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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混入其中

    “我……我还有两个同乡的兄弟!能、能一起去吗?”年轻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眼睛死死盯著老六,生怕他拒绝。
    “这……”老六面露难色,搓著手,一副很是为难的样子。
    “他们最近抢食……被人狠狠教训了,但有力气!真的有力气!不会给六叔您添麻烦的!”年轻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著他磕起头来。
    “……行吧。”老六“勉为其难”地嘆了口气,“叫他俩关城前,到西门等我。我得先见见人,合不合適,另说。”
    西门的关城铃已响过一声,苍凉的回音在暮色里飘荡。响到第三声,千斤闸便会轰然落下,隔绝內外。
    老六背著手,踱著方步,悠哉悠哉地走到那三个在暮色中冻得瑟瑟发抖、满面慌张的年轻人面前。他的目光落在其中最为俊俏白皙的那个脸上,心头莫名一跳——这张脸,似乎在哪见过?
    “这就是你那两位『同乡』?”他眯起眼,语气听不出喜怒。
    “嗯!六叔,我们有的是力气!这位是志……”领头的年轻人(大西)急忙开口。
    “闭嘴!”老六突然厉声打断,狠狠瞪了他一眼,“他俩没长嘴吗?要你替他们说?”
    “六叔,”那俊俏男子上前一步,恭敬地躬身行了一礼,动作虽有些生涩,却带著没落子弟的残余仪態,“在下高志君,东阳乡逃难来的。家中遭了变故,已是……举目无亲。”说著,眼底適时泛起一层水光,偏头拭了拭,模样可怜又倔强。
    老六心里那点疑虑顿时消散大半:原来是个家道中落的公子哥,难怪细皮嫩肉。乱世里,这种人是最好用的“货”——有点见识,不甘贫贱,又走投无路,最容易拿捏。
    “你这模样……以前家里也是大户吧?唉,这世道。”他摇头感慨,语气里满是“同情”。
    “那他呢?脸怎么肿成这样?”老六转向鼻青脸肿的那个。
    “我叫大东,是大西的哥哥。”那男子吸著凉气,含糊道,“今早在北区……不知怎的,在人家门口被人打了一顿。”
    “北区?”老六嗤笑一声,毫不掩饰鄙夷,“那可是刁民窝子!跑那儿討生活?哼,不知所谓。”
    第三声城铃,拖著悠长沉重的尾音,终於响起,又渐渐湮灭在暮色里。
    大西忍不住缩著脖子,声音发颤:“六叔,这城都关了……大晚上的,我们可不想冻死在外头啊。”
    “急什么?”老六转过身,脸上那最后一丝偽装的和蔼瞬间剥落,露出底下冰冷坚硬的实质。昏暗中,他的眼神像两把淬了毒的鉤子,“老子不也陪你们在外面晾著么?”
    “对不住六叔,是我们著急了。”高志君立刻拱手致歉,语气不卑不亢。
    四人沿官路不知走了多久,远处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停在几人身旁。
    车帘轻挑,一道女相男装的身影缓步走下。
    “张长老,您怎么亲自来了?小的可担待不起啊。”老六慌忙迎上去,头几乎埋进了地里。
    “你如今长本事了,一出手就拉来三个伙计。我不亲自出来验一验,万一混进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谁都担待不起。”张长老语气平淡,却自带一股无形威压。
    旁边的大东和大西早已嚇得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说吧,是谁指使你们过来的。”张长老的目光扫过三人,最终停在了高志君身上。
    “好汉饶命啊!我们只是討口饭吃的!”大东一把拽住另外两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您要是看不上我们,我们立马就走!”
    “嗯?你来说。”张长老恍若未闻,目光径直锁定高志君。
    少年抬头一瞬,眼中一闪而逝的讶异,被她精准捕捉。
    待高志君躬身说完自己的来歷,张长老忽然换了一口地道的东阳老话,淡淡问道:
    “你生得这般標誌,去些艺馆楼馆,也是条活路,总比乞討卖力气强吧?”
    高志君脊背挺直,用同样地道的东阳老话,声音沉稳地回道:
    “男儿在世,自当靠一双手立身,不靠色相,不乞怜悯。”
    张长老眸中微亮,上下打量他几眼,脸上终於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上车。”
    她淡淡一挥手,转身便上了马车。几人连忙躬身跟上,马车碾过夜色,朝著矿场方向驶去,很快便消失在沉沉黑暗之中。
    高志君在看到张长老的第一眼,指尖便骤然绷紧,呼吸硬生生顿了半拍——那张脸,分明是现实里李治小祝的徒弟,张华。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这姑娘的聪慧他再清楚不过,当初破解骨门机关时,那份一眼看透本质的冷静,至今记忆犹新。幸好此刻他早已不是那个浑浑噩噩的哑巴石娃,面上不动声色,连眼神都没有半分波动,硬生生把那句几乎脱口而出的“张华”咽了回去——这三个字,足以让他万劫不復。
    “你们几个,往前走!看见那边的灯火没?跟著那些矿工,该干嘛干嘛!”老六指著百米外昏暗摇曳的光点,语气不耐。
    “六叔,这大晚上的……还要上工?”扮演大东的东方亮面露难色。
    “囉嗦什么!矿上就是两班倒,昼夜不停!报老子名號,工头自然晓得安排!”老六啐了一口,半是驱赶半是推搡地將三人往前赶。
    “志君。”
    张华的声音忽然响起,清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眾人一愣,齐齐看向她。
    “你,”她的目光落在高志君脸上,平静得近乎审视,“留在此处,做些文书记录的活计罢。”
    “不行!”
    几乎同时,两道声音炸起。
    “长老……这、这不合规矩啊……”老六压低嗓门,拳头在身侧捏紧又鬆开,脸上写满焦躁,“眼看就差几个了……您这样,小人实在难办……”
    “长老明鑑!”东方亮一个箭步上前,脸上堆起近乎諂媚的笑,搓著手道,“我这兄弟性子怯,怕生!独自留在这儿,万一笨手笨脚扰了您的清静,岂不是罪过?还是一道下矿,彼此有个照应……”
    高志君心头飞快盘算:留在张华身边,固然能探听更多上层消息,却也意味著与矿下隔绝,无法亲眼目睹矿场的真实境况;而下矿,虽有未知风险,却能直抵反抗军阴谋的核心。东方亮的阻拦,无非是怕自己一走了之,弃他不顾。
    见他沉默,张华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失望,旋即敛去,摆了摆手:“罢了。隨他们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