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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祭坛

    血红色锁链与金色剑光在半空中僵持,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如同两条毒蛇在撕咬彼此的骨髓。空气被撕裂,又迅速被腥甜的血雾填满,连月光都仿佛被染成了暗红。玄尘子脸色微变,额角青筋微跳——他早知血影真人阴毒,却未料其修为竟已突破“血魄九重”,踏入半步阴神之境。这已非寻常邪修,而是以万人魂魄为薪柴、以活人精血为炉鼎,炼成的活体魔胎。
    那暗红长袍的身影缓缓走近,每一步踏下,地面都会浮现出一圈暗红色的波纹,如毒液滴入清水,向四周无声扩散。波纹所及,杂草瞬间化为灰烬,石块如朽木般龟裂崩解,空气中那股腥甜味浓烈得令人作呕,仿佛有无数亡魂在耳畔低语,诉说著被吞噬的痛苦。他每走一步,便有一缕黑气从地底升起,缠绕其足踝,如臣服的奴僕。
    “老夫血影真人,布这『血饲大阵』半年有余,眼看今日就能收割一枚上好的『魂种』,却被你一个小辈搅局。”那嘶哑的声音不似人声,倒像是千百人临死前的哀嚎被强行缝合在一起,“也罢,既然来了,就拿你的道行来填这阵眼!”
    法杖一挥,血色锁链猛地收紧,玄尘子的剑身发出“嗡嗡”的震颤鸣音,剑刃上金纹如烛火般明灭不定。玄尘子冷哼一声,左手掐诀,指尖划过剑脊,一道古老符文自剑柄浮现——那是天师府秘传的“太虚清光印”。剑上金光骤然大盛,如旭日破云,硬生生將锁链震退三寸,血雾翻腾,竟发出类似婴儿啼哭的尖啸。
    “周屿!沈墨尘!”他沉声喝道,声音如钟鸣穿透血雾,“你们去救阵中那少年,破了他的『祭引』!这妖人交给我!”
    周屿二话不说,提刀就往车间里冲,刀锋上缠绕的兵煞之气如怒龙咆哮,劈开一道血雾通道。沈墨尘紧隨其后,意念高度集中,眉心微烫——那是他体內“墨韵”在感应阴秽时的本能反应。他不敢多想,只记得陆巡临別时那句:“你的墨韵,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洗』的。”
    车间內,张浩已经彻底被暗红光芒吞没,身体蜷缩成团,皮肤下似有无数虫豸在蠕动,血管凸起如蚯蚓,双眼翻白,嘴角溢出黑血。地面上那巨大阵法的线条如同活物般蠕动,不断有细小的血色触鬚从线条中伸出,扎入张浩的皮肤,汲取著他的魂魄精气。
    “怎么破?”周屿焦急地问,一刀斩断几条触鬚,但触鬚瞬间又再生出来,甚至比之前更粗更韧。
    沈墨尘盯著张浩手腕上那个不断闪烁的苍白印记——那不是符文,不是咒印,而是一枚“魂种”,是血影真人以活人魂魄为母体,培育出的“可收割之灵”。他脑中闪过陆巡的话:“你的墨韵对阴秽有破邪之效……它不靠力,靠『净』。”
    他咬牙上前,右手並指如笔,对准张浩手腕的印记,意念凝聚,一道墨线激射而出!
    “嗤——!”
    墨线击中印记的瞬间,张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但与此同时,他身体表面那些蠕动钻入的血色触鬚,仿佛被灼烧般齐齐收缩,冒出阵阵黑烟,空气中瀰漫开一股焦糊的腐臭。
    有用!
    “继续!”周屿护在他身边,刀光如雨,斩断不断涌来的触鬚,刀锋已卷,血污满身。
    沈墨尘深吸一口气,不再只是激射,而是尝试著让墨韵持续地从指尖流出,如同一条纤细的溪流,源源不断地冲刷著那个苍白印记。这是他从未尝试过的精细操作——不是“刺”,而是“洗”;不是“破”,而是“化”。眉心刺痛如针扎,丹田气海如被抽乾,他眼前发黑,耳中嗡鸣,却咬紧牙关,將最后一丝灵力,倾注於指尖。
    隨著墨韵的持续冲刷,那苍白印记的顏色开始变化,从苍白逐渐变成灰色,又从灰色慢慢转淡,最终竟彻底消失!不,不是消失,是——融入了张浩的皮肤,化作一块和周围肤色几乎无异的淡痕,仿佛从未存在过。
    张浩的惨叫声停止了。他身上那些血色的触鬚也失去了活力,纷纷枯萎、脱落,如断了根的藤蔓。地面上那巨大的阵法,光芒开始剧烈闪烁,出现不稳定的裂纹,如同破碎的琉璃。
    “不——!我的祭品!我的魂种!”血影真人的怒吼从外面传来,夹杂著玄尘子的剑啸和金色光芒的轰鸣,整座工厂在震颤中开始坍塌。
    周屿一把扶起瘫软的张浩,对沈墨尘喊:“撤!快!”
    三人踉蹌著衝出车间,外面已是战作一团。玄尘子的剑光与血影真人的血色锁链交织碰撞,周围的废墟不断被炸开。血影真人显然已经暴怒,不顾一切地催动法杖,试图摆脱玄尘子去抢回张浩。
    “带他走!越远越好!”玄尘子剑势一展,挡在血影真人与三人之间,剑光如日轮,將血雾彻底撕裂。
    周屿和沈墨尘拖著半昏迷的张浩,拼命向厂区外跑去。身后传来剧烈的轰鸣和血影真人的咆哮,但他们不敢回头,只知道跑,跑,跑!
    终於衝出工厂,跑进巷子,一直跑到灯火通明的主干道上,看到来往的行人和车辆,三人才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沈墨尘靠著路灯杆,双腿发软,眼前阵阵发黑。刚才那持续输出墨韵的消耗,比上次“精神一刺”还要大,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连呼吸都带著铁锈味。
    周屿也好不到哪去,脸色惨白,身上的兵煞之气几乎消散殆尽。只有张浩,反而在昏迷中逐渐平静下来,呼吸变得平稳,脸色也恢復了一丝血色。
    “他……他没事吧?”沈墨尘喘著问。
    周屿探了探张浩的脉搏,鬆了口气:“没事,只是晕过去了。那印记被你彻底清掉,他应该……能恢復正常了。”
    沈墨尘看著张浩安静的睡脸,忽然觉得那些消耗、那些痛苦,都值了。
    远处,工厂方向传来一声震天的轰鸣,然后一切归於寂静。
    几分钟后,一道青色身影从夜空中落下,正是玄尘子。他的道袍有些破损,嘴角掛著一丝血跡,但眼神依旧凌厉。
    “血影真人逃了。”他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先送你们回去,之后的事,天师府会处理。”
    他抬手打出一道柔和的清气,分別没入三人体內。沈墨尘感到那股熟悉的清凉感再次涌入,快速滋养著他透支的经脉。
    “多谢道长。”他虚弱地说。
    玄尘子看著他,目光复杂:“你那『墨韵』……用得虽糙,但心性可嘉。好好养伤,日后若有缘,或许还能再见。”
    他背起张浩,带著周屿和沈墨尘,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学校附近,玄尘子將三人安置在一处安全地点后,便匆匆离去,追查血影真人的下落。
    沈墨尘躺在一张临时搭起的床上,望著窗外渐渐泛白的天空,脑海中闪过今晚的一幕幕:废弃工厂、血红阵法、触目惊心的祭坛、血影真人狰狞的嘶吼……还有最后那一刻,张浩苍白的印记在自己墨韵的冲刷下,终于归於平静。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指尖。那里什么也没有,但他知道,那里藏著一种力量——微弱,却足以驱散黑暗。
    周屿在旁边打著盹,林薇的信息发来:“情况如何?”
    沈墨尘想了想,只回:“……他醒了。”
    他关掉手机,闭上眼。窗外,第一缕晨光,正悄然刺破夜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