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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谁?竟然让周毅主动递烟

    当朱田听到周毅提起自己的爷爷,脸色也不免柔和了起来。
    朱田谦虚地摆了摆手,但腰背却挺得更直了,说出口的音调也骄傲了些。
    “周老,我也就是学到了点皮毛。说到底,还是周老祖当年定下的规矩硬。”
    “我爷爷给周老祖当了五年警卫员,他復员回老家的第一年春节,实在惦念老领导,就想让他尝尝自己的家乡味。”
    “那时候物质条件也很匱乏,送的也就是些风乾的鸭子、自製的腊肉,还有刚炸好的油叶子。结果,包裹寄出去没多久,就被退回来了。”
    “周老祖只拿走了油叶子那种放不久的东西,而且全都分给了当初留守在一线岗位的同志们。除此之外,连同包裹寄回来的……还有三十块钱。”
    “我爷爷一合计,那三十块钱都够买他寄过去那些土特產三倍的量了。纵使周老祖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我爷爷……诚惶诚恐了好几个月,一直都在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
    “从那以后,我爷爷就再没敢给周老祖送过一点东西。他常常借著这件事情教育后代子孙,让我们要向周老祖这个標尺看齐。”
    周毅静静地听著朱田说著这件陈年旧事,心中也是百转千回。
    老一辈的底色……太纯粹了。
    不管什么事情,他们都是以身作则,说到做到。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些优良品德就已经成为纸上谈兵了。
    “很正派的家风。”周毅认可地点了点头,“你能守住这条线,难能可贵。”
    在周毅的夸讚之下,朱田一个没忍住,便多感慨了几句。
    “周老谬讚了,我们都是受到周老祖精神的影响。说实话,现在国家的发展是越来越好,不像之前那样的物资匱乏。”
    “但人与人之间……那种纯粹的感情,反而是被冲淡了。就像外面那些送礼的,他们送的哪是情分,分明就是欲望和价码。”
    周毅只是笑了笑,没有顺著朱田的话继续攀谈下去。
    毕竟,有些事情只停留在感慨层面是没有意义的。
    “去办吧。”周毅摆了摆手,“把那些刺眼的包裹处理乾净,也该让我这个小院清静下来了。”
    “是,周老。”
    朱田微微鞠了一躬,然后才转身退出了书房。
    隨著房门的关闭,书房里再次恢復了绝对的安静。
    周毅脸上的温和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审视和清冷。
    他看著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
    就像朱田说的那样,高楼大厦越建越多,gdp的数字也是越来越好看。
    那些躲在暗处扔下礼物就跑的投机分子,他们嘴里喊著振奋人心的口號,心里惦记的全都是自己脚下的路。
    可是那些真正建设这座城市的人呢?
    周毅没有再想下去,而是转身回到了书案前,將那张写著『清正在德』的宣纸放到了一旁。
    他又重新铺开一张崭新的宣纸,提笔蘸墨。
    张养浩的《山坡羊·潼关怀古》,那是他前世在鬱郁不得志时最常读的作品。
    如今在汉东,周毅也想要效仿古人,即兴为当今的汉东留下一笔。
    笔尖落在纸上,不再是那种温和內敛的馆阁体,而是透著冷厉的锋芒。
    “高楼刺汉,霓虹破夜,满城繁华遮人眼。”
    “望神州,百业隆。”
    “皆言此景逢盛世,朱门酒肉换新杯。”
    “看,国昌盛;盼,民安乐。”
    周毅写到这里,字跡显得圆润丰满,极尽讚美之词。
    可以说,他將汉东这几年的经济发展和基础设施建设夸到了天上。
    任何一个不熟悉周毅的人看到这半首,都会觉得这又是某位御用文人在粉饰太平。
    然而,周毅的笔锋在最后一转,那行云流水的笔势突然变得像刀砍斧劈一样凌厉。
    他重重地落下了最后几个字,墨汁甚至透过宣纸,隱隱印在了下面的毡垫上。
    “玉楼金闕重重起。”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这才是张养浩的风格,也是周毅想要表达的核心理念。
    年关將近,火车站里挤满了扛著蛇皮口袋的人。
    他们建起了这些温暖的大厦,却住不进这城市的千家万户。
    周毅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前不久,自己在新闻里看到的一则极其不起眼的社会快讯。
    光明区某工地的包工头因为资金炼断裂跑路,上百名工人冒雪在劳动局门口討要工钱。
    结果……
    还没等周毅认真地阅读那篇新闻,页面就显示『內容违规已下架了』。
    但仅仅只是一眼,新闻標题的字眼却已经在周毅的脑海里定格了。
    粉饰太平?
    终归是长久不得。
    既然他周毅现在有了扯大旗的本事,既然所有人都把他当成手眼通天的人物。
    那他就应该积极利用这股威势,去掀翻一些散发著恶臭的桌子。
    周毅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窗缝。
    冷风夹杂著雪粒瞬间灌了进来,打在他的脸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
    当天下午,光明区劳动局门口。
    天空依然阴沉,零星的雪粒伴隨著冷风打著旋儿。
    周毅刚到门口,就看到台阶下,花坛边,稀稀拉拉地蹲著或站著十几號人。
    他们大多穿著掉色的军大衣或是沾著水泥灰的劣质羽绒服,双手抄在袖筒里,缩著脖子抵御严寒。
    周毅双手揣在兜里,慢悠悠地踱步到了人群边缘。
    他的出现並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在这个充斥著焦灼与无奈的群体里,多一个愁眉苦脸的中年人,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周毅环视四周一圈,然后走到一个蹲在石墩子上抽旱菸的农民工身旁。
    那人名叫张建军,五十多岁了还在外奔波,深深的皱纹里仿佛还夹著洗不掉的泥沙。
    他用力嘬了一口烟,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眼神空洞地盯著劳动局紧闭的玻璃门。
    “老哥。”周毅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递了一根过去,“大冷天的,搁这守了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