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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沉重归途 夜有所属

    天色渐渐暗下来。
    范建抬头看了看天,再过半个时辰天就全黑了。
    现在穿过森林,回黑河营地太危险。
    那些类人猿猴,晚上会出来活动,巨蟒也可能不止一条。
    “今晚在这儿扎营。”他说,“明天一早回去。”
    阿豹抬起头,茫然地看著他。
    范建拍拍他肩膀:“先起来,帮忙搭棚子。”
    阿豹木然地站起来,招呼勇士们去砍树枝。
    他们机械地动作著,砍树的砍树,搭棚的搭棚,谁都不说话。
    范建找了一块平整的地方,把背包放下。
    郑爽走过来,压低声音问:“范哥,他们这样……没事吧?”
    范建看了一眼那些沉默的勇士,说:“给他们点时间。突然知道自己祖先是犯人,谁也接受不了。”
    陆露嘆了口气:“换我也受不了。”
    熊贞大蹲在地上,用树枝拨弄著地上的石子,说:
    “那石门后面,真的还有玛雅后人?都一千多年了,还能活著吗?”
    白漂摇头:“不知道。但玛雅人既然留了后人,肯定有办法让他们活下来。”
    刘夏说:“也许里面,是个封闭的生態系统,能自给自足。”
    眾人议论著,但声音都压得很低,怕刺激到那些勇士。
    棚子搭好了,阿豹带著勇士们捡来乾柴,生起火堆。
    煤炭用完了,只能用木柴,火势小了很多,但足够取暖。
    晚饭是乾粮和烤肉。
    没人有胃口,但都强迫自己吃了几口。
    明天还要赶路,不能饿著。
    吃完晚饭,眾人围坐在火堆旁。
    阿豹一个人坐在最边上,盯著火苗发呆。
    十个勇士散坐在周围,也都沉默著。
    范建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阿豹身边坐下。
    阿豹没抬头,还是盯著火堆。
    范建也不说话,就那么坐著。
    坐了很久,阿豹终於开口,声音沙哑:“使者,我想不通。”
    范建看他。
    阿豹说:“我们太阳族,世世代代守地宫,守了几百年。月亮族也是。”
    “我们以为自己是守灵人,是守护玛雅文明的英雄。结果……结果我们只是犯人的后代。”
    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那些祖先,他们犯了什么罪?杀人?偷东西?还是別的什么?”
    范建说:“不知道。但不管他们犯了什么罪,那是他们的事,跟你们无关。”
    阿豹摇头:“怎么会无关?我们是他们的后代。他们流著犯人的血,我们也流著犯人的血。”
    范建说:“血是一样的血,但人不是一样的人。你们为这个岛拼过命,死过人,保护过族人,这就够了。”
    “那些祖先,他们可能在千年前犯了错,但你们用几百年把债还清了。”
    阿豹看著他,不说话。
    范建继续说:“你想想,你们守地宫,守的是什么?是玛雅人的知识,是太阳族和月亮族的传承。”
    “你们守护了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玛雅人既然在石门上,写了那些话,说明他们认可你们。犯人的后代,也是后代。”
    阿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可是族人知道了,会怎么想?”
    范建说:“那就看他们自己了。有人会在乎,有人不会。但你们自己得先想通。”
    阿豹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坐在火堆旁,看著火焰跳动。
    夜渐渐深了。
    范建安排轮流守夜,一班两个人,两个时辰换一班。
    阿豹主动要求守第一班,范建答应了。
    其他人陆续钻进棚子里休息。
    范建躺下,闭著眼睛,但睡不著。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些玛雅文字,还有阿豹那张痛苦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有人钻进他的毯子。
    范建睁开眼睛,借著微弱的火光,看见白漂躺在他旁边。
    她没说话,只是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范建愣了一下,轻声问:“怎么了?”
    白漂说:“睡不著。”
    她顿了顿,又说:“这几天,我一直想跟你说句话。”
    范建看著她。
    白漂说:“你是个好 leader。带著我们进这林子,遇到那么多危险,从来没慌过。”
    “阿豹他们那么信你,我也……我也信你。”
    范建沉默了一会儿,说:“谢谢。”
    白漂摇摇头:“不是谢谢的事。我是说……”
    她没说完,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范建看著她。
    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
    她是海洋生物学家,平时话不多,总是默默做事。
    这一路上,她观察植物,辨认动物,翻译文字,从来没叫过苦。
    范建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白漂靠过来,把脸埋在他胸口。
    两人就这么躺著,谁也没说话,只有不安分的小手。
    外面,阿豹坐在火堆旁,盯著火焰发呆。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不知过了多久,范建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眾人就醒了。
    吃完乾粮,收拾好行装,队伍开始往回走。
    穿过禁忌森林时,那些类人猿猴还在树顶上跳跃,发出吱吱的叫声,像是在送行。
    阿豹走在最后面。
    走到森林边缘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透过那些巨大的树干,隱约能看见那座山的轮廓。
    那扇石门就在山脚下,藏著千年的秘密。
    他看了很久,眼神复杂。
    范建走到他身边,问:“在想什么?”
    阿豹说:“在想,我们还会回来吗?”
    范建说:“会。但下次回来,可能就不是我们几个了。”
    阿豹点点头,转身,大步走出森林。
    前面就是黑河,河水还是黑的,但现在看著一点也不瘮人了。
    队伍沿著黑河往前走,穿过那片煤山,顺便把竹筐装满煤块。
    阿豹一边走,一边回头看。
    那座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但他知道,那扇石门还在那儿。
    那些玛雅文字还在那儿。
    那个秘密还在那儿。
    回到营地怎么跟族人说?
    要不要打开那扇石门?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
    这个秘密,
    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