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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重回警备司令部

    晚上九点刚过,菊儿胡同李宅的门铃被拉响了。
    声音在安静的宅院里显得格外刺耳。刘妈小跑著去应门,不一会儿,脚步声就朝著书房这边来了。李树琼正对著摊开的地图出神——上面標註著北平各大学校、主要工厂和交通节点的位置,是“听风”任务的基础功课——闻声立刻將地图捲起,塞进书桌抽屉。
    “少爷,”刘妈在门外轻声说,“警备司令部的马副官来了,说有事找您。”
    马北伐?这么晚?
    李树琼眉头微蹙,起身整理了一下家常穿的绸衫:“请他到客厅。”
    马北伐还是那身笔挺的军装,帽子拿在手里,站在客厅中央,身姿挺拔,脸上掛著標准的、不亲不疏的笑容。看见李树琼进来,他立刻微微躬身:“李处长,打扰了。”
    “马副官,稀客。坐。”李树琼示意,自己先在主位沙发坐下,“这么晚过来,是欧阳司令有什么指示?”
    “指示不敢当。”马北伐在侧面的沙发坐下,腰板依旧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是司令让我来,看看李处长最近身体可大好了?司令部里好些同僚,都挺掛念您。”
    场面话。李树琼端起刘妈刚送来的茶,吹了吹浮沫:“劳司令和弟兄们惦记。就是前阵子奔波,有些疲乏,在家静养些日子,已经无碍了。”
    “那就好,那就好。”马北伐点头,话锋却不著痕跡地一转,“司令也是这个意思。不过……最近北平地面不太平,**工潮的传闻甚囂尘上,司令部上上下下压力都很大。尤其是情报处,程副处长虽然能干,但毕竟名不正言不顺,很多需要高层协调、或者涉及敏感线路的情报,处理起来……难免有些掣肘。”
    他顿了顿,观察著李树琼的脸色,继续道:“这不,昨天北平行辕的李长官召集治安会议,会后还特意问了一句:『听说你们警备司令部的情报处长,一直在请假?』”
    李树琼端茶的手稳稳的,心里却冷笑一声。李宗仁日理万机,怎么会特意过问他一个小小情报处长的考勤?这八成是欧阳中或者他身边人编的“压力”,借李宗仁的名头来敲打自己。目的呢?无非是两个:要么真需要他这个“招牌”回去镇镇场子,应付上面的质询和同僚的议论;要么,就是嫌他这个“关係户”占著茅坑不拉屎,又碍著李斌的面子不好直接撵人,想逼他自己识相点,主动请调或辞职。
    “李长官日理万机,竟还关注这等小事,真是惭愧。”李树琼放下茶杯,语气平淡,“欧阳司令的意思是?”
    马北伐身体微微前倾,笑容更“恳切”了些:“司令的意思,当然是希望李处长您能早日康復,回处视事。眼下这个局面,正是用人之际,尤其需要李处长您这样经验丰富、人脉通达的干才坐镇情报处,统筹全局。司令说,只要您回去,具体事务当然还是让程副处长他们多跑腿,您把握大方向就行。”
    话说得漂亮,但李树琼听懂了弦外之音:回去掛个名,当个泥菩萨,具体权力?想都別想。程荣才是欧阳中真正想用、也在用的人。他李树琼回去,只是个安抚各方(主要是李斌)的幌子,一个让“情报处长长期缺席”这件事在表面上过得去的工具。
    父亲李斌没有新的安排,他確实无处可去。但回到那个被架空、被监视、一举一动都可能被解读的司令部,对他的“听风”任务,是便利还是更大的束缚?
    电光石火间,李树琼做出了决定。
    “马副官回去替我谢谢欧阳司令关心。”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著点疲惫的感激,“既然司令和上面都有这个意思,我明天就回司令部里报到。只是我休养这段日子,对最新情况难免生疏,具体业务,恐怕还得倚重程副处长多多费心。我就先熟悉熟悉情况,帮著把把关。”
    他这话,等於明確表態:回去,但不爭权,承认程荣的实际主导地位。这是给欧阳中和程荣吃定心丸。
    果然,马北伐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如释重负,但紧接著,似乎又有一丝更复杂的、近乎失望的情绪闪过。那失望很淡,消失得也快,却没能逃过李树琼的眼睛。
    失望?为什么失望?难道欧阳中其实更希望自己强硬拒绝,然后他们就有理由做文章?或者,马北伐个人……另有期待?
    “李处长深明大局,体恤下情,司令知道了定然欣慰。”马北伐站起身,“那我就不多打扰了,明天部里恭候李处长。”
    李树琼也起身相送。走到门廊下,北平春夜的凉风扑面而来。马北伐戴上军帽,转身准备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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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一刻,李树琼忽然上前半步,声音压低,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语调说:
    “马副官,请转告欧阳司令——我家老爷子(李斌)那边,最近战事紧张,联繫不便,他具体是什么章程,我也不甚清楚。眼下这局面,我知道该怎么做,请司令放心。”
    他特意加重了“我知道该怎么做”几个字。
    马北伐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夜色中,他的眼神有些难以捉摸。他深深看了李树琼一眼,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大步走进夜色,坐上停在胡同口的吉普车,引擎轰鸣著远去。
    李树琼站在门廊下,看著车尾灯消失。他知道,刚才那最后一句,是一种表態,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传递。他暗示欧阳中:我回去是给你面子,是顾全大局,但我背后站著谁,你清楚。我“知道该怎么做”,意味著我会扮演好你需要我扮演的角色,但你也別逼人太甚。
    这其中的分寸,需要双方默契。
    --
    次日清晨,李树琼换上了久违的军装。深绿色的呢料,中校衔章,擦得鋥亮的皮鞋。镜子里的人,英俊挺拔,眼神沉稳,又变回了那个颇有城府的青年军官。只是他自己知道,这身皮囊下,跳动著的是截然不同的心臟。
    警备司令部大楼还是老样子,灰色的砖墙透著威严与陈旧。门口卫兵看到他,明显愣了一下,才赶紧立正敬礼:“李处、处长好!”
    李树琼微微頷首,迈步走进。一路遇到不少旧日同僚,惊讶、探究、虚偽的热情、隱约的疏离……各种目光交织而来。他脸上掛著无可挑剔的、略带疏离的浅笑,一一点头回应,径直走向情报处所在的三楼。
    情报处的大办公室比他“请假”前似乎更忙碌了些,电话铃声、打字机声、低声交谈声混成一片。看到他出现,嘈杂声瞬间低了好几度,许多双眼睛偷偷瞄过来。
    副处长程荣的办公室门开著,他正在训斥一个下属,声音洪亮。听到外面的异常安静,他抬起头,正好与走到门外的李树琼视线相撞。
    程荣大约四十岁,身材精干,眼神锐利,是欧阳中从基层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能力有,野心也不小。此刻,他脸上迅速闪过惊讶、审视,隨即堆起热情却並不显得多么真诚的笑容,从办公桌后快步迎出来。
    “处长!您可算回来了!”程荣的声音很大,足以让半个办公室的人都听见,“身体都大好了吧?弟兄们可都盼著您呢!”
    “程副处长,辛苦了。”李树琼与他握手,力道適中,“这段时间,处里多亏你撑著。”
    “应该的,应该的。”程荣引著他往里面走,“您的办公室一直给您留著,每天都打扫。就是积压了一些文件,需要您过目签批……”
    李树琼的办公室確实整洁,文件在桌上码放得整整齐齐。他坐下,程荣亲自泡了茶端过来,然后很“自然”地开始匯报近期主要工作:各大队的例行巡查报告、对重点区域的监控日誌、与警察局、保密站的定期协调会议纪要……事无巨细,显得极为恭敬和坦诚。
    但李树琼听得出,所有匯报都停留在“日常事务”层面,涉及真正核心的情报分析、针对学运的具体应对预案、与高层(如行辕、剿总)的机密往来,程荣要么一语带过,要么就说“正在整理,稍后呈报”。
    “程副处长做得很好。”李树琼听完,讚许地点点头,“我刚回来,很多情况需要熟悉。这样,日常事务和对外协调,还是你先主抓,有需要我出面的,或者重要的研判,你再报给我。咱们一切以稳定为重,別因为我回来,打乱了处里的工作节奏。”
    程荣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態度却更加恭顺:“处长体谅,属下感激。那您先看著文件,有什么指示隨时叫我。”
    程荣退出去后,李树琼靠在椅背上,缓缓扫视著这间熟悉的办公室。窗明几净,却透著一种无形的隔膜。他知道,这里所有的文件、电话、甚至来往的人员,恐怕都在程荣乃至欧阳中的监控之下。他在这里,更像一个被供奉起来的傀儡。
    但这正是他目前需要的。
    一个合理的、可以频繁出入司令部的身份;一个能够“合法”接触到某些公开或半公开情报信息的位置;一个观察警备司令部內部运作、感受其“紧张度”的绝佳视角。
    “听风”任务,需要听到来自敌人心臟的声音。现在,他把自己送回了这个心臟的边缘。
    他翻开桌上最上面的一份文件,是警察局转来的关於昨日几所大学附近“可疑人员聚集”的简报。文字官方而模糊。他需要从中读出真实的潜流。
    与此同时,他必须开始构思,如何在这个被监视的环境下,安全地將获取的情报碎片传递出去。冯伯泉的联络通道需要更谨慎地使用。於岩……那个在阴影中的同志,此刻是否也在这座大楼的某个角落,观察著他的回归?
    李树琼拿起钢笔,在文件上籤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新的舞台已经铺开,更复杂的戏码即將上演。他既是演员,也是观眾,更是那个需要在刀尖上,为远方传递风声的听风者。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光洁的桌面上投下明亮的方块。这间办公室,此刻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而北平城的脉搏,正在別处,以一种越来越激烈的方式,咚咚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