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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拿回情报处的权力

    新街口对峙事件像一块投入冰面的石头,裂纹迅速在北平军政系统內部蔓延。接下来的两天,李树琼在警备司令部情报处长的位置上,清晰地感受到了来自两个方向、截然不同的压力。
    压力首先体现在文件电报的雪片般涌来。
    一份標著“南京国防部二厅密”的电报,措辞严厉:“……据报平津等地**愈演愈烈,显有奸匪幕后煽动操纵。各治安机关须恪尽职守,採取一切必要措施,果断处置,坚决遏止其蔓延扩大之势,以儆效尤。对首要分子及暴力行为,可依法严惩,不得姑息。望切实执行,並將处理情况逐日详报。”
    另一份来自北平行辕主任办公室的“內部传达纪要”,语气则含蓄许多,却更让下面的执行者头疼:“李主任指示,当前华北局势微妙,国际国內观瞻繫於北平一地。处理各类集会请愿事宜,须格外注意方式方法,把握分寸,以疏导、化解为主,力避矛盾激化,严防事態升级为不可控之群体事件。各部门须加强协调,统一口径,重大行动须提前报行辕核准。”
    明眼人都看得出,南京要的是“铁腕”和“结果”,甚至不吝於“流血”的威慑;而坐镇北平的李宗仁,要的是“稳定”和“面子”,底线是“不能出大乱子”。这两股指令在空气中碰撞,让夹在中间的北平警备司令部、警察局乃至保密局北平站,都感到无所適从。
    赵仲春那边似乎得到了南京某种私下鼓气,行动明显大胆起来。有情报显示,保密站加强了对几所重点大学师生和活跃社团的监控,列出了一份“待拘名单”,甚至开始在一些学校附近增加便衣游动。但与此同时,行辕方面似乎也加强了对保密局行动的“关注”,几次赵仲春申请採取“特別措施”的报告,都被以“需进一步研判”或“宜与警备司令部协同”为由搁置或打回。
    警备司令部內部,气氛同样诡异。欧阳中明显变得焦躁,召见各部门主管开会的频率大增,但往往议而不决。底下的人更是小心翼翼,做事之前先要琢磨:这事按南京的意思该办到什么程度?按李主任的意思又能办到什么程度?万一办砸了,板子会打在谁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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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晚上八点多,李树琼正准备离开司令部,欧阳中的副官马北伐亲自来到情报处。
    “李处长,司令请您过去一趟,有事相商。”马北伐的表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严肃。
    李树琼心知肚明,跟著他来到司令办公室。欧阳中独自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房间里烟雾繚绕,菸灰缸里堆满了菸蒂。他看上去有些疲惫,眼袋浮肿,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种烦躁不安的锐利。
    “树琼来了,坐。”欧阳中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没有多余的寒暄。
    李树琼坐下,静待下文。
    欧阳中又狠狠吸了一口烟,才把菸蒂摁灭,开门见山:“树琼,这两天的情况,你都清楚。南京的电报,行辕的纪要,都摆在那儿。下面的人跑来问我,到底听谁的?怎么干?我这个司令……”他苦笑一声,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也快成风箱里的老鼠了。”
    李树琼沉默著,没有接话。他知道,欧阳中需要的不是一个附和的听眾,而是一个能帮他分析利害、甚至分担压力的人。
    “南京的意思很硬,”欧阳中盯著他,“要『坚决遏止』,『依法严惩』。可李主任的意思你也明白,要『把握分寸』,『严防升级』。新街口那天,要不是最后压住了,真动了瓦斯甚至开了枪,我现在恐怕就不是坐在这里跟你抽菸了。”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赵仲春那小子,上躥下跳,恨不得立刻抓人见血,好去南京邀功。他背后,肯定有南京的人给他撑腰打气。”
    他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看著李树琼:“树琼,这里没外人。你脑子活,背景也清楚,你跟我说句实在话——这局面,我该怎么处?是硬顶著李主任,按南京的意思,下狠手?还是……顺著李主任,把南京的指令,打个折扣?”
    这个问题,直接而危险。它试探的不仅是李树琼的政治判断,更是他的立场和背后可能存在的“线”。
    李树琼没有立刻回答,他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几下。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墙上掛钟的滴答声。
    半晌,李树琼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司令,依卑职浅见,这事……得分怎么看。”
    “哦?你说。”
    “若单纯从执行命令、对上负责的角度看,”李树琼措辞谨慎,“南京的指令是明確的,我们也理应遵从。但是,司令,我们是在北平办差。李主任是华北最高军政长官,直接管著咱们的饭碗,更管著这北平城能不能安稳。南京远在千里之外,他们可以下命令,但出了事,最后在第一线扛责任、背黑锅的,是我们,是司令您。”
    他观察著欧阳中的表情,继续道:“『一切必要措施』、『依法严惩』,这话说起来容易。可真要抓多了,打狠了,流了血,甚至闹出人命,舆论譁然,国际注目,到时候南京会怎么说?他们会承认是自己下的『铁腕』命令吗?恐怕……他们会找『具体执行人员处置失当』、『未能领会中央精神』的理由。李主任那边,更会第一个追究我们『激化矛盾』、『破坏稳定』的责任。”
    欧阳中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显然,李树琼说中了他內心最深的恐惧——成为政治斗爭的牺牲品和替罪羊。
    “那你的意思是……按李主任的来?”欧阳中问。
    “李主任要的是平稳,是面子。”李树琼话锋一转,“但这平稳,也得在一定框架內。如果我们对**完全放任,视若无睹,南京那边同样会追究我们『绥靖纵容』、『玩忽职守』。所以,关键在於这个『度』。”
    他稍稍加重了语气:“司令,卑职以为,当下的策略,应该是:面上严格遵照南京『坚决处置』的指令,行动部署、文件报告,都要体现出我们的『重视』和『力度』;但具体执行上,则要紧扣李主任『把握分寸』的要求,以驱散、劝阻、隔离为主,非到万不得已、有明確授权和充分证据(比如发现真有武装或暴力行为),绝不轻易动用可能导致严重伤亡的强制手段,更不主动扩大打击面。”
    “同时,”李树琼补充道,“我们必须牢牢掌握现场处置的主导权,绝不能让赵仲春的人抢在前面,製造『既成事实』,把我们拖下水。情报处会加强相关监控,一旦发现保密站有擅自越界行动的跡象,立即报告司令,以便提前干预或向行辕报备。”
    这一番话,清晰勾勒出一条在夹缝中求存的路径:表面强硬,实际克制;既回应南京,又顺从李宗仁;最重要的是,將主动权和控制权儘可能抓在自己手里,避免被他人(尤其是赵仲春)的冒进拖入深渊。
    欧阳中听著,眼睛慢慢亮了起来,紧绷的后背似乎也鬆弛了一些。他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著李树琼。
    “树琼啊,”他感慨道,“昨天让你回来,看来是我这些年,做得最正確的一件事儿。”
    他站起身,走到李树琼身边,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就这么办!情报处这边,你给我把眼睛擦亮,耳朵竖长,特別是盯紧赵仲春那头!程荣那边……”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他能力是有,但遇到这种复杂局面,毕竟还是太嫩了,沉不住气,也看不清这里头的弯弯绕。这样,从明天起,情报处的全面工作,还是你担起来!程荣嘛,给他压压担子,具体负责对內情报分析和日常事务,重大事项和对外协调,必须经过你!”
    这番话,等於正式將情报处的实权交还给了李树琼,程荣再一次退居副手。这是欧阳中对李树琼今晚“献策”的回报,也是將他更紧密地绑在自己这条船上的举措。
    “谢司令信任。”李树琼起身,立正敬礼,脸上並无太多喜色,只有沉甸甸的责任,“树琼定当尽心竭力。”
    “好,好。”欧阳中疲惫地挥挥手,“你先回去吧。记住,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这船,得稳稳噹噹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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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司令部大楼,夜风清冷。李树琼抬头望了望漆黑的夜空,几颗寒星疏淡地掛著。
    他成功地重新掌握了情报处的权柄,这为“听风”任务提供了极大的便利。他更是在欧阳中面前,为一种相对“克制”的镇压策略定了调,这或许能在一定程度上,减轻即將到来的风暴对普通学生的伤害。
    但这其中的钢丝,走得何其惊险。他必须让南京方面看到警备司令部的“行动”和“成果”,又不能让李宗仁抓住“过激”的把柄。他需要利用职权监控並限制赵仲春,又不能公然与之衝突,引发猜疑。
    而所有这些算计和操弄的背后,是无数年轻而鲜活的生命,是白清莲那双含泪质问的眼睛,是他自己做出的那个沉重的承诺。
    权力回归,意味著更大的责任和更深的漩涡。他坐进了程荣曾经坐镇的那间更宽敞、设备更全的处长办公室,手边是直通欧阳中、警察局乃至行辕相关部门的专线电话。程荣交接工作时,脸上维持著僵硬的笑容,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冰寒。
    李树琼不在乎程荣的敌意。他现在需要这份权力。他迅速以“应对当前复杂局势、统一情报归口”为名,调整了处內部分分工,將几个关键的分析和监听岗位换上了相对可靠或至少中立的人。他需要確保,从这里流出的情报,尤其是可能涉及群眾运动规模和內部动態的情报,是相对准確和全面的,而不是被刻意渲染或过滤的。
    同时,他给白清莲的学校——第五中学的辖区警察分局局长,打了一个私人电话。语气平和,以“內人任教於此,最近风波不断,家中老人颇为担忧”为由,请对方“在依法履职的同时,对校园师生稍加看顾,避免社会閒杂人员或过激分子骚扰”。话没说透,但分量到了。对方自然满口答应,保证“特別留意”。
    这很冒险,但李树琼必须做。这是他承诺的一部分。
    深夜,他坐在新的办公桌前,看著窗外北平城的阑珊灯火。这座城市在黑暗中喘息,平静的表象下,行辕与南京的角力、不同派系的倾轧、理想与现实的碰撞、生存与信念的挣扎……所有暗流都在加速奔涌。
    他点燃一支烟,红色的光点在黑暗中明灭。
    “听风者”已经就位,並且意外地获得了一个更有利的“听风”位置。但他听到的风声里,夹杂著太多的杂音和危险。
    他必须更小心,更敏锐。
    因为风暴,真的近了。而他,已身处风眼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