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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余烬

    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亮痕。
    沈墨尘睁开眼,盯著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躺在哪里——学校的医务室。不,准確说,是临时改建的应急医疗点。体育馆被徵用为临时安置区,他和另外十几个状態较差的学生被安排在这里,每人一张行军床,掛著点滴,周围是忙碌的医护人员和低低的交谈声。
    他想坐起来,刚一动,脑袋就像被钝器重击,眼前发黑,又跌回枕头上。
    “別动。”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周屿的脸出现在视野里,他靠坐在旁边一张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復了往日的锐利,“你透支得太狠,天师府那位给你灌了一道清气才稳住,再乱动真会伤到根本。”
    沈墨尘缓了几秒,视线渐渐清晰。他发现自己手臂上扎著吊针,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流进血管。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尤其是眉心,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拧著,一跳一跳地抽痛。
    “林薇呢?”他哑著嗓子问。
    “隔壁那排,还在睡。”周屿努了努嘴,“她比你强点,但也够呛。那面『规仪』差点报废,她心疼得不行,昏迷前还念叨著要重新刻画符文。”
    沈墨尘想起昨晚泵房前那一幕:林薇脸色惨白,却死死撑著银色光罩,把他们护在里面;周屿被秽魔扫飞,撞墙吐血,却还挣扎著要爬起来;还有自己……最后那一刺,是什么感觉?
    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点燃,然后——
    “你昨晚那一下,把我都嚇到了。”周屿仿佛看穿他的疑问,压低声音,“『精神一刺』,那是需要极高专注和意志才能做到的事,通常得练个三五年。你倒好,直接拿命往里懟。不过也多亏你那一刺,把秽魔的意识搅乱了,不然我们等不到玄尘子。”
    沈墨尘沉默了一会儿,问:“张浩……他怎么样?”
    周屿的眼神微微一沉。“还在观察。昨天秽潮爆发时,他正好在教室,受了不小的惊嚇,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一直在喊『手疼』。医生检查不出问题,但我知道……他手腕上那个印记,估计又有了变化。”
    沈墨尘心中一紧。那苍白的印记,是“蚀心符”被摧毁后留下的灵魂损伤,如今又逢秽潮,会不会……
    “別想太多。”周屿打断他的思绪,“你先把自己这条命稳住再说。陆巡那边,天亮前来过一趟,给你留了东西。”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袋,递给沈墨尘。布袋是粗麻质地,上面用墨线绣著“尘缘斋”三个字,里面装著几个小瓷瓶和一封信。
    信很简短,是陆巡那特有的冷硬笔跡:
    墨韵透支,心神受创,七日之內不可再动用任何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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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瓶:每日卯时一粒,温养经络。
    青瓶:睡前涂抹眉心,稳固灵台。
    红瓶:危急时含服一粒,可保一时清醒。
    七日后来见我。再莽撞,后果自负。
    没有多余的问候,没有安慰,甚至没有一个標点符號的温情。但沈墨尘握著这封信,却感到一阵奇异的踏实。这种“有事自己扛,扛不住再来找我”的態度,反而比任何煽情都更让人安心。
    “陆巡来过了?他怎么说?”他问周屿。
    周屿摇头:“我没见到他本人。天亮前,有人把这袋子塞到我床边,留了句话:『给他,让他別死』。听声音,应该是那个叫陆巡的。他没进来,可能是不想和天师府的人照面。”
    观棋阁和天师府……关係似乎有些微妙。
    正想著,医务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著青色道袍的年轻道人走进来。是玄尘子。他手里拿著一个托盘,上面摆著几碗冒著热气的汤药。
    “醒了?”玄尘子走到沈墨尘床边,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微微点头,“清气已经稳住你的根基,接下来七日,按时服药,静养为上。你三人此次虽鲁莽,但也算有功——若非你们拖延时间,那秽魔一旦成型衝出,后果不堪设想。”
    他將一碗汤药递给沈墨尘,又给了周屿一碗。
    沈墨尘接过药碗,犹豫了一下,问:“道长,那个『饲秽局』……查清楚了吗?”
    玄尘子在他床边坐下,神色凝重起来。
    “贫道昨夜探查了井下的『秽眼』和泵房內的巢穴。那是一处精心布置的『聚秽化魔』阵法,以地脉阴气为引,以活人的怨念、恐惧为养料,已经运作至少三个月。那四头被控制的『傀』,都是附近失踪的流浪人员,被掳来后以秽气侵蚀神智,沦为看门犬。”
    三个月?那岂不是……早在他们觉醒之前,这阴谋就已经在酝酿?
    “那阵法是谁布的?现在人呢?”周屿问。
    “布阵者手法老辣,显然深諳此道,但留下的气息极为驳杂,似是有意混淆。”玄尘子缓缓道,“贫道怀疑,这只是一处『分支』,真正的核心操控者並不在此。那秽魔被斩灭时,贫道捕捉到一缕极淡的联繫,指向东南方向。可惜对方警觉,立刻斩断了这根线。”
    东南方向……沈墨尘脑中闪过张浩家所在的老城区方位。
    “张浩……”他忍不住开口。
    玄尘子看了他一眼:“你是说那个被『蚀心符』伤过的学生?他身上確实残留著微弱的『符种』气息,虽然已毁,但那份『晦气』足以成为吸引秽物的『饵』。昨夜秽潮爆发,或许与他有关,但绝非主因。你安心养伤,此事贫道会继续追查。”
    他起身,扫视一圈医务室,语气变得严肃:“另外,此事已上报天师府,不日將有专人来处理后续。你们三人,尤其是你——”他看向沈墨尘,“身怀古画道传承,却无根基,极易被邪祟覬覦。此符你贴身收好,可遮掩气息,也可在危急时示警。”
    他取出一张摺叠成三角的符籙,递给沈墨尘。符纸上的硃砂符文在光线下隱隱流转。
    沈墨尘接过,道了声谢。
    玄尘子不再多言,转身离去。他的背影在门口停顿了一瞬,侧头对周屿说:“那柄短刃上的兵煞,需要温养之法才能长久。若你愿意,可来寻我,贫道略通此道。”说完便推门而出。
    医务室重新安静下来。周屿盯著门口,眉头微蹙,不知在想什么。
    沈墨尘靠在枕头上,喝下那碗苦涩的汤药。药液入腹,一股温热的气流缓缓散开,滋润著他乾涸的经脉。他闭上眼,脑海中却无法停止思考:
    张浩身上的“饵”,环卫工诡异的徘徊,井下埋藏三个月的阵法,斩断的联繫指向东南……还有陆巡那句“七日后来见我”。
    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网,而他们,已经被裹在其中。
    窗外,阳光渐渐变得明亮。但沈墨尘知道,真正的黑暗,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