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玄幻小说 >谁说我是靠妖女升仙的? > 谁说我是靠妖女升仙的?
错误举报

第九十三章 你已经很棒了

    “陛下。”杨凌的声音隔著纱帘传来,低而稳。
    “哦。”
    李志抬起头,眉宇间带著几分挥之不去的倦怠。
    他今年不过二十二岁,龙椅坐了刚满一年,頜下的鬍鬚尚显稚嫩,可眼底的疲惫,却远超这个年纪。
    “可是皇后那边……又派人来了?”
    “回陛下,皇后娘娘已至仪鸞门,执意要见陛下,说是有要事相商。”
    李志的眉头瞬间蹙起,像被人用墨笔狠狠划了一道。
    他猛地抬手,重重一挥,声音里带著几分压抑许久的烦躁:“不见!不见!”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愣了愣,隨即又颓然坐回臥榻。
    锦缎的榻垫绣著缠枝莲纹,是先帝当年赐下的,触手温热,却暖不了他此刻的心境。
    他知道自己不该如此失態,可一想到王皇后那张端庄却冰冷的脸,想到她背后站著的舅父长孙无忌,那位手握辅政大权、被先帝託孤的赵国公,他就浑身不自在。
    杨凌站在殿中,垂著眸,仿佛没看见天子的失態。
    她跟了李志十余年,太清楚这位陛下的处境。
    永徽元年的朝堂,说是李志的天下,实则大半握在长孙无忌、褚遂良等顾命大臣手里。
    后宫之中,王皇后出身太原王氏,与长孙无忌联姻,根基深厚。
    而萧淑妃出身兰陵萧氏,深得圣宠,风头正劲。夹在权臣与后妃之间,这位年轻的皇帝,活得比做太子时还要拘束。
    “陛下。”
    杨凌等李志的情绪稍缓,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胡媚娘能不能从感业寺回来,终究绕不开后宫之主。”
    这一句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捅开了李志心底最柔软也最焦灼的那把锁。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胡媚娘。
    这个名字,他藏在心底整整一年了。
    贞观二十三年,先帝李二凤崩於翠微宫,按照乾制,先帝后宫无子的妃嬪,皆要入感业寺为尼。
    胡媚娘,彼时还是正五品才人,也在其列。
    他与她的相识,早在贞观十七年。
    那年他被立为太子,入侍太宗,便在御书房外见过这位胡才人。
    她不像其他妃嬪那般娇怯,替太宗研墨时,落笔有力;谈及政事,虽只寥寥数语,却颇有见地。
    后来太宗病重,他入侍汤药,与胡才人朝夕相处,情愫渐生。
    那是一段隱秘而炽热的时光。
    在翠微宫的迴廊下,在御药房的氤氳药气里,他们交换过眼神,也说过几句旁人听不懂的话。
    太宗弥留之际,曾瞥见过他与胡才人相视的模样,当时先帝只是沉默地合上了眼,未曾点破,却也成了李志心中永远的刺。
    先帝驾崩,胡才人入感业寺,削髮为尼。李志无数次想派人去接她,却终究不敢。
    一来,是礼法束缚。
    胡媚娘是先帝才人,他若將其接入后宫,便是“悖逆人伦”,长孙无忌与褚遂良定然会以死相諫。
    二来,是后宫格局。王皇后与萧淑妃斗得正酣,他若再引入一个胡媚娘,无异於火上浇油,而他,此刻还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掌控这团火。
    可他想她。
    想得发疯。
    感业寺的方向,在长安城外的终南山麓。
    每逢初一十五,他站在太极宫的城楼上,往西南望去,总能想起她在感业寺的青灯古佛下,素衣芒鞋,削髮后的模样。
    他曾偷偷派心腹送去过一封书信,只有寥寥八字:“一別经年,思之如狂。”不久后,心腹带回了她的回信,是一首诗,题作《如意娘》:
    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
    不信比来长下泪,开箱验取石榴裙。
    李志读著那首诗,在龙椅上落了泪。他知道,她在等他,等他接她回宫。
    可这一步,太难了。
    “这……这让朕怎么好开口啊?”
    李志捂著头,靠在臥榻的引枕上,声音里带著几分少年人的窘迫与无措。
    他是九五之尊,掌生杀予夺,可在接回心上人的这件事上,却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杨凌看著他这般模样,心中微嘆,却依旧不动声色。
    她上前两步,站在臥榻旁,低声道:“陛下不必愁苦。王皇后今日来,所求之事,陛下心里清楚。”
    李志抬眼,看著杨凌。
    杨凌的目光清澈,带著几分洞悉:“皇后无子,萧淑妃的许王素节日渐长大,已对皇后之位构成威胁。她如今最迫切的,是立养子陈王忠为太子,以固后位。”
    陈王李忠,是李志的庶长子,生母为宫人刘氏。
    因王皇后无子,便收养了李忠,將其视若己出。
    这一年来,王皇后与长孙无忌多次进言,请求立李忠为太子,都被李志以“朕春秋鼎盛,不急立储”为由推脱了。
    “你的意思是……”李志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陛下只需先口头应下皇后,立陈王为太子。”杨凌一字一顿,“皇后得了她想要的,自然会顺水推舟,答应陛下接胡媚娘回宫的事。”
    李志沉吟良久。
    他不是没想过用立储之事做交换,可李忠並非他心仪的储君人选。
    他与萧淑妃的儿子许王素节,聪慧伶俐,他本有几分偏爱。
    更何况,他心底深处,还藏著一个奢望——若將来胡媚娘能为他诞下皇子,那太子之位,理应属於他们的孩子。
    可现在,他没有选择。
    接回胡媚娘,是第一步。只有让她回到宫里,回到他身边,一切才有可能。
    “那好吧。”李志终於咬了咬牙,点了点头,眼神决绝,“让她进来吧。”
    “是。”
    杨凌躬身应下,转身趋步后退。
    她的脚步很轻,踩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没有半分声响。
    走到殿门时,她微微侧身,看了一眼臥榻上的李志。
    少年天子正攥著拳头,指节发白,像在做一场关乎命运的赌局。
    杨凌心中清楚,这场赌局,从这一刻起,便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出了甘露殿的门,雨势渐小,淅淅沥沥地打在青石路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不远处,王皇后的鑾驾停在廊下,一眾宫人內侍垂首侍立,大气不敢出。
    王皇后身著褘衣,青质连裳,十二行翬翟纹绣得栩栩如生,头戴九龙四凤冠,珠翠琳琅,衬得她面容端庄,却也带著几分不易近人的清冷。
    她今年二十五岁,比李志年长三岁,自贞观十七年被册为太子妃,如今已是皇后。可这三年来,她过得並不顺遂。
    起初,李志对她尚有几分敬重,可自萧淑妃得宠后,便极少踏足她的中宫。
    她出身名门,骨子里带著太原王氏的骄傲,不屑於像萧淑妃那般爭宠,可看著萧淑妃一步步坐大,看著许王素节被封王、得宠爱,她终究还是慌了。
    她没有孩子。这是她最大的软肋。
    所以,当杨凌昨日私下找到她,提及接胡媚娘回宫之事时,她第一反应是震怒。
    胡媚娘是先帝的才人!
    李志身为新帝,竟与先帝妃嬪有染,这要是传出去,不仅李志的顏面扫地,她这个皇后,也会跟著蒙羞。
    “皇后娘娘息怒。”当时杨凌站在中宫的偏殿,面对王皇后的盛怒,依旧从容,“臣知道娘娘觉得不妥,可娘娘想过没有,如今陛下的心思,全在萧淑妃身上。”
    王皇后的怒气一顿,看向杨凌。
    “萧淑妃占了陛下的宠爱,又有许王在手,再过几年,怕是连娘娘的后位,都要动摇了。”
    杨凌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戳中王皇后的痛处,
    “胡才人在感业寺,与陛下有情。娘娘若主动提出接她回宫,陛下定会念娘娘的大度与体恤。”
    “那陛下岂不是又多了一个宠妃?”王皇后冷哼一声,面色依旧难看,“本宫岂不是引狼入室?”
    “娘娘听我一言,”杨凌摇了摇头,“臣早已为娘娘想好对策。接胡才人回宫,不给她任何名分,只让她做娘娘宫中的婢女。”
    王皇后挑眉,眼中带著疑惑。
    “陛下若想见胡才人,便只能往中宫来。”杨凌缓缓道,“胡才人在娘娘的掌控之下,不过是个幌子。陛下来了中宫,娘娘有的是机会,重新贏回陛下的心。届时,萧淑妃失了宠,许王的威胁自然就消了。”
    这话,让王皇后的心,微微动了。
    她不是没想过爭宠,只是拉不下脸面。
    若真如杨凌所言,借胡媚娘之手,將李志引回中宫,那她的確有机会扭转局势。
    “更何况,”杨凌见她意动,又添了一把火,“娘娘可以与陛下做个交易。娘娘同意接胡才人回宫,陛下则需立陈王忠为太子。陈王是娘娘的养子,一旦被立为太子,娘娘的后位,便如磐石般稳固,就算萧淑妃有百般手段,也无济於事了。”
    “此计甚妙!”
    王皇后当时便拍案而起,脸上的震怒化作了喜色。
    她看著杨凌,眼中满是讚许。
    她知道,杨凌是李志的人,可杨凌的母亲,是太原王氏的旁支,算起来,她与杨凌还有几分亲戚关係。
    杨凌帮她,既是帮李志,也是帮自己的家族。
    “就按你说的办。”王皇后当即定下主意,“明日,本宫便去见陛下。”
    如今,她站在甘露殿外,等的就是一个结果。
    看到杨凌出来,王皇后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急切,竟顾不得皇后的威仪,加快脚步迎了上去。
    廊下的宫人內侍见此情景,都惊得低下了头,不敢多看一眼。
    “杨议郎,陛下同意了吗?”
    王皇后的声音,带著几分压抑不住的期待。
    她依旧唤著杨凌的旧职,当年杨凌在东宫,曾任司议郎,议郎是她的尊称。
    杨凌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参见皇后娘娘。”
    “免了免了。”王皇后一把扶住她的手臂,急切地追问,“陛下怎么说?”
    杨凌没有立刻回答。
    她深諳人心,越是急迫想要的东西,越是不能马上交付。这不仅是为了拿捏分寸,更是为了让王皇后明白,这件事,並非轻而易举。
    她抬眼,看向王皇后,语气平静:“陛下已在殿內等候娘娘,娘娘请隨臣来。”
    王皇后的心,瞬间落了地。
    她整理了一下衣袂,压下心中的欢喜,恢復了皇后的端庄,跟在杨凌身后,朝著甘露殿书房走去。
    踏入殿中,一股暖香扑面而来。龙涎香与檀香混合在一起,是李志惯用的薰香。
    李志坐在臥榻上,见王皇后进来,连忙起身。
    他的动作有些仓促,衣角扫过案头的茶杯,溅出几滴茶水,落在锦缎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王皇后看著他这般模样,心中又好笑又好气。
    堂堂大乾天子,坐拥四海,临朝时虽略显怯懦,却也有几分威仪,可一涉及到胡媚娘,竟变得这般手足无措。
    终究是结髮夫妻,她看著他稚嫩的脸庞,心中的几分怨气,竟也淡了些许。
    她敛衽行礼,声音温婉,带著几分结髮妻子的亲昵:“臣妾王氏,参见陛下。”
    “平身吧。”
    李志抬手,声音有些乾涩。
    他看著王皇后,手掌不自觉地攥著膝盖,指腹在裤腿上反覆摩挲,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沉默,在殿中蔓延。
    只有檐角的雨声,与烛火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
    王皇后落座在臥榻的另一侧,与李志並肩。
    她余光瞥见李志紧绷的侧脸,终究是先开了口:“陛下,除去君臣,你我总算是结髮夫妻。臣妾今日来,是想为陛下分忧。”
    李志心中一动,看向王皇后。
    她的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与往日的清冷不同,竟有几分暖意。
    可他依旧不敢提胡媚娘的事,只能顾左右而言他,抬手揉了揉额头,语气鬱闷:“哎,近日感业寺出了桩怪事,说是寺中诈尸,惊扰了香客。褚丞相上奏,不让朕去上香,朕心里著实鬱闷。”
    这倒是实情。
    褚遂良等人认为,这是“妖异之兆”,恰逢先帝周年忌日將至,李志本想亲自去感业寺上香,却被褚遂良以“恐触怒鬼神,殃及社稷”为由,坚决阻止了。
    王皇后自然知道这件事,她靠在李志的肩头,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胳膊,语气温柔:“臣妾无能,劝不动舅父。但臣妾知道,有一人,能让陛下解开心结。”
    李志的心跳,骤然加快。
    他看著王皇后,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谁?”
    王皇后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吐出那个让他魂牵梦縈的名字:“胡媚娘。”
    “啊!”
    李志惊呼一声,猛地坐直身体,眼中满是震惊。
    他万万没想到,王皇后会主动提起这个名字。
    王皇后看著他的反应,心中瞭然,却依旧不动声色。
    她接著道:“感业寺是皇家寺院,如今出了诈尸之事,媚娘在寺中,怕是受了惊嚇。臣妾思来想去,决定让人將她接进宫里。”
    “怎么接?”李志的声音,带著几分颤抖的期待。
    “先以婢女的身份,入中宫当差。”王皇后道,“等日后局势安稳,陛下再做定夺。”
    “当真?!”李志猛地抓住王皇后的手,眼中的光芒,亮得惊人。
    王皇后被他抓得生疼,却没有挣开。
    她看著他欣喜若狂的模样,缓缓道:“不过,陛下需答应臣妾一件事。”
    李志的笑容,微微一滯。他知道,交易终究是交易。
    “臣妾想请陛下,立陈王忠为太子。”
    王皇后的语气,依旧温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陈王是陛下的长子,为人仁厚,立为太子,合乎礼法,也能安朝臣之心。”
    李志的手,缓缓鬆开。
    他靠回臥榻,闭上眼,心中天人交战。
    立李忠为太子,意味著他要暂时放下对许王素节的偏爱,也意味著他要给胡媚娘的未来,多添一道障碍。
    可若不答应,接回胡媚娘的事,便会化为泡影。
    他想起感业寺的青灯古佛,想起胡媚娘的《如意娘》,想起她在信中说的“开箱验取石榴裙”。
    他不能再等了。
    良久,李志睁开眼,眼中的犹豫消失殆尽。他看著王皇后,说:“好,朕答应你。”
    “谢陛下!”
    王皇后方才还端庄持重,此刻却卸下了中宫的威严,一双杏眼望著李志,水波流转,竟带著几分从未有过的柔媚。
    她缓缓靠近,香风袭人,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勾人:
    “陛下,您……可是好久没去臣妾宫里了。”
    一句话,轻飘飘落在李志耳中,却像一簇火星,落在早已乾燥的薪柴上。
    他本就因方才那桩交易心潮起伏,一边是盼了整整一年的胡媚娘即將回宫,一边是眼前皇后主动示好、软语温存。
    李志心头一热,只觉得浑身气血都往上涌。
    是啊。
    眼前这人,是他的结髮妻子,是后宫之主,是此刻唯一能帮他把媚娘从感业寺接回来的人。
    她肯鬆口,肯低头,肯主动亲近,他没有理由拒绝。
    李志喉结滚动,原本的拘谨与侷促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少年天子压抑已久的燥热。
    他看著皇后近在咫尺的容顏,看著她眼底那抹刻意流露的风情,只觉得心头髮烫,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皇后……”
    他声音发哑,竟有些把持不住。
    王皇后见状,心中暗喜,顺势轻轻一靠,柔若无骨地倚在他肩头。
    她太清楚男人的心思,更清楚此刻只要稍稍顺从,便能將这位年轻的天子牢牢攥在手心。
    龙榻就在身侧。
    锦垫柔软,薰香浓郁,一室曖昧。
    李志再也按捺不住,伸手一揽,便將人拥入怀中。
    他心中既有对美色的悸动,更有对未来的急切,只要今夜顺了她的意,明日,媚娘便能踏回这皇宫大门。
    一念及此,他再无半分推拒。
    半是情动,半是交易,半是情愿,半是將就。
    锦帘落下,烛火摇曳,殿內只剩下压抑的喘息与衣料轻响。
    李志心中火急火燎,只觉得一股热流直衝头顶,整个人都沉浸在急切与期待之中。
    可就在最紧要的关头。
    那股汹涌而上的气力,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断。
    浑身一松。
    刚刚还汹涌澎湃的燥热,瞬间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片空乏与疲软。
    李志僵在床上。
    心头那团火,剎那间被一盆冰水浇灭。
    他身体僵住,动作停在半途,只觉得四肢百骸都提不起半分力气,方才的急切与炽热,尽数化为一阵难堪的虚软。
    空气仿佛凝固,烛火明明灭灭,照得他脸上血色尽失,只剩下难以掩饰的窘迫与狼狈。
    王皇后亦是一怔。
    她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身子的骤然鬆弛,那突如其来的停滯,让她心头一沉,脸上的柔媚瞬间僵住,化作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殿內静得可怕。
    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却又尷尬的呼吸。
    李志闭上眼,心中又羞又恼,又酸又涩。
    他是大乾天子,坐拥天下,却在自己的皇后面前,偏偏……力不从心。
    方才有多急切,此刻便有多难堪。
    龙榻之上,暖意犹在,却已凉透人心。
    李志缓缓鬆开手,侧过脸,不敢去看王皇后的眼神。
    “没事的陛下,你已经很棒了……”
    而榻旁的王皇后,指尖微微收紧,脸上依旧维持著温婉笑意,眼底却已寒如秋水。
    她什么也没说,好像又什么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