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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劫狱

    腊月二十九,子时末,廷尉狱。
    元爽压住狂跳的心臟,儘量让自己的步伐显得从容些。
    走到狱门前,不等守卫喝问,便用那种不耐烦的腔调开口。
    “奉章武王口諭,有紧要之事,开门!”
    守卫愣了一下,有人开口道。
    “怎么证明你是殿下的人?”
    元爽心里一横,原本属於宗室的那种倨傲此刻尽数掛在脸上,冷哼一声,索性把兜帽摘了下来,一巴掌重重甩了过去。
    “瞎了你的狗眼!”
    那守卫捂著脸,不敢作声,直到旁边的人一拍他的脑袋,將他推至一旁
    “原来是江阳王之子,请进。”
    旁边那守卫打开门,諂媚著笑道。
    元爽从口袋里隨便掏出几块金子,扔给眾人。
    守卫们看到金子的光芒,眼都有些发直,当下便是声声谢恩,就连那被扇了一巴掌的守卫此时也没了什么怨气。
    难得有如此开明的宗室,打一巴掌还会给颗枣吃。
    元爽没理他们,大步迈入狱中,两名狱卒紧隨其后。
    狱內通道极为昏暗,空气污浊潮湿,混合著各种难以言明的臭味。
    元爽强忍著胃里的不適,酒意已然全散,心中却暗暗神伤。
    桓琰……竟就在这种地方吗?
    他跟著引路的狱卒向深处走去,来到地下牢区的入口,一股更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两名老狱卒把守此处,正围著一个小炭盆打盹。
    “別睡了,开门。”
    带路的狱卒踢了一脚那炭盆,开口道。
    老狱卒睁开惺忪睡眼,看了看元爽,隨后便把墙上的钥匙取下来,递给那领路的狱卒。
    元爽从那狱卒手中拿过钥匙,打开牢门,示意狱卒不必再跟,隨后接过一盏油灯,走了进去。
    进门便是一阵阴风,险些將油灯吹灭,细微的呻吟声伴著锁链声宛若地府的迴响。
    他循著微弱的灯光,慢慢朝里面走去,大牢里还关著其他犯人,他皱著眉头,把灯提的更靠前些,步伐也更快。
    一步……
    两步……
    直到他看见那个已被折磨到不成人形的身影。
    元爽如遭重击,鼻子一酸,眼眶瞬间湿热,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灯光微弱,囚室也不大,勉强能看清內部。
    仅仅数日不见,桓琰已几乎让他认不出来。
    原本清俊的面容此刻已布满血痕,暗红色的痂在脸上纵横交错,眉头紧锁,已经看不清相貌。
    他是靠那血肉模糊的右手认出来的。
    “桓琰……桓琰!”
    他扶著铁栏杆,压低声音急促呼唤。
    里面没人应声,外面只能听到高敖曹粗重的喘息声。
    桓琰对呼唤毫无反应。
    元爽心急如焚,重重拍了拍栏杆。
    “桓兄!醒醒!是我,元爽!”
    或许是这个名字刺激了昏沉的神经,桓琰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一息……
    两息……
    他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眼神涣散无焦,只是把头缓缓扭向元爽的方向。
    当认出那双眼睛时,他的眼神开始慢慢凝聚,瞳孔骤然收缩,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別说话,听我说!”
    元爽顾不上解释,声音也压得很低。
    “给你这个!”
    他迅速从怀中掏出那一沓文书,伸进铁栏杆里,就摆在桓琰面前。
    “是元融……”
    听到这个名字,桓琰好似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下,他右手猛地一动,下意识地去抓,却忘了自己的右手食指几乎动弹不得。
    文书散落於地,他低下头,艰难地在稻草上摸索著。
    元爽看在心里,泪水也在眼眶打转。
    桓琰终於捡起了一纸信笺,正借著微弱的灯光,一字一句的辨认。
    他嘴角微微抽动,不知是笑,还是哭。
    隨后,他將剩下几张文书一一扫过,眼神微微闪烁,竟多了几分生气。
    “可否……带我出去。”
    他用尽全力,盯著元爽的眼睛,似乎想从他眼里看出,这次……有几分真?
    元爽点了点头,说道:
    “我这就去拿钥匙。”
    “且慢!”
    旁边的囚室传来声音,虽洪亮却有些发虚。
    是高敖曹。
    “我也要去,我不放心你。”
    元爽抬头看了眼那漆黑的甬道,並未多说什么,只留了一句话,便朝门外走去。
    “等著。”
    不久后,他回来,手里提著那串钥匙。
    “两个老狱卒睡得很死,我这就放你出来。”
    咔噠。
    一声轻响,牢门开了。
    元爽衝进去,想要把高敖曹搀起来,后者却把他的手推开。
    “不用,我能走路。”
    “只是桓先生和贾思勰留在这里也不安全,这样,我背著桓先生和贾思勰,一同去萧將军府中。”
    “好,出牢门时万不可多言!”
    “坚持住,桓先生!”
    元爽打开桓琰那件囚室,高敖曹上前,半扶半抱地將他挪出来,背在身上。
    贾思勰出来后,摆了摆手。
    “我自己还能走。”
    几人迅速穿过幽暗的甬道,经过那两个酣睡的老卒身边,高敖曹低声说了句。
    “要不要杀掉?”
    “不可,別说话了。”
    一直来到最初的大门处,守卫见元爽出来,身后却忽然多了不少人。
    “怎么回事?”
    元爽厉声开口。
    “章武王有令,紧急提审!滚开!”
    同时,他將怀中那袋金錁子猛地朝地上一扔。
    金灿灿的錁子在灯笼光下散落一地,发出悦耳的声响。
    “多谢世子,有空常来!”
    几人绕过尚未建成的永寧寺,直往旧雍门內的宜和里而去。
    宜和里在永康里以南,萧宝夤的临时居所,就在那里。
    ——
    延年里,章武王府。
    元融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步入內宅,身后隨从点了灯火,把屋子照得亮了些。
    他搂住侍女的芊芊细腰,示意隨从退出门外。
    侍女小脸泛红,看得元融心头直荡漾。
    都说那河间王府美女如云,他章武王府又何尝不是如此?
    宽衣解带,元融先行躺到床榻上,一只胳膊撑著枕头,带著醉意,看著眼前正在点香的侍女,笑道。
    “改日我要做了皇帝,定让你做个什么妃当。”
    这话一出,他便意识到自己又酒后失言,下意识地瞄向那摆放文书的桌案。
    他眼神忽然一凛
    怎么感觉……
    有人动过抽屉?
    他起身,粗暴地推开侍女,不顾后者的一脸哀怨,把那藏著文书的抽屉拉开。
    他捡起最上面一张,翻了一眼。
    一瞬间!
    他酒意瞬间消散,瞳孔骤然一缩,冷汗从额间冒出来,手指忍不住微微发颤。
    “不是这张……”
    “你动了我的信?”
    他从旁边提了把刀,將鞘隨意地丟在地上,指著那侍女问。
    侍女何曾见过此等阵仗,刚才还说要封她为妃,现在便要举刀杀人!?
    她支支吾吾,半天都说不出话。
    元融冷哼一声,一刀扎进她的胸膛。
    可怜的侍女,登时毙命,连梦都没来得及做一场。
    元融粗暴地撕扯著她的衣服,却並没有找到那封文书。
    他瘫坐在地,用力地拍著脑袋,一个身影忽然浮现在他脑海。
    元爽。
    他立刻起身,召来身边亲信。
    “快,去廷尉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