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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特:初代恶灵骑士:第36章:地狱之身,人间之心

    我继续往前走。
    走了三天,抓了二十七个恶灵。
    那些恶灵,有的在城里,有的在村里,有的在荒野里。有的躲著,有的等著,有的根本不知道我会来。
    二十七个,一个一个,全进了那张契约。
    那张纸上的红点,越来越密了。从这边到那边,密密麻麻,像一片红色的海。我每次掏出来看,那些红点就闪,一闪一闪的,像在说话。
    它们在说什么?
    还是在说:来抓我们。
    第四天晚上,我走到一个小镇。
    很小,几十户人家,和我记忆里的野牛弯镇差不多。木头房子,土路,几盏灯亮著,狗在叫。
    我站在镇子外面,看著那些灯,听著那些狗叫。
    想起以前在野牛弯镇的时候,我也常听狗叫。那时候娜塔莉站在我旁边,我们一起听。她说,狗叫了,有人回来了。我说,嗯。她说,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说,很快。
    很快。
    那个很快,现在成了一百多年。
    我低下头,继续走。
    走进镇子,走到镇子中间,我停下来。
    那股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不是一股,是很多股。它们围著我,从那些房子里,从那些角落里,从那些我看不见的地方,涌过来。
    我没动。
    它们也没动。
    过了很久,一个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
    “你就是那个抓我们的?”
    我说:“是。”
    那个声音笑了。
    那种笑,是从黑暗里挤出来的,闷闷的,像从地底下传上来。
    “你知道我们有多少个吗?”
    我说:“不知道。”
    那个声音又笑了。
    “三十七个。”它说,“三十七个恶灵,躲在这个镇子里。你一个人,抓得了吗?”
    我看著那片黑暗,没说话。
    然后那些恶灵,从黑暗里走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三十七个,全出来了。
    有男的,有女的,有老的,有少的。有的像人,有的不像。有的有脸,有的没有。有的眼睛是红的,有的是黑的。
    它们围成一个圈,把我围在中间。
    领头的那个,站在我面前。
    是一个男的,很高,很瘦,脸是灰的,眼睛是绿的。他穿著破烂的衣服,头髮乱糟糟的,像几百年没梳过。
    他看著我,笑了一下。
    “你叫什么?”他问。
    我说:“卡特·史雷。”
    他点点头。
    “卡特·史雷。”他说,“我听说过你。”
    我没说话。
    他往前走一步。
    “你是第一个恶灵骑士。”他说,“你背叛了墨菲斯托。你偷了契约。你把我们放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双绿眼睛。
    “你知道我为什么放你们吗?”
    他愣了一下。
    “为什么?”
    我看著他,慢慢说:
    “因为我想赎罪。”
    他又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是从那张灰脸上挤出来的,冷冷的,像冬天的风。
    “赎罪?”他说,“你知道什么叫罪吗?”
    他伸出手,指著那些恶灵。
    “它们,”他说,“有的杀过人,有的没杀过。有的想杀人,有的不想。有的该死,有的不该。你抓它们,就是赎罪?”
    他看著我的眼睛,那双绿眼睛,越来越亮。
    “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罪吗?”
    我没说话。
    他往前走一步,离我很近。
    “真正的罪,”他说,“是你明知道这是局,还往里走。”
    我听著他的话,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知道。
    他也知道这是局。
    他看著我,等了一会儿,又说:
    “墨菲斯托想让你变成恶灵。你越抓,离变成恶灵越近。你抓完的那一天,就是你变成恶灵的那一天。到时候,他就来收你。”
    他往后退一步。
    “你知道这些,还抓?”
    我看著他的眼睛,没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看我不说话,又笑了。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他转过身,对著那些恶灵。
    “你们听见了吗?”他问,“这个傻东西,明知道会死,还要抓我们。”
    那些恶灵笑了。
    有的笑出声,有的笑不出声,有的只是咧著嘴,露出黑洞洞的嘴。
    我也笑了。
    不是笑它们,是笑我自己。
    它们说得对。
    我是个傻东西。
    明知道是局,还往里走。
    明知道会变成恶灵,还抓。
    明知道抓完的那一天,就是墨菲斯托来收我的那一天,还抓。
    可我有什么办法?
    不抓,它们害人。
    抓,我死。
    怎么选,都是死。
    可至少,在我死之前,能救一些人。
    我看著那些恶灵,看著它们笑,看著它们得意。
    然后我开口,说了一句话。
    “你们笑够了吗?”
    它们停了。
    那个领头的转过身,看著我。
    “你说什么?”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双绿眼睛。
    “我问你们笑够了吗。”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脸变了。
    那些绿,没了。换成了別的——是恐惧,是从骨头里往外冒的恐惧。
    因为我在看他的眼睛。
    审判之眼。
    那一瞬间,我看见了。
    我看见他活著的时候是什么样。一个农夫,有地,有牛,有老婆孩子。后来被人抢了地,杀了老婆孩子,他疯了,拿著刀去找那些人,杀了一个,两个,三个,杀了十几个。最后被人打死,变成恶灵,关进圣凡冈萨,关了几百年。
    出来之后,他带著这些恶灵,到处杀人。杀了多少?他自己也不知道。几十个,上百个,可能更多。
    我看见他杀人的时候,心里那种痛快。那种报仇的痛快。那种杀得越多越痛快的痛快。
    我看见他心里那个念头:杀。杀光所有人。反正已经这样了。
    我看见那些东西的时候,他也看见了。
    他站在那儿,看著那些画面,看著自己杀人,看著那些死在他手里的人,一个一个,站在他面前,看著他。
    他的脸,变了。
    那些灰,没了。换成了別的——是恐惧,是从骨头里往外冒的恐惧。
    他张了张嘴,想喊,喊不出来。
    然后那些火来了。
    不是从我身上烧过去的,是从他自己身上烧起来的。从他眼睛里,从他心里,从他那些罪里,烧起来。
    他站在那儿,被那些火烧著,烧得全身发抖,烧得骨头咯咯响,烧得他一点一点化成灰。
    烧到最后,他喊了一句话:
    “我——我只是想报仇——”
    然后,没了。
    那些恶灵,全愣住了。
    我转过头,看著它们。
    三十六个恶灵,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我往前走一步。
    它们往后退一步。
    我往前走两步。
    它们往后退两步。
    我停下来,看著它们。
    “还有谁想笑?”
    没人说话。
    我看著那个最前面的,是一个女人,年轻,脸很白,眼睛是蓝的。
    “你杀过人吗?”
    她张了张嘴,说:“杀、杀过一个。”
    我看著她的眼睛。
    审判之眼。
    我看见她了。她活著的时候是个妓女,被人欺负,被人打,被人扔在街上。后来那个老欺负她的人病了,躺在床上动不了。她去了,拿刀捅了他。捅了十几刀,捅得稀烂。
    她杀了他之后,没跑,就坐在那儿等。等著人来抓她,等著死。可没人来。她等了一天,两天,三天,还是没人来。后来她饿死了。死了之后变成恶灵,被关进圣凡冈萨。
    出来之后,她没再杀过人。就躲著,藏著,跟著这些恶灵,看著它们杀。
    她心里那个念头:够了。杀一个就够了。不想再杀了。
    我看见那些东西的时候,她也看见了。
    她看著自己活著的时候,看著自己被杀的那个人捅死的时候,看著自己坐在那儿等死的时候。
    她哭了。
    是真的哭了。那些眼泪从她蓝眼睛里流出来,流到脸上,流到地上。
    “对不起——”她说。
    我看著她的眼睛。
    那些火,没烧起来。
    她愣了一下。
    “你——”
    我说:“你走吧。”
    她瞪大了眼睛。
    “什么?”
    我看著她的眼睛,慢慢说:
    “你杀过一个人。可你知道错了。你不想再杀了。你走吧。”
    她站在那儿,看著我,不敢相信。
    “走?去哪儿?”
    我想了一下。
    “不知道。”我说,“找个地方躲起来。別再害人。等我抓完那些该抓的,再来找你。”
    她看著我的眼睛,那双蓝眼睛,亮亮的。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是真的笑,是人的笑。
    “谢谢你。”她说。
    她转过身,走进黑暗里,不见了。
    那些剩下的恶灵,看著她的背影,又看著我。
    我转过头,看著它们。
    “你们呢?”
    没人说话。
    我嘆了口气。
    然后我抬起头,看著它们。
    审判之眼。
    那些火,从它们身上烧起来。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三十五个恶灵,全烧起来。
    那些火照亮了整个镇子,照亮了那些木头房子,照亮了那些土路,照亮了天上那轮月亮。
    它们站在那儿,被那些火烧著,有的喊,有的哭,有的骂,有的求。
    我站在那儿,看著它们,一个一个化成灰。
    烧到最后,全没了。
    只剩我,一个人,站在镇子中间。
    那些火灭了。
    镇子又暗下来。
    狗又开始叫。
    我站在那儿,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从怀里掏出那张契约。
    摊开。
    那些红点,又多了三十五个。
    我数了数。
    二百七十四个。
    一万两千三百四十七个,抓了二百七十四个。
    还剩一万两千零七十三个。
    我把契约叠起来,放回怀里。
    和那两块乾粮放在一起。
    一块整的,一块掰过的,硬的,凉的,硌著我的骨头。
    我抬起头,看著天上那轮月亮。
    下个月圆之夜。
    还有多久?
    不知道。
    我骑上烈焰,继续往前走。
    走著走著,那个復仇之灵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
    “你今天放走了一个。”
    我说:“对。”
    “为什么?”
    我想了一下。
    “因为她不该死。”
    他沉默了一会儿。
    “可她杀过人。”
    “杀过一个。”我说,“不是故意的。”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你放走她,意味著什么吗?”
    我说:“知道。”
    “意味著你心软了。”
    我说:“对。”
    “意味著你离变成恶灵又近了一步。”
    我说:“对。”
    “那你为什么还放?”
    我勒住马,站在那儿。
    站在那片黑暗里,站在那些星星下面。
    我想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说:
    “因为我还有人心。”
    他没说话。
    我继续说:
    “我是恶灵骑士。我有地狱之身。可我心里还有东西。那些东西,是从我活著的时候就有的。是我爹教我的,我娘教我的,林肯教我的,娜塔莉教我的。”
    我抬起头,看著那些星星。
    “那些东西告诉我,什么人该杀,什么人不该。什么罪该罚,什么罪可以饶。”
    我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那些火,从骨缝里往外冒,一跳一跳的。
    “等我什么时候分不清这些了,”我说,“那时候,我才真的变成恶灵了。”
    那个復仇之灵没说话。
    我等了一会儿,他又开口:
    “那你觉得,你能分清多久?”
    我想了一下。
    “不知道。”我说,“能分清一天是一天,能分清一个是一个。”
    我夹了夹马肚子,继续往前走。
    往前走,往那些恶灵在的地方走。
    走著走著,我脑子里响起另一个声音。
    不是復仇之灵,是我自己的。
    那个从俄亥俄走出来的年轻人的声音。
    他说:“哥,你还记得咱娘说的话吗?”
    我想了一下。
    记得。
    她说:拳头是用来护人的,不是用来逞能的。
    我又想起另一句话。
    她说:善良不是软弱,正义不是选择,是底线。
    那些话,还在。
    我闭上眼睛,让那些话在心里过一遍。
    然后我睁开眼睛,继续往前走。
    往前走,往那光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