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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景陵玄机

    腊月二十四日晨,四门斋舍。
    官府的人刚走,说是桓琰私查景陵用料,与此案有关,因此严令禁足,不得出舍。
    桓琰倒也没慌,在屋里烤著火盆,与贾思勰下棋。
    “桓兄又输了,这一处我落子,你便再无生机。”
    桓琰訕訕一笑,忽然指向贾思勰身后。
    “那是什么!?”
    贾思勰扭头看去,身后空荡荡,只有高敖曹在那坐著吃饼子。
    “桓兄说什么……”
    回过头去,棋盘已经乱成一团。
    “桓兄!真君子……真君子!”
    贾思勰把那颗白子重重落在棋盘上,冷哼一声,走到窗前。
    桓琰脸不红心不跳,也站在窗前,看著院子里的落雪。
    见对方如此没脸没皮,贾思勰只无奈摇头。
    “廷尉审议將近,桓兄可有应对之策?”
    这事情瞒不过贾思勰,毕竟……朝廷就是从他开始查的。
    “我和老师现在掌握的东西,还是不够,只凭一条失察之罪,显然斗不倒那元融……”
    “说不定……还会染得一身骚。”
    贾思勰轻笑道。
    “元融毕竟是宗室,桓兄莫要心乱。
    “来,再下一盘,这棋子可是温澄明的宝贝,別被他发现了,据说这棋子的用料可是与景陵一般,是上好的石……”
    “什么?”
    桓琰眉头一皱,问道。
    景陵二字,触动了他最敏感的神经。
    “桓兄不知?也难怪,这棋子是温亮前些日子拿来的,那日桓兄不在斋舍。”
    “他说这棋子可是修景陵的石头所制……”
    桓琰的手如触电般离开窗台,转头看向贾思勰。
    “修景陵的石头,温澄明怎么会有?”
    贾思勰比了个嘘的手势,说道。
    “桓兄別乱传,我知道你最近关心景陵之事,可温澄明毕竟是我等同窗,你若是查贪墨,可別查到他家人头上……”
    桓琰摇了摇头,一个想法忽然涌上他的心头。
    对……
    这些东西,连他自己都忽略了。
    他只关注什么余料折钱之类的,却浑然忘了,最开始时,那张度支曹文书上,所记载的实际用度。
    减去多余折钱的余料……
    实际用度与朝廷所批,分毫不差!
    如果景陵是偷工减料之作,实际用度应该会少很多才是,怎会分毫不差?
    多余的用料,去了哪?
    “敖曹,拿笔来。”
    高敖曹立马起身,拿了笔墨,放在案上。
    桓琰低头持笔,在纸上勾勾画画。
    建造这样一座既定规格的陵墓,理论上需要多少物料?
    如果用料有缺,则具体用料应是多少?
    他记忆中瞬间闪过当日对景陵规模的观察,脑海中浮现出这个时代常见的陵寢构造,手中的笔不断地在纸上勾画,直到……贾思勰一声轻咳。
    他停笔,喃喃道。
    “果然不对。”
    根据他实际测算的用料,如果建造一处正规的陵寢,那么朝廷所批用料是要比实际所用多出整整一半的。
    也就是说,用一半的物料,就可以修成不塌的景陵。
    拋去沿路耗损,这个数目依然庞大……甚至,能再造一座规模宏大的建筑。
    桓琰不禁冷笑。
    余料折了钱,这些钱有多少流入元融口袋暂且不提,如今在偷工减料的情形下,景陵的实际用度却仍远远超出了实际修建所需,这些物料可是未曾折成钱,流入度支曹的。
    按理说这些物料,都应该静静地躺在邙山、景陵,但那日所见,显然用不到这么多……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桓琰心里缓缓升起。
    “敖曹,去把这个交给善长兄。”
    他把那张纸递给高敖曹,吩咐道。
    “记得避开官兵。”
    高敖曹点了点头,推门而出。
    “桓兄?”
    贾思勰见桓琰適才如此专注,因此不便打扰。
    桓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他笑了笑,说道。
    “来,思勰,再下一局。”
    高敖曹这一去,便是整整一天。
    桓琰表面平静,一直拉著贾思勰下棋,从白天到傍晚,直到后者的屁股支撑不住,这才放他回床上躺著。
    天色將暗未暗,门轴响了,高敖曹推门而入。
    他身上还带著未乾的雪沫,喘著粗气,显然是一路小跑。
    途中还要避著官兵,自然算不得轻鬆。
    “敖曹,辛苦了。”
    桓琰看向他,隔著重重心事挤出个笑容。
    “桓先生,信送到了。”
    他压低声音,瞄了眼睡著的贾思勰,贴近桓琰。
    “酈先生看了那些草纸,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
    “果然如此,其心可诛。”
    桓琰心下一紧:“善长可有什么东西托你带来?”
    “有。”
    高敖曹从怀中取出一捲纸,迅速塞给桓琰。
    桓琰接过,入手微凉。
    上面是一幅墨线勾勒的简图。
    景陵。
    是景陵的平面结构图。
    只是在远离神道和享殿轴线的一处,被酈道元用硃笔圈了起来,上面写著一行小字。
    “山势於此有內凹之形,土质坚密。若营秘构,此为首选,借山为屏,取水利工,更兼此为酈某所察地流之偏径,即截引之要害。”
    “果然……”
    桓琰看了一眼熟睡的贾思勰,却未將自己心里所想说出。
    酈道元图上所圈,离景陵不远,若是那元融有意在陵下修建別处……只怕那些工匠也未必能看出,根据多用的物料来看,此地规模不小。
    他冷笑,此前只猜元融意图引大魏龙气於己身,对这种不科学的方式他自然嗤之以鼻。
    现在看来,这元融显然另有所图。
    阴蓄武备!
    窥窃国运!
    如此,这一桩桩一件件,就全然能串起来了。
    只可惜这张图到不了崔护手中,不然靠二人联手,必然可一举將元融拉下马。
    只是目前,这尚是假说,至少对其他人而言,是这样的。
    他必须有足够的证据,需要铁证。
    而这铁证,就埋在那片积雪覆盖、戒备森严的景陵之下。
    若是在堂上直言此地阴蓄武备……
    危险实在太大。
    如何让朝廷,让太后,愿意去挖掘那个地方?
    桓琰看向窗外,雪重新飘了起来,远处建了一半的永寧寺塔,已经被染成白色,倒是颇有神韵,只是不知在这片大雪覆盖之下,景陵下面,到底藏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