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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花马池盐

    明末制度崩坏,盐政也是重灾区。方华早就听说过盐政黑幕滔天,到了定边营实地访察一番,才知道盐政积弊极重,和大明朝廷一样病入膏肓。
    方凯负责调查花马池盐政,按著方华的指示,走了牙行和盐课分司的门路,掌握情况比较迅速。这让他自信心大涨,向方华报告时也多了许多底气。
    “圣使,花马池盐是天然湖盐……”
    花马池盐是天然湖盐,生產工艺极简,成本极低,完全靠露天日晒结晶,无需煎煮,俗称“种盐”,每年二月开池,十月以后停產,年產盐约15万石。
    隆庆五年定下规制,每引配盐 8石,额定纳银 5钱 2分。户部每年下发2万份盐引,盐课分司便围绕著这2万份盐引开展业务。
    盐引的发行依据是开中制度、引岸制度,即用盐引吸引商人纳粮、纳马。纳粮早已废弛,纳马仍是盐引的核心用途,上马一匹换盐100引,次马80引。
    至於行盐地,花马池盐固定行往延安、庆阳、西安、寧夏四府。
    这套理想中的制度,至晚明已经全面崩坏。
    首先,权贵垄断盐引,普通商民根本拿不到正引。户部盐引刚印发,就被延绥將门、陕西权贵、朝中宦官提前瓜分,这叫“占窝”。他们无需亲自贩盐,转手就將盐引加价卖给普通商人,这叫“卖窝”。
    其次,灶户地位还不如边军,工本银本就微薄,还要受到层层盘剥,实际到手不足三成。因此,灶户纷纷逃亡,要么沦为私盐盐工,要么直接逃入內地,官盐產能连年萎缩。
    再次,巡盐弓兵、边军守將与盐商、盐梟勾结,放纵私盐通行,只抓没有背景的散户,形成“官盐滯销、私盐横行”的死局。在明末陕西市场上,私盐占比超过七成,官盐价格高昂,无人问津。
    最后,盐课被贪墨挪用,花马池额定年入盐课银一万三千多两,实际到帐不足四成,大部分被各级官吏贪污。
    ……
    方华嘆道:“太祖创製开中法,本意是为了裕边足食,商人运粮到边镇换引,保障边军军粮。可现在呢,商人直接纳银给户部,边军根本拿不到粮食,盐利全被朝廷和权贵截留,边军缺粮少餉愈发严重。”
    何明靖世代在镇虏堡服役,亦深受盐政之苦,说道:“朝廷无钱发餉,又发明『折餉盐引』的制度,用盐引抵扣军餉,帐面上按照官价执行,给咱们一百份盐引,就按五十二两白银核算军餉。
    “可朝廷又规定,只有在户部登记的官盐商才有资格凭引支盐,至指定行盐地贩盐。边军拿著盐引,盐场根本不给支盐,只能找盐商低价转手。盐商背后皆为权贵,趁机压价,一引只能卖一钱至一钱五分银,折价率不足三成。”
    “哼,”方华冷哼一声,说道:“现在各地多有『雍引』、『废引』,也是朝廷滥发盐引,盐商收了也不一定能支到盐。边军反倒成了弱势群体,被朝廷、权贵、盐商各方压榨。”
    他沉吟片刻,毅然说道:“现在盐政搞得一团糟,咱们也趁机浑水摸鱼。来定边营一趟不容易,咱们多呆些时间。
    “方凯,你接下来重点联络盐商,尤其是富平李氏。这李家是延绥镇西路最大的陕商,在花马池支盐最多。你去李家商號探探口风,看他们愿不愿意与我们合作。將来真要做大了,还得指望盐商帮忙分销食盐。”
    方凯瞪大了眼睛,问道:“圣使打算盘下整个花马池盐场吗?”
    “谁说將来不能呢?”方华白了他一眼,说道:“想长远些,提前联络下李氏。本使打算收购边军盐引,与李氏既要合作也要竞爭。”
    “何明靖?”
    “弟子在。”何明靖十分机灵,办事得力,很得方华的欣赏。
    “你到灶户、脚户中传教,爭取发展一批忠实可靠的弟子。灶户负责生產,脚户推著车、挑著担走村串户零售,处在盐政体系的底层,也是咱们太平教的基本盘。咱们走下层路线,收编了灶户和脚户,在盐政上就有议事权了。
    “本使明天与盐大使会会面,看他识不识相。”
    ……
    盐大使正九品,姓黄,掌管花马池盐引审批、盐课徵收、盐池管控、盐运稽查,是延绥镇盐政核心官员。
    黄大使虽是个小官,位卑而权重,平时常与达官贵人打交道,因而眼高於顶。
    各地坐堡官常常有求於他,他亦是看人下菜。因为方华名声在外,仕途看好,黄大使也就很给面子,在分司署內设宴招待。
    方华是正六品武官,无需与他过多客气,席间喝著酒便进入正题:“兄弟初任坐堡官,才一到任,部下便过来央求,说镇虏堡官军积攒了好多盐引,无法支盐,又不忍低价转卖。是故,兄弟特来定边营面见大使,请大使行个方便。”
    黄大使却打起了官腔,说道:“大人神机妙算,想必也清楚官盐的制度。朝廷法网严密,官军手中的盐引確实无法支盐,须先卖给盐商,再由盐商过来支盐。”
    “律法是人制的,现在过去那么多年了,早就不能用了。譬如这盐引制度,有几个盐商带粮食过来的?朝廷滥发盐引,將门权贵占窝,再卖窝给盐商。盐商拿著空引过来支盐,大使不也照常给盐了嘛?”
    黄大使眯起了眼睛,仔细瞧著方华。下官睥睨上官,这是官场大忌。方华很不愉快,也就摆起了眼色。
    “呃……”黄大使换了副笑脸,说道:“大人有所不知,花马池盐每年產量就这么多,多少只眼睛盯著,小人也不敢造次。抚台朱公、右都督杜公都很赏识大人,小人又岂不识趣?”
    “那好,本官准备两千份盐引,今年先照此数给盐。本官的故事想必你也有所耳闻,定不让你吃亏,日后本官发达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两千盐引不是个小数目,相当於全部盐引的十分之一了。黄大使吃了一惊,以为方华要插手盐引生意,说道:
    “大人威名赫赫,日后必可封侯拜將。不过,小人斗胆提醒方大人,如今盐政积弊甚重,就算有了盐引,就算小人批准,也不见得就能拿到盐,需要自己打通生產、运输、销售层层关卡。
    “生產,需要灶户或者『浮工』,这些人怕苦,逃亡加剧,大一点的盐商都有自己的灶户、浮工。官面上,一切还得按律法执行,大人的盐引必须找盐商,盐课分司才能支盐。
    “就算拿到了盐,还要与巡盐弓兵、沿途守军搞好关係,以便运输出去。就算运输出去,也只能到延安、庆阳、西安、寧夏四府贩卖……”
    黄大使滔滔不绝,想让方华知难而退。方华却摆摆手,笑道:“不劳大使费心,本官自会找得盐商,你只管凭引给盐,其他无需多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