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玄幻小说 >北魏敕勒歌 > 北魏敕勒歌
错误举报

第一百零八章 断指?

    断指……
    对於一个读书人而言,这意味著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剥夺。
    断了指,他便再写不了字。
    冷汗混合著血水,从他额角滑落,模糊了视线。
    他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只是出於本能的畏惧。
    “我……没写过密信。”
    “高敖曹、贾思勰、崔侍郎……都是清白的。”
    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不是我喜欢的答案。”
    羊祗捏住桓琰的右手食指,力道很大,像一把钳子。
    右手食指,对用右手写字的人而言,很重要。
    桓琰用尽全力挣扎,却仍无法让自己的那根食指……离开羊祗的手。
    “不要!”
    “我是清白的!”
    “我无罪!”
    他声嘶力竭,整座监牢都为之颤了一颤。
    羊祗听见了,脸上笑意却更甚,铁钳在他眼前晃了晃,隨后便轻轻夹在了桓琰的那根食指上。
    而后……
    他缓缓用力。
    “咯咯……”
    脆弱的指骨发出不堪重负、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桓琰面色一变,难以想像的剧痛从指尖炸开,沿著手臂直衝脑髓!
    他紧咬著牙关,直到……
    咔嚓。
    那是指骨,开始碎裂的声音。
    他再也无法抑制,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这惨叫在寂静的牢狱中迴荡,格外刺耳。
    几乎是同时,高敖曹狂暴的怒吼也传到眾人耳中,还伴有铁链的晃动声。
    “狗贼!放开桓先生——!!”
    贾思勰的嘶喊带著哭腔。
    “住手!住手!”
    这些声音让羊祗更为兴奋,他瞪著眼睛,嘴角的笑意让人看了发寒,额间的汗结成细密的水珠,一点一点落在桓琰的指头上。
    他手中的铁钳来回晃动,像是进食的蛇,要把那食指上端的骨肉全部咬下来。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甬道外忽然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
    “怎样了?”
    羊祗动作一顿,站起身来。
    身旁的两位狱卒也將桓琰放下,略微躬身。
    “殿下。”
    灯笼光芒摇曳,映出一张桓琰无比熟悉的脸。
    元融披著华贵的玄狐大氅,在几个侍卫的簇拥下,缓步走进了这间充满血腥味的囚室。
    他脸上本就带著笑意,目光落在遍体鳞伤的桓琰身上时,嘴角的笑意更深。
    “本王待会儿要在府中设宴,备下美酒好菜,却少了一人赴宴。”
    “让本王看看,这位无法赴宴的的文坛新贵在廷尉大牢里,是否过得习惯?”
    元融的声音温和,却让桓琰心底生寒。
    他艰难地抬起头,透过被汗血模糊的视线,看向这位章武王。
    那是钻心的痛。
    也是破心的痛。
    他害怕从此之后,他的右手……便再也写不了字了。
    他不敢去看那根指头,那是他接受不了的。
    比起断指之痛,死对他而言,已经不可怕了。
    剧痛让他的脑子有些迟钝,恨意却如同刀剑般刺痛著他的心。
    他死死盯著元融,开口道。
    “你……不是被禁足了吗?”
    元融看著桓琰,眼神里竟透出一丝怜悯。
    “禁足……罚俸?”
    “桓舍人,这种东西是约束你们这种下等人的……对本王没什么用。”
    他说著说著,便笑了起来,声音里带著自得。
    桓琰冷笑,不再作声。
    元融挥了挥手,示意羊祗站到一边去。
    他踱步上前,靴子踩在沾血的稻草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仔细打量著桓琰身上的伤痕,像是欣赏艺术品。
    “羊祗真是好手法,赏!”
    身后的侍卫立刻扔给羊祗一袋钱,后者面色如常,似乎这袋钱还不如桓琰的手指珍贵。
    “桓舍人,何苦呢?”
    元融摇头嘆息,语气却满是嘲弄。
    “本王欣赏你的才华,可你却非要和酈道元那种人混在一起,替他出头,跟本王作对。如今落得这般田地,你后悔吗?”
    桓琰胸口不断起伏著,几乎说不出一句囫圇话。
    “后悔……后悔不能亲……亲眼见到你下地府。”
    “口舌之利。”
    元融不以为意,反而笑了。
    “桓琰,你可知,你输在何处?”
    他弯下腰,凑近桓琰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你输在看不清时势,不知道该帮谁,不该帮谁。”
    “也输在……太幼稚。”
    他直起身,声音恢復正常。
    “酈道元完了,你也完了。老师崔护,即便不死,多半也会免为庶人。”
    他指了指另外两间囚室,继续开口。
    “你那两位朋友,很快也会下来陪你。”
    “桓琰,因为你的狂悖,让这么多人陪你去死,值得吗?”
    最后这句话,宛若毒针,狠狠地扎在桓琰心头。
    高敖曹已经跪在他那间囚室的枯草上,双拳不停地捶著地面,泪水宛如决堤的河。
    贾思勰瘫倒在铁栏杆旁,双眼无神地看著屋顶。
    桓琰的身体因为剧痛微微抽搐著,他的心狠狠地痛了一下,脑海中不断地回味著这句话,再也没有气力说出任何话来。
    他缓缓闭上了眼,心中唯有愧疚和不甘。
    是啊……
    这件事与高敖曹、贾思勰又有什么关係呢?
    若不是自己,他们何至於此?
    羊祗,算了,给这位文坛新贵留点体面吧。”
    元融冷笑一声。
    “若真把他指头拔下来了,世人会骂我的。”
    羊祗颇为不悦,但也只能作罢,缓缓地把自己的工具收到小匣子里。
    “走吧。”
    元融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牢门哐当一声锁上,世界重新陷入黑暗。
    “桓先生,不要听他胡言,大丈夫死则死矣!”
    高敖曹高喊。
    “贾衡有桓兄为知己,死得其所。”
    贾思勰没什么力气再喊了,只是平静开口。
    “还望桓兄,莫要低头!”
    黑暗中,桓琰蜷起伤痕累累的身体,將剧痛的右手护在胸前。
    所幸,自己的指头,算是保住了。
    但命不好说。
    他没怎么受伤的左手,此时正紧紧抓住身下发霉的稻草,仿佛是抓住悬崖边扔下的绳索。
    他缓缓开口,声音小的几乎只有自己一个人能听见。
    “再……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