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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暗涌

    凝芳阁內,烛火通明,鎏金博山炉中逸出最后一缕青檀幽香,带著暖意縈绕於梁。
    胡太后身著明黄色中衣,外罩一件絳紫绣金凤纹的软缎长袍,將她丰满的曲线尽数包裹在內。
    她此时尚未换上正式的朝服翟衣,宫女们正小心翼翼地为她梳理著浓密乌髮,篦子上还沾著特製的桂花油,香气扑鼻。
    今日如此庄重倒也难怪,毕竟岁首將至,今日又是岁末……
    镜中的容顏依旧娇媚,却难掩眼底的倦色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她这些天被景陵之事扰的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先不提那桓琰是否真做了此事,就算做了,元融这位宗王的嘴脸也让她心中颇为不悦。
    禁足当日便办宴席,將皇威置於何地?
    “太后,寅正二刻了。”
    贴身女官柔声提醒。
    太后微微頷首,示意加快梳妆。
    就在这时,阁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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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侍一路小跑进来,神色慌张,通稟道。
    “启稟太后,光禄少卿元叉於宫门外紧急求见!称有十万火急,关乎社稷安危之事,必须立刻面奏太后!”
    胡太后凤目中闪过一丝诧异与警觉,手微微一顿,开口道。
    “这么早?宫门刚开不久,难不成他一早便在宫外候著?”
    “宣他至外间暖阁等著吧。”
    太后声音平静,却加快了更衣的速度。
    宫女们立刻取来深青色翟衣、蔽膝、大带,动作麻利地为她穿戴整齐。
    最后,一顶缀满珠翠的金步摇冠戴於髮髻之上,雍容华贵,威仪自生。
    当她踏入暖阁时,元叉正从门外闯入,玄袍染尘,髮髻散乱,脸上带著惊惶。
    “臣元叉,叩见太后!深夜惊扰,罪该万死!然事態紧急,关乎国本,臣不敢有片刻延误!”
    元叉伏地叩首,声音带著急促的喘息。
    “免礼,元少卿何故如此慌张?”
    太后端坐於暖榻上,面无波澜。
    “元融要反!”
    轰——
    胡太后的身形猛然一颤,嘴唇发抖,缓缓出声,带著难以置信。
    “元融要反?”
    元叉站起,却仍躬身,將那封密信高举过顶。
    “太后!臣弟元爽昨日在章武王酒宴上,听得章武王酒后失言,说与城外驻军早有联络!”
    “他怀揣报国之心,前去內室搜检,得此密信,上称明日於景陵祭天之时,元融便要起兵谋反!”
    女官上前接过密信,转呈太后。
    胡太后展开信纸,目光落下,脸色骤然一变。
    那枚刺眼的朱印,以及信末那句“聚兵围之”,都让她瞬间难以呼吸。
    “確认是元融亲笔?”
    太后的声音陡然冰冷起来,虽然惊恐却仍保留著体面与威仪。
    “此印確係元融私印无疑!至於笔跡……”
    元叉抬头,眼神恳切而惊惧。
    “太后一看元融亲笔便是!”
    女官早把元融曾书写的奏纸拿来,胡太后一一对著看,只见上面的字跡……
    与信上的別无二致!
    元融要反!
    这个念头宛若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
    恐惧之后,滔天的怒意涌上心来。
    她猛地將信纸拍在案几上,霍然起身,步摇珠翠剧烈晃动,凤目之中寒光四射,杀意凛然。
    “朕念他是宗室大臣,一再宽容,他却欲行此大逆不道之事!真当朕是汉之献帝,可任其摆布吗?!”
    “传朕口諭!”
    “著左右卫將军,点起宫中可靠之禁军,包围章武王府!”
    “元融及其家眷、属官全部缉拿,押入詔狱!反抗者格杀勿论!”
    她声音斩钉截铁,迴荡在暖阁之中。
    “再传令城门校尉,紧闭洛阳诸门,无朕手諭,任何人不得出入!加强宫城及各门守备,严查可疑人等!”
    元叉低头称是,连忙令內侍吩咐下去。
    “元融……”
    胡太后低声自语,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
    王府內宅,一片死寂。
    地上侍女的尸体还横在那里,无人收拾,元融坐在案后,脸色阴沉。
    他刚听完陈亓来报,廷尉狱只有酈道元,桓琰三人皆不知去向。
    正在思索对策之时,陈亓再度闯入,眼神掠过那具尸体,急匆匆开口。
    “殿下的人在宫禁外果然拦住了元爽,他口中一直在说……”
    “说什么?”
    “说……殿下您,您要谋反……”
    元融强行压下心中的杀意,再度开口。
    “人呢?”
    “被……被元少卿带走了?”
    “为什么不拦著!羽林军难道都是废物吗!”
    元融猛地一拍桌案,力道十足,险些將案几掀翻。
    “殿下,可是……元少卿不是我们的人吗?”
    元融心头狂跳,冷哼一声,说道。
    “他若真是我们的人,在席上就不会替他弟弟遮掩了。”
    “殿下不必担心,元少卿……”
    “废物!”
    元融再度吼道,將面前的杯盏狠狠摔在陈亓脸上,后者吃痛,下意识地朝一旁躲去。
    他站起身,在书房內焦躁地踱步,冷汗不知不觉浸湿了他的內衫。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冰冷的夜风灌入,让他打了个寒颤。
    远处传来隱约的更鼓声,寅时三刻了。距离早朝还有最多一个时辰。
    怎么办?坐以待毙?
    相信元叉?
    赌太后信不信?
    先不提元叉此人的狼子野心,光是太后那边,恐怕也早就受够了他的骄横跋扈……
    完了!
    从听到陈亓口中那句“谋反”之时,他就意识到,自己被算计了。
    自己的书信他都清楚,除了日常来往,便是那方士所言的一些风水之说……
    从表面看,根本没有什么谋反的內容。
    最后一封……甚至连信都还没有发出去!
    不然最上面那封他自己写的信,怎么可能出现在案头!?
    “奸诈小人!”
    元融重重踩碎地上的杯盏。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並且迅速生根蔓延。
    宴上提到的城外兵马,虽然是元融为了炫耀和威慑而说,但並非完全虚言。
    他在北邙山大营乃至更远的几处驻军,確实有昔日的旧部,和几个被他用金银餵饱的將领。
    而他也的確有反心,不然也不会在景陵动那种手脚了……
    “这是你们逼我的……”
    元融眼中赤红,闪烁凶光。
    “桓琰,你丟的只是条命……我丟的可是荣华富贵啊!”
    他不再犹豫,迅速回到书案前,抽出两张空白信笺,迅速挥笔。
    写罢,他唤来两位心腹,將信笺分別交给他们。
    “儘快送至冗从僕射高徽、左卫將军郑先护处!”
    这是他为城中那些自己的旧部写的,此二人大多在禁军担任要职,手里握著兵权。
    “是!”
    二人领命,消失在夜色中。
    做完这些,元融仿佛耗尽了力气,颓然坐回椅中。
    这位在朝中不算得志的宗王祸心早存,即便明知道自己是被冤枉的,却不敢为自己去辩,不敢去赌太后、朝野是否信他,这正是所谓的“做贼心虚”。
    片刻后,他起身,目光带著狠辣与坚定。
    “陈亓,隨我出城。”
    “反他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