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垦田
马上要春耕了，方华亲自组织教徒开荒。整个归德堡已有六百多名弟子，每天有超过三百人渡过明川河，到西岸参与开荒。为了渡河方便，方华甚至请人架了座木桥。
刘六种庄稼是把好手，但不適合做领导。方华把开荒的任务交给了薛国庆，薛国庆不懂种庄稼，却是个优秀的领导者。
在方华的督促下，开荒进度很快。沿著明川河西岸，两百多亩田地渐渐开垦出来。
堡民都很奇怪，觉得方华著了魔。他马上都要当武官了，不去好好巴结上官，反倒整天到城外种庄稼，令人难以理喻。
问题接踵而来，但方华不为所动，搜集种子，购买耕牛，订製农具，铁定了心要在河西岸开垦出上千亩良地。
三月初五，方华照例带领教徒在西岸开荒。弟子们有男有女，集体劳作，选定好了田地，便放火烧荒，尔后捡走上面的石块、树枝等物，再砍去杂树、骆驼刺等，剷平土包，最后犁田。
已经到了春耕的季节，很多借来的耕牛都被要走。弟子们只得想其他办法，或用挽马拉犁，或乾脆几个青壮年用绳子加在一起，用蛮力拉动犁刀。
犁过田，还要考虑施肥和开渠的事。方华决定只种糜子、蕎麦、番瓜和蔓菁，这些作物对水肥要求不高，但也必不可少。因此，还要派弟子到城里收粪，要组织青壮年挖掘沟渠。
原以来修水渠和收粪是件难事，事实却顺利得多。
归德堡原本屯田很多，粮食上可以自给。河西岸以前有屯田，修有水渠。但因为远离城堡，又有明川河相隔，后来都陆续荒废。只有河东岸还存有水浇田，一部分由卫所兵屯种，一部分已被富户官户侵占。
太平教直接在水渠旧址上挖沙引水，倒也省去不少麻烦。
粪是肥料，农业社会也是相当重要的资源。腹里州县的农民种田，常常要抢粪。
归德堡內多军户、官户，种田的人少，號称“男不耕，女不织，赖转餉以食”。边堡的粪肥並不紧缺，不少人家听说方华垦田买粪，乾脆不要钱白送。
最难的还是犁地，因为缺少耕牛，挽马也缺，青壮年合力拉犁既费力气，效率又低。
他雄心勃勃要开垦一千开荒田，现在只开出两百多亩，进度不及预期。要是还不能加快速度，新开垦的田地就赶不上春耕了。
上午巳时，眾人干得累了。方华也没閒著，先是查看修水渠，接著来到靠北的一片荒地，看见一群妇女正在搬石头。
为首一个妇女大概二十七八，衣服上都是补丁，喊著號子指挥大家用力。边镇女子不裹脚，妇女可以当男劳力用。
那石头很大，怕是有两三百斤，四五个壮妇只能勉强推动。方华顾不得男女避讳，和方凯一道上前，合力把石头推到了河岸边。
母亲杨氏走了过来，对方华说道：“哥儿，这就是我常跟你说的邢氏，十八岁时就守寡了，从我这儿信的教，最是虔诚，已经受洗为燕弟子。这几天她垦田很是卖力气，每天都过来帮忙。你还记得她吧？”
边镇的寡妇很多，到处可见贞节牌坊。邢氏的丈夫战死疆场，靠著抚恤银把儿子拉扯大，很不容易。
“我记著呢，大姐讳名小燕，在女弟子里表现最好。我最近编排了个歌谣，名字就叫『男学李自成，女学邢小燕』，等谱好曲，就教与大家传唱。歌词你们先听听。
“男子汉，学自成，杀敌衝锋不怕死。姊妹们，学小燕，守苦持家心善良。上帝护，圣使领，守教规，心虔诚。跟著圣使往前行，建成天堂享太平！”
邢小燕脸红到了脖子根，说道：“圣使这样说，羞煞奴家了。多少当官的说要开垦荒田，却只会说不会做。唯有圣使实心做事，给吃的，吃喝的，让弟子们在河西开荒。万一遭了灾，弟子们也有口救命粮。若是不领圣使的情，若是出工不出力，就是没了良心！”
“呵呵，说得很好。”方华赞道：“若是人人都像燕弟子这般，莫说千亩良田，便是万倾之地也能开出，灾荒再凶，也饿不倒我们！”
正在说话间，邢阶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圣使，首义法师造出那个什么……什么……”
方华心中一喜，问道：“代耕？”
“对！对！就是代耕。首义法师几天几夜守在铁匠铺，终於做出了代耕。当晚就在城里空地上试了一番，三个人就能操作，一个人顶得上两头牛。法师已经出城，马上就要赶过来了。”
妇女们听到这话，无不喜上眉梢，嘰嘰喳喳地说了起来。
没过多久，便见邢川架著一辆马车，走木桥来到明川河西岸，隨行的还有铁匠、军器局的匠户。
代耕是涇阳县王徴发明的，记录在《新制诸器图说》上。去年方华、邢川路过涇阳，见过代耕实物，这次便照著《新制诸器图说》仿製。
事非经歷不知难。书上写得简单，实际製造起来却很有难度。方华托人找了归德堡最好的师傅，还从军器局借来了工具、匠户，终於在昨晚造出一具可用的代耕。
弟子们很感兴趣，纷纷过来围观。邢川亦很得意，指挥眾人架好代耕。
这种耕具颇为复杂，利用了槓桿原理，有两个人字形的木架，可以直立在地上，架在耕地的两头。木架上装有轆轤，轆轤上装有十字橛木。轆轤绕绳索，绳头结一铁环，承掛犁刀的曳鉤。
操作时，两人站在木架前，各自扳动橛木，一个人用力挽动，另一个人歇息。中间还有一个人扶犁，如此相挽相歇，来往耕地，循环不绝。一人一手之力，可抵两头耕牛，效率不比耕牛低。
虽然槓桿可以省力，但代耕纯粹使用人力，体力消耗大，几个弟子很快累得气喘吁吁。但这种工具解决了缺少耕牛的问题，耕地效率大为提高。
这等神器，如有神助。邢川笑道：“圣使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指示某製造了代耕。有此神器，垦田易如反掌，今后咱们再也不怕没有粮食吃了！”
弟子们欢呼雀跃。
薛雯月也过来了，带著月瞳等十几个女弟子送来午饭。月瞳是方华新纳的小妾，来自喀喇沁部，会说一点官话。
这次开荒方家全员出动，薛雯月身上怀有身孕，也力所能及地操持午饭。她带著妇女在河岸边挖了土灶台，製作了简单的午饭，其实就是麵饼、糜子蕎麦饭、青菜羊肉汤。说是羊肉汤，其实只有沉在汤底的羊骨头和飘在上面的油星。
男弟子出力更多，每人一张麵饼、一勺咸菜、一碗糜子蕎麦饭、一碗青菜羊肉汤。女弟子给半张麵饼，其余与男弟子相同。
太阳当空照，眾弟子都已飢肠轆轆。方华还是带著大家做了饭前祷告，眾人全体下跪，黄沙沾衣，面朝东方，跟著方华朗声念诵，跟著圣使念诵经文：
“天父在上，圣使在前！蒙恩赐食，感念深恩！毕生敬拜上帝，永世尊奉圣使！同心协力，攻坚克难！今日吃苦在前，他日享福在后！共建小天堂，永享太平年！”
刘六种庄稼是把好手，但不適合做领导。方华把开荒的任务交给了薛国庆，薛国庆不懂种庄稼，却是个优秀的领导者。
在方华的督促下，开荒进度很快。沿著明川河西岸，两百多亩田地渐渐开垦出来。
堡民都很奇怪，觉得方华著了魔。他马上都要当武官了，不去好好巴结上官，反倒整天到城外种庄稼，令人难以理喻。
问题接踵而来，但方华不为所动，搜集种子，购买耕牛，订製农具，铁定了心要在河西岸开垦出上千亩良地。
三月初五，方华照例带领教徒在西岸开荒。弟子们有男有女，集体劳作，选定好了田地，便放火烧荒，尔后捡走上面的石块、树枝等物，再砍去杂树、骆驼刺等，剷平土包，最后犁田。
已经到了春耕的季节，很多借来的耕牛都被要走。弟子们只得想其他办法，或用挽马拉犁，或乾脆几个青壮年用绳子加在一起，用蛮力拉动犁刀。
犁过田，还要考虑施肥和开渠的事。方华决定只种糜子、蕎麦、番瓜和蔓菁，这些作物对水肥要求不高，但也必不可少。因此，还要派弟子到城里收粪，要组织青壮年挖掘沟渠。
原以来修水渠和收粪是件难事，事实却顺利得多。
归德堡原本屯田很多，粮食上可以自给。河西岸以前有屯田，修有水渠。但因为远离城堡，又有明川河相隔，后来都陆续荒废。只有河东岸还存有水浇田，一部分由卫所兵屯种，一部分已被富户官户侵占。
太平教直接在水渠旧址上挖沙引水，倒也省去不少麻烦。
粪是肥料，农业社会也是相当重要的资源。腹里州县的农民种田，常常要抢粪。
归德堡內多军户、官户，种田的人少，號称“男不耕，女不织，赖转餉以食”。边堡的粪肥並不紧缺，不少人家听说方华垦田买粪，乾脆不要钱白送。
最难的还是犁地，因为缺少耕牛，挽马也缺，青壮年合力拉犁既费力气，效率又低。
他雄心勃勃要开垦一千开荒田，现在只开出两百多亩，进度不及预期。要是还不能加快速度，新开垦的田地就赶不上春耕了。
上午巳时，眾人干得累了。方华也没閒著，先是查看修水渠，接著来到靠北的一片荒地，看见一群妇女正在搬石头。
为首一个妇女大概二十七八，衣服上都是补丁，喊著號子指挥大家用力。边镇女子不裹脚，妇女可以当男劳力用。
那石头很大，怕是有两三百斤，四五个壮妇只能勉强推动。方华顾不得男女避讳，和方凯一道上前，合力把石头推到了河岸边。
母亲杨氏走了过来，对方华说道：“哥儿，这就是我常跟你说的邢氏，十八岁时就守寡了，从我这儿信的教，最是虔诚，已经受洗为燕弟子。这几天她垦田很是卖力气，每天都过来帮忙。你还记得她吧？”
边镇的寡妇很多，到处可见贞节牌坊。邢氏的丈夫战死疆场，靠著抚恤银把儿子拉扯大，很不容易。
“我记著呢，大姐讳名小燕，在女弟子里表现最好。我最近编排了个歌谣，名字就叫『男学李自成，女学邢小燕』，等谱好曲，就教与大家传唱。歌词你们先听听。
“男子汉，学自成，杀敌衝锋不怕死。姊妹们，学小燕，守苦持家心善良。上帝护，圣使领，守教规，心虔诚。跟著圣使往前行，建成天堂享太平！”
邢小燕脸红到了脖子根，说道：“圣使这样说，羞煞奴家了。多少当官的说要开垦荒田，却只会说不会做。唯有圣使实心做事，给吃的，吃喝的，让弟子们在河西开荒。万一遭了灾，弟子们也有口救命粮。若是不领圣使的情，若是出工不出力，就是没了良心！”
“呵呵，说得很好。”方华赞道：“若是人人都像燕弟子这般，莫说千亩良田，便是万倾之地也能开出，灾荒再凶，也饿不倒我们！”
正在说话间，邢阶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圣使，首义法师造出那个什么……什么……”
方华心中一喜，问道：“代耕？”
“对！对！就是代耕。首义法师几天几夜守在铁匠铺，终於做出了代耕。当晚就在城里空地上试了一番，三个人就能操作，一个人顶得上两头牛。法师已经出城，马上就要赶过来了。”
妇女们听到这话，无不喜上眉梢，嘰嘰喳喳地说了起来。
没过多久，便见邢川架著一辆马车，走木桥来到明川河西岸，隨行的还有铁匠、军器局的匠户。
代耕是涇阳县王徴发明的，记录在《新制诸器图说》上。去年方华、邢川路过涇阳，见过代耕实物，这次便照著《新制诸器图说》仿製。
事非经歷不知难。书上写得简单，实际製造起来却很有难度。方华托人找了归德堡最好的师傅，还从军器局借来了工具、匠户，终於在昨晚造出一具可用的代耕。
弟子们很感兴趣，纷纷过来围观。邢川亦很得意，指挥眾人架好代耕。
这种耕具颇为复杂，利用了槓桿原理，有两个人字形的木架，可以直立在地上，架在耕地的两头。木架上装有轆轤，轆轤上装有十字橛木。轆轤绕绳索，绳头结一铁环，承掛犁刀的曳鉤。
操作时，两人站在木架前，各自扳动橛木，一个人用力挽动，另一个人歇息。中间还有一个人扶犁，如此相挽相歇，来往耕地，循环不绝。一人一手之力，可抵两头耕牛，效率不比耕牛低。
虽然槓桿可以省力，但代耕纯粹使用人力，体力消耗大，几个弟子很快累得气喘吁吁。但这种工具解决了缺少耕牛的问题，耕地效率大为提高。
这等神器，如有神助。邢川笑道：“圣使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指示某製造了代耕。有此神器，垦田易如反掌，今后咱们再也不怕没有粮食吃了！”
弟子们欢呼雀跃。
薛雯月也过来了，带著月瞳等十几个女弟子送来午饭。月瞳是方华新纳的小妾，来自喀喇沁部，会说一点官话。
这次开荒方家全员出动，薛雯月身上怀有身孕，也力所能及地操持午饭。她带著妇女在河岸边挖了土灶台，製作了简单的午饭，其实就是麵饼、糜子蕎麦饭、青菜羊肉汤。说是羊肉汤，其实只有沉在汤底的羊骨头和飘在上面的油星。
男弟子出力更多，每人一张麵饼、一勺咸菜、一碗糜子蕎麦饭、一碗青菜羊肉汤。女弟子给半张麵饼，其余与男弟子相同。
太阳当空照，眾弟子都已飢肠轆轆。方华还是带著大家做了饭前祷告，眾人全体下跪，黄沙沾衣，面朝东方，跟著方华朗声念诵，跟著圣使念诵经文：
“天父在上，圣使在前！蒙恩赐食，感念深恩！毕生敬拜上帝，永世尊奉圣使！同心协力，攻坚克难！今日吃苦在前，他日享福在后！共建小天堂，永享太平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