这调调!”
    “龙凤双飞嘛...”平头男低笑道。
    王麻子眼中闪著渴望,语气迫切,“刘员外买李家姐弟,出八十两雪花银!”
    平头男呼吸急促起来,搓著手,“头儿,你之前说月底....”
    “不一样!”王麻子挥手,厉声打断,“现在帮里人心惶惶,一退再退!我算是看出来了,这样下去,咱们迟早要被赶出去!”
    “要谋退路!”王麻子的话像钉进铁板,“这几天,李家小子都会来打渔,明天你眼放亮点,我再招呼几个帮里弟兄。”
    平头男有些迟疑,“李家小子听说拜入了陈氏武馆,这会不会...”
    “老子在城里最好的武馆练了一年!”王麻子嘴角扯出一丝不屑,“臭麻杆才学了一个月都不到,能练出个卵来!真以为带张皮,老子就不敢下手了?”
    他近乎从牙缝里挤出来,“没入劲算个屁!”
    “先绑他姐姐,让他不敢轻举妄动!”王麻子沉声道,“等姓李的小子一露头,就给我绑了!”
    “刘员外那边我已经联繫好!咱们拿了八十两雪花银,再加上这些年藏的银钱,去哪都能逍遥一番!”
    想到自己要被逼得背井离乡,王麻子怒火中烧,重重地啐一口,大手拍得桌子震响,“白水帮那群混帐玩意!”
    “啊!水.....鬼啊!”
    与此同时,船舱外传来一声惊恐万分的惨叫,接著便是噗通沉闷的落水声,还夹杂著断断续续的模糊人声。
    “狗子?!”
    船舱外没有回应,寂静无声,只有风呜咽地吹过。
    王麻子和平头男犹如被当头浇下了盆冷水,声音瞬间被掐灭一截。
    平头男脸上表情倏然凝固。
    王麻子也有些惴惴不安,但他为人做事狠辣,手上沾了少说十几条人命,还练过武,胆子是有的,气血涌上来,驱散了心中惧意,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他狠狠地踹了平头男一脚,大力將他拽起,在平头男哀求的眼神中,將其扔出了舱门。
    自己则转过身从桌下,拿出一柄泛著寒光的钢刀,守在舱门前,神情戒备地扫视四周。
    在他们看不见的水下。
    刘狗子双眼暴突,肺部被湖水充满,没了气息。
    李景死死地拉拽著刘狗子的脚踝,幽幽地望向水面上的乌篷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