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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同窗

    腊月二十七,廷尉正堂。
    炭火似乎比往日烧得更旺了些,噼啪作响。
    今日庭审,气氛与先前截然不同。
    三位主官依旧高坐,但三人身后,多了一位身著絳袍、面容肃穆的老者。
    御史中尉,元匡。
    此人刚烈正直,高肇、於忠乃至刘芳都被他弹劾过,据说最近还在上疏弹劾任城王元澄。
    按照太后旨意,此案非同小可,元匡前来,也是为了督查庭审。
    堂下,元融依旧端坐锦凳,神情已没了昨日那份慌乱,只是漠然。
    他今日穿了一身庄重的深紫亲王礼袍,腰束玉带,目光平静地注视著前方,嘴角带笑。
    桓琰立於另一侧,依旧是那件青白褒衣,大袍宽袖,脊背挺直,面色说不上难看,但也有些凝重。
    崔护未召,此时庭审,只有他一位半白身,再无靠山可依。
    元志先向元匡微微頷首,隨后正视前方,声音沉缓。
    “今日续审景陵案。”
    “前情已明,今日就此节,二位当面对质,以辨真偽。”
    “桓琰,你前日所言,可有实据?”
    他把目光定在桓琰身上,带著一丝审视的意味。
    昨日之事,他方才虽尚未挑出,但在洛阳宫城之间,已传得沸沸扬扬,眾人都是心知肚明,因此看向桓琰……都带著几分复杂的意味。
    桓琰眉头微皱,仍上前一步行礼。
    “回诸公,学生前日所言,是基於物料异常,地脉偏径等重重疑点,结合常理之推测。至於……实证,尚需探查景陵。”
    元融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起身开口。
    “探查景陵?桓参军不是已经派那酈道元探查过了吗?”
    此话一出,桓琰面色微沉,不待开口,已有人先说话。
    “章武王,不可扰乱庭审纪律,待问到你再发话。”
    是那位新来的御史中尉,他此刻面无表情,並没有给元融一丝面子。
    元融冷哼一声,隨机坐下,不再说话。
    桓琰略带感激地看了一眼元匡,这才继续开口。
    “学生之推测並非无根之木,即便章武王殿下多次阻拦勘探景陵,但……昨日景陵突发渗水,诸位定然知晓。”
    他想了想,还是挑明了此事。
    “若按照章武王所言,陵寢以铁增补,怎会如此?”
    “渗水时机又如此巧合,便让人不由得怀疑,究竟是古水脉自然变动,还是有人急於掩盖地下秘密,故意製造水患现场?”
    元志抬手,示意元融开口。
    这位宗王一张口,便是一声雷霆般的怒吼。
    “大胆桓琰!”
    “景陵只是渗水,怎会有铁料隨水流出?”
    “你先是无端诬指本王谋逆,又教唆酈道元杀害守陵士兵,破坏陵寢,你那隨从多次从四门学前去酈道元草庐,真当別人全然不知?”
    “现在却在这里搬弄是非,污衊本王製造水患?”
    “当真是死到临头,却依然嘴硬!”
    高敖曹出入四门学,並不难查,想必这位章武王早就派人在门口盯梢了。
    但这並不影响什么,因此桓琰也冷哼一声,隨即朗声开口。
    “学生也只是提出合理怀疑!若殿下心中无鬼,何以惧人勘查?景陵又为何恰在此时渗水?”
    徐紇和元志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微微頷首。
    徐紇开口。
    “景陵渗水成因,已然详查,的確是有人损坏。”
    “不过……桓琰,你暗指殿下製造水患构陷,可有证据?”
    “学生暂无实证。”
    桓琰坦然道。
    “只是景陵漏水,可有铁料痕跡?若没有,不就说明章武王殿下所言非真?”
    “我当日所言阴蓄武备,龙脉之说,只需寻方士在外勘察,便可知龙脉流向,无需破坏陵寢……”
    “已有勘测!”
    元融不及他说完,便再度开口。
    元匡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制止,却被元志伸手拦下。
    堂上,元融目光灼灼,盯著桓琰。
    “方士已有勘测……桓参军,你可知方士怎么说?”
    他冷笑一声,盯著桓琰凝重的眼神,戏謔著开口。
    “方士说,龙气平缓,其势未流,遑论截引。”
    “这句话,在堂上诸位心里的分量,应是比你这黄口白牙……要重的多吧。”
    桓琰收回目光,面色渐寒,却只能无奈摇头。
    想必那方士,也被这位章武王给收买了……
    宫中那么多章武王的耳目,这位宗王所藏的祸心,其实早已昭昭!
    只是他缺一张能让所有人都信服的嘴。
    人微言轻!
    元融踱步上前,在桓琰面前停下,神若冰锥,刺向桓琰。
    “桓参军!”
    “本王屈尊,有几事问你,可敢答否?”
    “殿下请问。”
    桓琰忽略了他的无礼,迎上目光,未退半步。
    “你与酈道元,是何关係?何时相识,交往多深?”
    “酈先生乃地理大家,学生仰慕其学,多有请教。相识於前几日,君子之交,以探討学问为主。”
    “哦?君子之交?”
    元融冷笑。
    “他因妄言龙脉被罢官,你却替他四处奔走,到处查证?甚至本王设宴,竟在宴上作诗暗讽本王,为他张目。”
    “这便是你说的……君子之交?”
    桓琰眉头一皱,心中骇然。
    原来他的行踪,从最开始与酈道元相识,就已经暴露在这位宗王眼下了。
    那日设宴,想必也並非偶然,而是故意让元爽下楼与自己相见。
    不对……
    桓琰却想不出哪里不对,看著眼前色厉內荏的章武王,只能开口。
    “学生已经说过,搜查资料只是为了学宫文章。至於顶撞殿下……是学生年轻气盛,失礼之处,学生认错,皆与酈道元、与此事无关。”
    “好一个年轻气盛。”
    元融逼近一步,语气迫人。
    “你执著於查景陵物料,始与那酈道元见面之后,由此才有了那篇学宫文章,便如此巧合?”
    “那篇文章……究竟是为学宫而作,还是为酈道元而作?”
    “抑或是……为了本王而作?”
    桓琰心中一凛,手指不知何时已紧紧攥住了衣角。
    “文章的確是为学宫而作,且已作好,可拿来与诸位一看。”
    “不必!”
    元融声音陡然提高,带著冷笑。
    “你那封密信,就在酈道元枕下,字跡文风皆一致,何须拿什么狗屁文章来掩饰!?”
    “酈道元已然下狱,嘴倒是很硬,却不知能撑到几时。”
    “桓琰,你若真与那酈道元是君子之交……他为何如此保你?”
    想到酈道元此时正在狱中受刑,桓琰脑中白了一瞬,但仍强自镇定。
    至於笔跡……不能证实,但也无法证偽,他只能勉强回答。
    “字跡文风,学生多篇文稿皆流传於世,临摹者不计其数,只怕是有人刻意临摹……”
    元融再度冷笑。
    “刻意临摹?”
    “你是说崔侍郎,还是……太后?”
    “就凭你这句话,揣测太后,便是死罪!”
    他眼中厉色一闪,忽然转身,对著堂上拱手。
    “诸位,本王有人证,可证明桓琰与酈道元所谋,绝非探討学问那么简单!”
    堂上眾人皆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