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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坦白

    穆勒完全没来得及反应,各种嘈杂的口音劈头盖脸砸下来。
    “是莫奇少爷吗?我是《论坛报》的记者!关於您母亲,您能否透露她如今身在何处?健康状况如何?”
    “莫奇先生,您是什么时候得知母亲归来的消息的?第一次见到她时心情怎样?”
    “据说洛佩兹女士前几日曾现身警局,此事当真?这是否意味著她完全恢復了正常生活?”
    “洛佩兹女士这二十年间究竟经歷了什么?是否有惊人的探险发现?她是否愿意將这段经歷公之於眾?”
    记者们爭先恐后地將问题拋向穆勒,目光灼灼。
    一个失踪长达二十年、早已被宣判死亡的著名考古学家,同时又是医学界权威的妻子,竟奇蹟般“死而復生”,重现人间,这无疑是超级重磅新闻!
    闪光灯不时爆亮,刺得穆勒睁不开眼睛。看似寻常的问题,实则字字诛心,戳进他鲜血淋漓的伤口。他想推开这些聒噪的傢伙,逃进家门,人群愣是水泄不通,连转身的空隙都没有。
    荒谬的现实与真相激烈衝撞,他感觉自己活像条扒了皮的鱼,被迫暴露在无数蠢货眼前,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
    一只沉稳、骨节分明的大手,紧紧抓住了穆勒的手腕。
    穆勒愕然抬头,撞进了父亲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睛,他甚至没有看那些记者一眼,仿佛周遭一切从未存在。
    “让开。”
    墨菲强压火气,另一只手拨开更加疯狂推挤的人群,硬生生犁出一条通路。
    砰!
    大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彻底隔绝了所有喧囂。屋內顿时黯淡下来,只有老式座钟咔噠作响。
    墨菲鬆开手,脱下外套,掛在门边的衣架上。空气瀰漫开压抑的寂静,比门外更让人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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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勒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墨菲才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儿子惶惑的脸上。
    “不管外面那些人说什么,一个字都別信。”墨菲表现得异常平静,“你母亲有自己的路要走,不会回来了。”
    穆勒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钝刀捅了个对穿。父亲他……
    墨菲没有再多言,只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走向厨房:“去洗把脸,准备吃饭。”
    没有饼乾的温暖香气,没有花卉的淡淡芬芳……
    这个家,又变回了原本空旷、冷冷清清的样子。
    饭桌上,父亲的座位空著。穆勒食不知味,机械地塞了几口麵包,便“逃”回了房间。
    夜色如墨,沉寂一如既往,却比往日更添几分难以言喻的躁动。
    摊开的书页一行行掠过眼前,最终,他还是一把合上书,起身推门而出。
    后院的阳台大门紧闭,隔著玻璃,几缕灰白色烟雾缓缓繚绕、消散。
    穆勒第一次知道,父亲居然会抽菸。
    如山的背影,此刻正独自坐在台阶边缘,一动不动。
    他犹豫再三,手指无意识收紧又鬆开,最终深吸一口气,下定某种赴死般的决心,推开了那扇门。
    吱呀——
    细微的响动在夜里格外清晰。墨菲指间的烟顿了一下,隨即被迅速摁熄。
    “父亲。”
    穆勒小声试探了一句。
    意料之中,没有回应。
    穆勒抿了抿唇,不再犹豫,径直来到墨菲身边——大约30厘米的距离坐下。
    石阶冰凉透骨。
    父子之间仿佛隔了一道玻璃墙,两人都低著头,沉默渐渐凝结、蔓延,比夜色更深。
    良久,墨菲动了动,似乎想抬手拍拍儿子的肩膀,但动作只进行到一半,又缓缓落回原处。
    沉默继续啃噬时间。
    直到男人低低清了清嗓子:
    “你明天早上没课吗,这么閒?”
    这句话瞬间扎破了穆勒所有的决心,他几乎立刻就要站起身,逃回臥室——那个相对安全的壳中去。
    “咳咳……”墨菲像是被自己的话噎住了,难得有些尷尬,“没、没课的话……多坐一会儿……也好。”
    穆勒已经半抬的身体,因为这后面一句含糊挽留,又顺从地坐了回去。
    明月掛在天边,凉风习习。
    少年的双手无意识扭绞,仿佛在跟自己较劲。胸腔里堵满千言万语,却找不到一个合適的开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他几近溺毙时,一个盘旋心底深处许久的问题,终於脱口而出:
    “我的存在……对你来说,是个错误吗?如果你心里只爱妈妈一个人,当初为什么要生我?”
    话音落下,墨菲的头微微抬起了一些,月光照在他稜角分明的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好吧,”见父亲久久不语,穆勒扯了扯嘴角,“我知道了。”
    他准备结束这场自取其辱的对话。
    “……当初要孩子,是玛格的提议。”墨菲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我没有立场反对。”
    穆勒一瞬间感觉全身的血液直衝头顶,耳边嗡嗡作响。比起坐在这里,自己也许更適合去马戏团给小孩子拧气球。
    刚才就应该头也不回地走掉。他猛地站起身,带起一阵风,就要拉开那扇通往室內的门。
    “因为我们当时都很忙,”墨菲没有停下,甚至加快语速,像是追赶儿子即將离去的脚步,“尤其是我,手术、门诊、带学生……忙得连轴转。我劝过她慎重考虑,但她很坚持,她想要一个孩子。”
    “事实证明,你確实,是个麻烦。”
    “麻烦”。
    这个词终於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穆勒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指节用力到发白。父亲吐出的一字一句堪比冰锥,尖锐的痛楚寒意彻骨,凿得他差点咬碎牙关。
    他听明白了,再明白不过了。
    “我知道了,我以后……”
    我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但是。”
    墨菲打断了他,声音变得滯涩,像是生了锈的齿轮强行转动,停顿了很久,久到穆勒以为那个词其实没有下文。
    “但是,”他又重复了一遍,“当护士把你抱到我面前的时候……”
    “我脑子里唯一的念头是——从今往后,我会保护你一辈子。”
    穆勒拧动门把的手停了下来。
    “结果,”他长长嘆了一口气,呼出沉积二十年的灰烬,底下儘是破碎斑驳、未曾示人的伤口,“我没能保护好你妈妈,也没保护好你。”
    温热的泪水模糊了视线,顺著穆勒的脸颊汹涌而下。
    “我能掌控的,大概只有手里的手术刀。可即便如此,依然有那么多人在我面前死去……医生当得勉强,丈夫做得失败,父亲更是一塌糊涂。”
    “但是,你和我不一样,你有能力去更广阔的世界,拯救更多的人。”他微微侧过头,月光第一次完整照亮了他的脸,那双一成不变的眼眸里,映著月华,也映著少年僵硬的背影,
    “我已经老了……以后,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吧。我不会再阻拦你,离开这个家也好,做什么都好,別活成像我一样的人,就够了。”
    夜风捲起阳台上的落叶,打著旋,又悄无声息落下。
    穆勒忽然意识到,自己和父亲,只差一步之遥,就会沦落到安娜和恩斯特的地步。
    万幸,他们至少真的掛念对方,哪怕笨拙到极致,也没有谁坠落深渊,万劫不復。
    “关於母亲的事……”
    穆勒试图组织语言,寻找一种不那么残忍的方式,告诉父亲那个归来的女人,不是他记忆中的妻子。
    “没事的,报应罢了。”
    墨菲平静地说道,
    “我怎么可能认错枕边人呢。”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记闷雷在穆勒脑袋里炸开。霎时间,所有侥倖、掩饰、自以为是的保护,彻底碎成了渣滓。
    原来父亲一直都知道。
    月光缓缓流淌,將父子俩的身影拉长,终於有了片刻交叠。
    墨菲站起身,从穆勒身旁走过,甚至没有再多看儿子一眼。背影渐渐隱入黑暗,脚步转向走廊尽头的书房。
    只留下穆勒一人,呆呆站在阳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