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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再探旧馆

    夜晚的旧馆比昨日更加阴森。云层吞没月光,冷风穿过破损的窗欞和门廊,捲起灰尘,扑打在脸上。
    四人屏住呼吸,偷偷溜回了“水泥盒子”。死寂中,只有粗重不一的呼吸声迴荡。
    “就是这里了。”亚利率先走进房间,將提灯稳稳放在地板中央——那场荒唐游戏开始的地方。昏黄光圈微微晃动,照亮一小片地面。
    不安悄悄缠上每个人的心臟。但他们没有退路,只能默默跟在亚利身后,掛好镜子,站在各自的位置上。
    “开始吧。”亚利的声音轻轻响起。
    库珀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迈开脚步,走向亚利——准確来说,是走向被困在乌里尔身体里的亚利。
    接著,亚利移动,拍向穆勒的肩膀……
    一轮,两轮,三轮……
    黑暗中,没有低语,没有嬉笑,只有近乎绝望的虔诚。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却堪比几个世纪漫长。当乌里尔再次走完自己那一段,来到那空荡荡的角落,他本该报出名字,然后去找库珀。
    但他没有。他停在那里,死死盯向角落——那面蒙尘的破镜子,倒映著“亚利”苍白焦虑的面容,诡异万分。
    “我觉得……我们站的位置不对。”他喃喃道,“我们应该用『正確』的身体再试试。”
    亚利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大家自以为与昨天一模一样的位置上,其实站著不同的人,这么久过去还没有变化,说不定是因为没有对应好。
    没有异议。四人迅速交换了位置:顶著亚利面孔的乌里尔站在了亚利昨晚靠门的位置,亚利则移向房间最深处……库珀与穆勒同样对调。
    他们再次开始移动,在他人的轨道上,用他人的躯壳,行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什么也没有发生。
    只有无边的黑暗、寂静,冰冷漫上脚踝,绝望浸透骨髓。
    “为什么还是不行?”乌里尔已经腰酸背痛,快要站不住了。
    “嘘!”亚利突然打断他的抱怨,目光转向门口,侧耳倾听,“外面……有声音?”
    四人纷纷屏住呼吸。
    嗒、嗒、嗒……
    这下不只是亚利能听见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自走廊幽幽传来,由远及近,伴隨钥匙串碰撞的细响。
    是巡夜的校工!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被抓住的话……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也许是看到了门缝透出的微弱光亮,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清晰。
    “谁在里面?!”一声中气十足的喝问猛地炸响,“搞什么鬼?”
    哐!哐!
    “开门!谁在里面?!”
    没时间了!
    “跑!”亚利当机立断,一把抄起地上的提灯,另一只手几乎本能地拽起身边摇摇欲坠的乌里尔,“衝出去!快!”
    库珀也立刻反应过来,弯腰一把將穆勒打横抱起——用穆勒自己的身体做这个动作,力量绰绰有余,却诡异得头皮发麻。穆勒惊呼一声,下意识抓住了“自己”的衣襟。
    “什么人?在里面干什么呢?快把门开开!”校工显然不耐烦了,敲击的力道加重,木门不堪重负。
    就是现在!
    亚利深吸一口气,沉肩,侧身,瞄准大门,集中全身的重量,不退反进!
    哐——!
    门板向外弹开,结结实实撞在校工身上,男人猝不及防,踉踉蹌蹌倒退了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走!”
    亚利看也不看,趁著校工发懵的瞬间撒腿就跑,库珀抱起穆勒紧隨其后,高大的身影一闪而出。
    “给我站住!”校工终於反应过来,又惊又怒,沉重的脚步声如同追命鼓点,在迷宫般的走廊里轰响,紧紧咬住前方奔逃的身影。
    “左转!前面右拐!”被亚利半拖半拽的乌里尔突然嘶声吶喊,“往西侧走廊跑!”
    亚利毫不犹豫地遵循指引。
    提灯的光划过斑驳墙壁,前方出现走廊尽头——没有出口,只有一扇窗户。
    “就是这儿,跳下去!”
    “这里是二楼!”亚利下意识就要剎车。
    “对你现在这身板来说最多摔一跤!被他抓住我们就全完了!跳!”
    亚利回头,校工的身影已出现在拐角。他看了一眼“自己”坚定不移的眼睛,一咬牙,护住乌里尔的脑袋,三步並作两步——
    腐朽的窗框和玻璃应声碎裂,两人抱成一团,从二楼直直坠落!
    咔嚓!
    一声脆响传来,疼得亚利顿时失去平衡,半跪在地。原本就控制不好身体还带著一个人,仅仅二楼的高度就摔断了腿骨。
    然而,剧痛炸开,一股麻痒也自伤处迅速瀰漫——骨骼重新对接,肌肉和筋膜如同活物蠕动、癒合……一时间,酸麻胀痛竟更甚於断骨。
    快速自愈原来是这种感觉……好难受!
    “亚利!你怎么样?!”乌里尔站起身,焦急询问。
    “没……没事!”亚利咬紧牙关,额头上已布满冷汗。
    与此同时,库珀怀抱穆勒一跃而下,顺势一个翻滚卸去衝力,稳稳站了起来。
    “这边!进树林!”库珀低喝一声,率先躲进旧馆后方茂密的杂树林。
    顾不上伤腿不適,亚利和乌里尔互相搀扶,也一头扎进黑暗树影之间。
    身后,校工的叫骂声越来越远,最终被夜色下层层叠叠的枝叶彻底吞噬。
    直到身后也再无任何动静,四人才慢慢在一片灌木丛后瘫软下来。
    亚利背靠树干滑坐在地,伸手撩起裤腿。小腿上一片触目惊心的淤紫,蚂蚁啃噬一样刺痛,但骨折错位的感觉已然消失。
    乌里尔瘫倒在一边,肺部火烧火燎,上气不接下气:“哈……哈……这一出……真是比打邪神还糟糕……”
    库珀轻轻放下穆勒,自己也坐在地上气喘吁吁,穆勒则蜷缩在离眾人稍远的树根处,环抱膝盖,脸颊深深埋进双臂。
    劫后余生的寂静缓缓瀰漫,紧绷的神经却无法真正放鬆。
    他们逃出来了。
    但旧馆回不去了。
    交换的灵魂依然无处安放,夜露冰冷,浸湿衣衫,也浸透了沉入谷底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