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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良哥回来了

    风雪卷著碎玉,密密麻麻砸在感业寺的青灰瓦上,发出簌簌的轻响,转眼便將寺门內外染成一片苍茫。
    李良踉蹌著衝出禪房,寒风瞬间灌透他的衣袍,雪粒打在脸上,冷得刺骨,却不及他心头那股空茫的半分。
    他站在寺门的台阶下,目光穿过漫天飞雪,死死锁著前方那一小队仪仗。
    那便是接胡媚娘回宫的队伍,寒酸得刺眼,与“回宫”二字本该有的隆重,判若云泥。
    没有金戈开道,没有鼓乐齐鸣,甚至连像样的依仗幡旗都没有。
    不过是四匹毛色暗沉的老马,拉著一顶半旧的青布轿子,轿身褪色严重,边角处甚至磨出了毛边,连轿帘上本该绣著的鸞凤图案,都已模糊不清,只剩几缕残线,在风雪中无力地垂著。
    轿子两侧,各站著两名身著灰布劲装的侍卫,身形单薄,神色木訥。
    既无宫廷侍卫的威严,也无接驾的恭敬,倒像是应付差事一般,缩著脖子,拢著双手,在风雪中瑟瑟发抖。
    队伍最前方,只有一名穿著青色官袍的內监,手里捧著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却也没有扬声宣读的意气,只是低著头,缩著肩膀,脚步匆匆,仿佛只想快点结束这趟差事,早日躲回温暖的屋舍。
    这哪里是什么贵妃回宫的仪仗?
    分明是寻常官宦人家接送家眷的规制,甚至还要更寒酸几分。
    如今,她从感业寺出来,褪去了凤冠霞帔,褪去了綾罗绸缎,一身素色的布裙,裹著一件半旧的狐裘,站在青布轿前,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没有抬头,长发被风雪吹得有些凌乱,几缕髮丝贴在脸颊上,遮住了眉眼,看不清神色,却能从她微微佝僂的肩头,感受到一股深入骨髓的落寞与寒凉。
    雪下得更大了,鹅毛般的雪花漫天飞舞,落在她的狐裘上,落在青布轿上,落在那几匹老马的身上,转眼便积了薄薄一层白。
    整个仪仗队,在漫天风雪中,显得格外孤寂,没有半分喜庆,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淒凉。
    李良站在原地,双脚像是被冻在了雪地里,动弹不得。
    他想上前,想走到她面前……
    但他只是镇魔司的一个小吏,身份低微,与皇宫的尊贵格格不入。
    他与她之间,隔著身份的鸿沟,隔著过往的纠葛,隔著这漫天风雪,更隔著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隱忍与克制。
    他只能远远地看著。
    看著胡媚娘微微抬手,拢了拢身上的狐裘,然后在那名內监略显不耐烦的催促下,弯腰,缓缓钻进了那顶寒酸的青布轿子。
    轿帘落下,遮住了她的身影,也遮住了她所有的情绪,只留下轿身那片暗沉的青,在漫天白雪中,显得格外刺眼。
    “起轿。”
    內监低低喝了一声,声音被风雪吞没,几不可闻。
    四匹老马缓缓抬起蹄子,踏著厚厚的积雪,一步一步,缓缓前行。
    马蹄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单调而沉闷。
    侍卫们跟在轿子两侧,依旧缩著脖子,脚步拖沓,没有半分精气神。
    那一小队仪仗,就这样在漫天风雪中,缓缓远去,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最终消失在风雪的尽头,只留下一串浅浅的马蹄印,很快便被新的雪花覆盖,仿佛从未出现过。
    李良依旧站在原地,望著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闷得发慌,又带著一股尖锐的疼。
    今日一別后,他们应该再无交集了。
    突然枯枝颤雪,一只黑羽乌鸦立在枝头,歪著头,漆黑眼珠直勾勾盯著李良,毫无半分惧意。
    李良浑身汗毛陡然倒竖,倒抽一口冷气。
    这些天在感业寺,这东西总在头顶盘旋,如影隨形,他先前只当是野鸟,此刻才惊觉!
    “是谁在以御兽监视我?”
    他心头一沉,不敢怠慢,剎那间催动內腑心境,那只养气葫在丹田之中微微震颤,一缕清灵之气破体而出,无声无息探向那只乌鸦。
    下一刻,视线骤然交错。
    李良竟透过乌鸦的眼,看见了藏在乌鸦背后之人。
    一道曼妙身影斜倚横枝,红衣如血,眉眼妖嬈,正笑吟吟望著他,目光戏謔,带著几分猫捉老鼠的玩味。
    这笑容、这眼神、这居高临下的姿態……
    熟悉得让他心臟骤停。
    “扑棱——!”
    黑羽一展,乌鸦冲天而起,撕破长空。
    记忆如惊雷炸响。
    十年前。
    芒碭山。
    镇魔司选拔死地,尸山血海,最后只活下来两个孩子。
    一个是他李良。
    另一个,是个沉默狠厉的小女孩。
    如今这个女人的坐姿和面部轮廓,和十年前的那个女孩高度重合,不断清晰。
    消失了整整十年的女孩,当年一同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生还者,竟然隱在暗处盯著他!
    “你到底是谁?”
    李良再不犹豫,足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暴射而出,死死咬住乌鸦飞行轨跡。
    他运起全身轻功,踏檐走壁,在长安屋脊之间纵横跳跃,如风如电。
    百姓只觉一道黑影从头顶掠过,鸡飞狗跳,怒骂声此起彼伏。
    “哪来的疯子!”
    “找死啊!”
    李良充耳不闻,眼中只有那道黑羽影子。
    慌不择路之下,他一头扎进女澡堂,水汽蒸腾,尖叫声直衝云霄。
    “啊——变態啊!”
    又撞破一对新婚夫妻的洞房,红烛摇晃,新人魂飞魄散。
    “哎呦臥槽,嚇得老子都软了。”
    继而踩塌茅房屋顶,大娘提著裤子破口大骂:“急什么,拉屎也得排队!”
    最后连青楼闺楼都被他一脚踹开,脂粉香混著惊喊乱作一团。
    “呦~是李都头!”
    “进来玩啊~”
    “哎別走啊~”
    整个长安被他搅得鸡犬不寧。
    而那只乌鸦,一路飞掠,最终落在长安镇魔司上空。
    黑羽一散,黑雾翻涌。
    曼妙身姿凌空落地,衣袂飘飘,站在校场中央,回眸一笑,媚骨天成。
    ……
    天刚蒙蒙亮,鱼肚白的光透过镇魔司的青灰瓦檐,斜斜切进空荡荡的前堂。
    昨夜的麻將扔的到处都是,镇魔司那伙混不吝的伙计们,此刻全跟死猪似的蜷在各自的铺位上,鼾声震天响。
    打了整整一夜牌,指尖都还沾著点赌坊的烟味,別说早起,就算天塌下来,怕是也得翻个身继续睡。
    唯有傻子杨守成,蹲在东屋的窗沿下,后背抵著砖墙,眼睛亮得有些出奇。
    他压根就没合过眼,不是不想睡,是不敢回叔叔杨安民家。
    前几日起,叔叔家就没安生过,婶婶的哭闹声能掀翻屋顶,句句都围著李良打转。
    李良被折衝府的人抓走了,婶婶红著眼逼叔叔去捞人,可叔叔那点芝麻绿豆大的小官,在折衝府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又能有什么法子?
    杨守成脑子笨,听不懂那些“人微言轻”的道理,可他烦听吵架声,烦那种憋得慌的气氛,索性收拾了几件破衣裳,搬回了镇魔司这破地方。
    至少这儿,没人跟他吵,还能想起李良给买的糖葫芦味。
    李良是个好人,对镇魔司里谁都热络,对他杨守成更是格外疼惜。
    每次上街,总会塞给他一串裹著晶莹糖衣的糖葫芦,甜得能渗进骨子里。
    耍钱的时候,也从不会欺负他傻,总故意让著他,让他能攥著几文碎银,傻呵呵地乐上大半天。
    听说李良被抓走的这些天,杨守成没少偷偷难过,夜里躺在木板床上,总盼著良哥能早点回来。
    还盼著……盼著自己也能像良哥那样,有个漂漂亮亮的姑娘,愿意给他暖被窝。
    天刚泛亮,杨守成就急不可耐地趴在窗台上,小心翼翼地掏出怀里揣著的两串糖葫芦。
    这是他省了好几天的碎银买的,糖衣都有点化了,却被他护得严严实实。
    他把糖葫芦放在窗台上,当作给老天爷的贡品,眼神虔诚又带著点傻气,扯著嗓子许愿:
    “老天爷啊,你行行好,保佑良哥早点放出来,別让他受委屈。还有……嘿嘿,俺今年都二十了,还没碰过女人的手呢,你给俺送个媳妇唄,越漂亮越好……”
    轰——
    话音还没落地,就见天际掠过一道黑影,“噗通”一声,一只鸟似的东西直直坠了下来,砸在校场的青石板上,扬起一阵细尘。
    杨守成眼睛一瞪,凑得更近了些,这才看清,那哪里是什么鸟,竟是个身著素衣、眉目如画的漂亮姑娘,正捂著胳膊,落在地上。
    “娘嘞!”
    杨守成嚇得一哆嗦,嘴角的口水顺著下巴往下淌,浑身都在发抖,却止不住地狂喜,扯著嗓子喊了起来:
    “老天爷显灵嘍!显灵嘍!俺的媳妇,老天爷给俺送媳妇来啦!!”
    他这一喊,可比清晨的打更声还刺耳,铺位上的伙计们瞬间被吵醒。
    “傻子,你疯了?大早上不睡觉,嚎什么嚎!”
    铺最里面的王二骂骂咧咧地翻了个身,蒙住头。
    “就是!都他娘的闭嘴,吵得老子头疼!再嚎把你扔出去餵狗!”
    另一个伙计的声音也跟著响起,带著没睡醒的戾气。
    杨守成急了,伸著粗黑的手指,指著窗外的校场,脸涨得通红:“不是嚎!是真的!老天爷给俺送媳妇了,就在校场上,你们快来看啊!”
    “哈哈哈,守成,你是傻透了吧?”
    一个光著膀子的伙计坐起身,揉著眼睛笑,
    “要是老天爷真给你送媳妇,老子就跪在地上喊你爹,不,喊你爷!”
    “哈哈哈!就他?还能有姑娘看得上?怕是老天爷瞎了眼哦!”
    鬨笑声瞬间填满了屋子,杨守成被笑得眼圈都红了,鼻子一抽一抽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喊起来:
    “你们欺负俺!俺没撒谎!等良哥回来,俺就告诉他,你们都欺负俺!”
    这话一出,笑声更响了。
    “李良?”那光著膀子的伙计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他现在能不能活著从折衝府出来都不一定,还等他回来?我看啊,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话音刚落,校场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轰!”
    烟尘瀰漫,一道挺拔的身影重重砸在青石板上,落地的瞬间,便猛地站起身,腰间的长刀呛啷一声出鞘,指著那素衣姑娘,厉声大喝:
    “你是何方妖女,竟敢擅闯镇魔司,找死!”
    这声音,杨守成再熟悉不过!
    他猛地转过头,也顾不上擦脸上的鼻涕眼泪,扯著嗓子就嚎:“是良哥!是良哥回来了!良哥!俺在这儿!”
    屋子里的鬨笑声戛然而止,刚才还骂骂咧咧、哈哈大笑的伙计们,瞬间跟被施了定身咒似的,猛地从被窝里坐了起来,脸上的笑意僵在脸上,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那……那声音,真的是李良?”
    “不能吧?他不是被折衝府抓走了吗?怎么可能回来?”
    眾人面面相覷,心里都打了个咯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