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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暗流

    接下来的几天,表面平静如水。
    校园里依旧书声琅琅,高三的复习进入最后衝刺阶段,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黑板上的倒计时数字一天天变小,老师们的声音越来越急促,模擬考的试卷堆得像小山一样高。沈墨尘坐在教室里,听著粉笔在黑板上咯吱作响,看著周围同学埋头苦读的样子,恍惚间觉得那些惊心动魄的夜晚,那些诡异的阵法、阴森的秽魔、神秘的黑袍人,都像是一场遥远的梦。
    但指尖偶尔传来的刺痛,时刻提醒著他——那不是梦。
    赵越依旧每晚去操场散步,李雨桐依旧每天清晨经过实验楼后门,王磊依旧在凌晨醒来,在走廊里徘徊。七个“煞种”,七个年轻的生命,像七颗定时炸弹,埋在这座看似平静的校园里。
    沈墨尘每天都在暗中观察他们,记录他们的行踪,却什么都不能做。这种无力感,比直面秽魔时更让人煎熬。
    第三天晚上,沈墨尘正在房间里复习功课,手机忽然震动。是周屿的消息,只有短短几个字:
    “速来操场,有情况。”
    沈墨尘心中一紧,丟下笔就往外跑。母亲在客厅看电视,见他匆匆出门,喊了一声:“这么晚了去哪?”
    “同学有点事,马上回来!”他隨口应著,已经衝下了楼。
    夜色很深,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沈墨尘一路小跑赶到操场,周屿正蹲在单槓区的阴影里,目光紧紧盯著跑道方向。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绷得很紧,完全没有了平时那种懒散的样子。
    “怎么了?”沈墨尘压低声音,在他旁边蹲下。
    周屿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指向跑道尽头。
    沈墨尘顺著他的视线望去——
    跑道尽头,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在缓缓移动。月光很淡,但那身影他太熟悉了——赵越。他依旧低著头,步伐机械,一步一步沿著跑道走著,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但沈墨尘很快注意到了异常。
    在赵越身后几米处,还有一个人影。
    那人影走得很慢,几乎是贴著跑道的边缘,隱藏在树影里。他穿著一件深色的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完全看不清脸。但他走路的方式很诡异——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赵越脚步的影子里,仿佛在和影子同步,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著。
    沈墨尘的呼吸微微凝滯。他盯著那个人影,左手指腹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不是剧烈的那种,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游走,惊动了感知。
    “那是谁?”他低声问。
    “不知道。”周屿的声音很沉,“我盯了他三天了。”
    三天?沈墨尘惊讶地看向他。
    “你一直在监视?”
    “从张浩走后第二天就开始了。”周屿的目光始终锁定那个人影,“陆巡说血符道的人可能不会善罢甘休,让我多留个心眼。前两天他只是在远处观察,偶尔用什么东西记录。今天开始靠近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我怀疑……是血符道的人。”
    沈墨尘心中一凛。血符道的人?他们不是被天师府重创,两个护法重伤逃遁,血影真人断臂失踪,按理说应该躲起来养伤才对。为什么还要冒险出现在这里?他们在监视赵越做什么?阴种不是已经成熟了吗?他们还想要什么?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翻涌,但沈墨尘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要不要跟上去?”
    “再等等。”周屿按住他,“先看看他要干什么。”
    两人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个诡异的人影。
    那人跟著赵越走了大半圈,距离始终保持在七八米左右。他走路的姿態很奇特,明明迈步的频率很慢,却总能跟上赵越的速度,像是飘在影子里的幽灵。偶尔,他会停下来,抬起头,似乎在感应什么,然后继续跟著。
    沈墨尘看著那个姿態,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他见过这种走路的方式——在废弃工厂那晚,血影真人出现之前,那些被控制的“傀”,就是这种僵硬的、不自然的步態。
    难道,这个监视者也是“傀”?还是说,他本身就是血符道的人,只是用了某种邪术隱匿气息?
    就在这时,那人忽然停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沈墨尘正疑惑间,那人猛地抬起头,朝著单槓区这边看了一眼!
    隔著近百米的距离,月光暗淡,树影重重,沈墨尘根本看不清那人的脸。但他就是感觉到,那人的目光穿透了黑暗,精准地锁定了他们藏身的位置!
    那目光冰冷、空洞,却带著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注视”感,仿佛被什么非人的东西盯上了。
    沈墨尘浑身汗毛倒竖,左手指腹的刺痛骤然加剧!
    “糟了。”周屿低声道,“被发现了。”
    话音刚落,那人身影一闪——不是跑,而是像融化一样,瞬间消失在树影的黑暗中!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完全不像人类能做到的!
    “追!”周屿猛地起身,冲了出去。
    沈墨尘紧隨其后,两人用最快的速度冲向那人消失的位置。跑到近前,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周屿四处查看,用手电筒照遍每一个角落,地面上什么都没有,连脚印都没有。
    “该死,让他跑了。”周屿咬牙,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
    沈墨尘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全力催动感知。左手指腹的刺痛依旧存在,但非常微弱,指向四面八方,根本无法確定方向。那人消失得乾乾净净,就像从来没出现过。
    他睁开眼,正想说什么,目光忽然被草丛里的一小块暗红色的东西吸引。
    他走过去,蹲下,捡起来。
    那是一块布料,大概巴掌大小,暗红色,边缘有烧焦的痕跡。布料很粗糙,像是什么粗布衣服上撕下来的,上面隱隱约约有一个图案——
    沈墨尘仔细辨认,心臟猛地一缩。
    那图案被烧毁了大半,只剩下一角,但足以辨认——扭曲的线条,血色的符文,那是血符道的標誌!
    “果然是血符道的人!”周屿接过布料,反覆看了看,脸色阴沉得可怕,“他们在监视赵越。为什么?阴种不是已经成熟了吗?他们还想要什么?”
    沈墨尘看著那块布料,脑海中快速闪过这三天来观察到的种种细节,忽然想起林薇资料上的一句话:
    “阴种成熟后三个月內,若不被引动,会自然消散。”
    三个月內自然消散。血符道花了那么大功夫培育七个煞种,怎么可能让它们白白消散?他们一定有什么备用计划,一定还在等待什么。
    “也许……”他缓缓开口,“阴种不只是用来献祭的。”
    “什么意思?”
    “林薇的资料上说,阴种成熟后如果不被引动,就会自然消散。血符道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他们既然还在监视,说明他们根本不打算让阴种自然消散。他们在等什么。”
    周屿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你是说,他们在等一个时机?”
    “也许是在等阵眼。”沈墨尘看向远处依旧在机械走动的赵越,“如果阵眼就在这七个人中间,那血符道的人监视他们,就是在等待阵眼『激活』的那一刻。一旦阵眼激活,他们就可以在阴种消散之前启动献祭。”
    周屿倒吸一口凉气。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寒意。
    如果真是这样,那时间可能比他们想像的还要紧迫。三个月不是“安全期”,而是“倒计时”。一旦阵眼激活,隨时可能爆发!
    “接下来怎么办?”周屿问。
    沈墨尘沉默了很久,缓缓道:“我们得告诉陆巡,让他转告天师府。如果血符道的人还在附近,那他们隨时可能动手。另外……”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那个瘦小的身影。
    “我们需要更密切地监视这七个人。尤其是,要找出谁可能是阵眼。”
    周屿点头,拿出手机,快速编辑了一条消息发出去。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陆巡的回覆只有四个字:
    “知道了。小心。”
    简短,冷淡,没有多余的废话。但沈墨尘知道,这意味著陆巡已经把消息传给了该传的人。接下来,就是等待,以及——准备。
    两人在操场上站了很久,看著赵越走完最后一圈,缓缓消失在宿舍楼的方向。
    夜色更深了,风更冷了。
    沈墨尘抬头看向天空,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星。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越来越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