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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孽蜕降世,残魂不灭

    战斗,突兀地结束了。
    死寂像浸了血的棉絮,瞬间堵死了整片旷野。只有浓烈到呛人的血腥味在冷风中翻涌,混著丧时特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阴冷,往人骨头缝里钻。
    张晋昏迷不醒,胸口只剩微弱的起伏。高志君力竭瘫倒,眼皮沉得像焊死了一般,视野被血色与黑暗反覆啃噬,意识正一点点往虚无的深渊里坠。
    红夕身上的白芒渐次熄灭,踉蹌著以手撑地,才勉强稳住身形。她的目光刚落向李铁花的遗体,瞳孔骤然收缩——
    那具魁梧的身躯上,每一个毛孔都在缓缓渗出细密、粘稠的黑色丝线。它们像有生命般蠕动、交织,以血肉为温床疯狂增殖,仿佛正孕育著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与此同时,一种细若蚊蚋、却直钻脑髓、搅得人神魂烦躁欲裂的窸窣声,无声无息地漫开,缠上了在场每一个活人的意识。
    “好累……”高志君的意识已经快被黑暗吞没。濒死的恍惚里,无数声音穿过时光的缝隙,清晰地砸在他的神魂深处。
    是弟弟高志远带著奶气的依赖:“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圣堂发的团团…我偷偷塞你包里了。”
    是爷爷临终前浑浊又焦急的嘱託:“石头啊…快醒醒…饿了就吃了那玩意…”
    是李铁花最后一刻,混著血沫与不甘的气音:“志君,我快…坚持不住了…”
    是田家村玩伴粒粒带著哭腔的呼唤:“石头哥,镇上…好多人都病了…”
    紧接著,是凌迟般的剧痛!无数冰冷细小的活物,正从他每一个细胞深处钻出来,啃噬著他仅存的生机。体內那股一直与暉光纠缠的绿源,第一次放弃了吞噬,像溃堤的洪水般衝进四肢百骸,带来冰凉诡异的“修復”感,与血肉被侵蚀的剧痛死死绞在一起。
    “醒醒,石磊。”
    一个平静却无比清晰的声音,直接撞进了他濒临混沌的意识核心。
    是高志君。是这具身体原主,那枚深藏了许久的灵魂印记。
    来到这个世界后,石磊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触碰到了另一个意识——不是零碎的记忆碎片,不是本能的情绪驱动,是一个完整的、在此刻向他伸出手的“自我”。那印记里没有抢夺,没有怨懟,只有一股沉厚的执念,推著他醒过来,守好身后的人。
    石磊猛地睁开了眼。
    孽蜕的视野瞬间取代了人类的瞳孔。他“看”到这具名为高志君的躯壳,正被黑色污染快速侵蚀、溃烂。没有半分犹豫,他摸出怀中温热的团团一口吞下,枯竭的体力瞬间回涌。隨即,他集中全部意念,向著迷雾深处、那具与他灵魂牢牢绑定的银灰色躯壳,发出了不容置疑的“回归”召唤!
    空间被硬生生撕裂开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剧痛如潮水般退去,那些疯狂侵蚀血肉的黑色污染,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直接从毛孔里逼出,滋滋作响地化为黑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沉甸甸的坚实感——他低下头,看到的不再是脆弱的血肉之躯,而是覆盖著哑光银灰色、如同千锤百炼的寒铁般的皮肤。半个小臂早已进化成森然锋利的手刃,只是轻轻一动,便划开了凝固的冷空气,带起细碎的锐响。
    他成功了。他硬生生將迷雾小镇里的孽蜕之身,从界外拉到了现世。
    但隨之而来的,是骨髓深处的刺痛与眩晕。此界的规则在疯狂排斥这具“异类”躯壳,体內的绿源飞速消耗,像在烧著命维持这具形態的稳定。这不是无代价的开掛,是他赌上一切的破局。
    石磊缓缓站直近三米高的身躯,幽绿色的生源魂火在眼眶里微微摇曳。他先小心翼翼地將昏迷的红夕与张晋挪到背风的断石后,让两人相互倚靠。隨即,两团魂火从他眼眶中飘飞而出,像两盏温和的鬼灯笼,缓缓绕著两人旋转。精纯的生命本源能量顺著绿光漫开,像涓涓细流,滋润著两人乾涸的灵池与受损的经脉。
    没人注意到,红夕看似彻底昏迷的指尖,藏著一缕极细的、几乎不可察的苍白雷光。生源绿火的滋养,让她没有彻底断了意识,只是收拢了所有力量,在意识深处蛰伏。
    就在这时,石磊的目光落向了李铁花残破的遗体。银灰色的金属面孔上看不出情绪,只有眼眶里的魂火猛地颤了一下。他下意识挥手,想扫开那些在遗体上疯狂蠕动的黑色丝线——出乎意料,那些散发著致命侵蚀气息的污秽,竟像撞见了天敌,惊慌失措地四散退开,所过之处,本就枯槁的杂草瞬间化为飞灰,地面留下焦黑的印记。
    “……有趣。”石磊发出低沉沙哑、仿佛金属摩擦的声响。他很清楚,以高志君的人类形態,这些东西是能瞬间夺人性命的剧毒,可切换成孽蜕之躯后,它们竟透著近乎本能的“恐惧”。他伸出刃化的指尖,轻轻碰向最大的一团黑污——
    黑色物质瞬间像沸水般剧烈翻滚,旋即以更快的速度逃得无影无踪。
    借著这个特性,他很快將李铁花遗体上的污秽清理乾净,露出了下面森白的、布满裂痕的骨骼。
    就在这时,一道朦朧的半透明白影,像水汽凝结般,从骨骸上方缓缓浮现。轮廓依稀是李铁花生前的模样,只是面容模糊,身形飘忽不定,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入空中。
    “志君?”白影开口,声音平淡得没什么起伏,失了生前所有的鲜活情绪,像在念一段陌生的文字。
    “铁花姐?”石磊的魂火又颤了一下,“你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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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是和这『丧时』有关。”李铁花的魂体低头“看”著自己越来越透明的双手,想扯出个苦笑,面容却只僵硬地波动了一下,“圣言里写过,人死后若赶在『喜时』,魂灵能直接回归圣阳仙境……可现在丧时没过,我这点残念竟还没散。不过也快了,感觉下一秒就要碎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点属於自己的、无奈的涩意,不再是乾巴巴的陈述:“你们平时炼的灵体,是以气血为薪柴,意志为模具,从灵池里烧出来的『形』,只要根源不灭就能重炼。可我这魂体不一样……就是人死灯灭后,剩的那点执念和记忆的余烬,风一吹就没了,连轮迴的门槛都摸不到。”
    “丧时……丧时……”她的呢喃越来越碎,魂影的边缘已经开始化作点点萤火般的光尘,眼看就要彻底消散。
    石磊感受著体內孽蜕核心那股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灵魂能量的脉动,一个大胆又冰冷的念头冒了出来。他看向即將溃散的李铁花,声音里带著难得的复杂:“我或许有办法让你暂时『存续』。但我这副躯壳,本就是灵魂的熔炉与牢笼,你进来,大概率会被融合、被吞噬,最多……只剩一丝残响,变成我力量的养料。”
    他抬了抬刃化的手臂,又无奈放下,声音沉了些:“你想清楚。”
    “我还有得选吗?”李铁花的魂体突然爆发出最后一股清晰的意念,里面全是她生前那股豁出去的果决与狠劲,“快!”
    石磊不再多言,意念一动,一根翠绿欲滴、由最纯粹的生命能量凝成的丝线,从他指尖探出,像灵蛇般瞬间缠绕住李铁花即將消散的魂体,牢牢包裹。绿光一闪,魂体彻底消失在原地。
    石磊静静站在原地,仔细感知著体內的变化。除了能量核心凝实了微不可察的一丝,没有任何异动。他沉默片刻,沙哑的金属音在死寂里响起,带著点瞭然的嘆息:“最终……还是成了养料。”
    “谁说的?”
    一个声音,直愣愣地在他脑海深处“蹦”了出来。
    是李铁花!
    石磊罕见地泛起了意识层面的错愕。他猛地收回两团生源魂火,嵌回眼眶,眼前的视野瞬间恢復正常。与此同时,李铁花那半透明的魂影,竟完好无损地、带著点茫然地出现在他的视觉里——不是在体內,而是像一道牢牢附著在他视野上的“幽灵影像”,只有他能看见,只有他能听见。
    “嗯?你这是什么情况?”石磊的意念直接传递过去。
    “我也不知道。”李铁花的回应依旧响在他脑海里,“刚才好像被拉进了一个暖乎乎但空荡荡的地方,动不了,也没別的感觉,就听见你最后那句话……然后就成现在这样了。我好像……只能『看』,只能跟你说话?”
    石磊瞬间试了一下,发现自己的深层思绪她完全探听不到,只有他主动传递的意念、说出口的话,她才能接收到。
    一旁的张晋没了魂火的庇护,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石磊立刻重新放出魂火,继续绕著两人旋转,输送生命能量。
    “哦,合著那两团火是你的眼睛啊?”李铁花的声音又冒了出来,带著点好奇,“好好的眼睛不用,怎么用火?”
    石磊像座石像般静立不动,没有解释生源魂火的来歷,只嘶哑地开口:“孽蜕不需要眼睛,连呼吸都能察觉周围的动静。”
    这话虽有几分夸大,可他摸不清李铁花的魂体对自己到底有多少影响,该有的实力震慑,半分都不能少。
    “这就是你当年在尹家村活下来的秘密?”李铁花追问。
    石磊没有接话。完顏晦的警告还在耳边炸响——没有足够的实力,就別去碰那些深埋的秘密。他的感知早已无声无息地铺开,覆盖了整片旷野。
    不对。
    空气中除了血腥味、腐味,还有一丝极淡的、藏在风里的腥臊气。不止一股,是两股。一股带著狐类的甜腻,一股带著鼠类的阴冷,从刚才就藏在暗处,只是被战斗的余波盖住了。
    就在这时,那股一直钻脑髓的丧时低语突然消失了。周围死寂得可怕,连风都停了。
    “来了。”石磊的意识里瞬间拉响冰冷的警报。
    几乎是同一剎那,他“听”到了——不是耳朵听见,是孽蜕躯壳对能量激变的本能感应——空气被某种尖锐之物撕裂的尖啸!那啸声起初远在天边,转瞬就到了眼前,带著灼烧灵质的恶意,直刺他咽喉要害!
    “左边!是符!”李铁花的声音在他脑海里急响。在孽蜕的感知视野里,那根本不是实体箭矢,是一道炽亮如流星、拖曳著不祥黄光的能量轨跡,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石磊冷哼一声,银灰色的身躯没有后退,反而向前微倾,重心猛地下沉。就在符箭即將洞穿他喉咙的瞬间,他那只未刃化的左足狠狠向下一跺——
    “轰!”
    地面剧震,碎石混著碎骨如雨炸裂!借著这股反向爆发的力道,他沉重如铁铸的身躯,竟以完全违背惯性的方式,向右侧平滑疾闪三尺!
    “嗤——!”
    黄光贴著他的耳侧擦过,精准命中他身后那棵合抱粗的枯树。没有爆炸,只有一声沉闷的“噗”响,紧接著,整棵树干从內部迸发出刺目的黄光,瞬间碳化、崩解,化为漫天飘散的黑灰!
    “反应不慢嘛~”
    那道雌雄莫辨的戏謔嗓音,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过冰冷的空气,带著毫不掩饰的恶意与贪婪,缓缓飘来:“灰原那怂货急匆匆跑了,我还当是刘歆那老傢伙打过来了……没想到,这儿还藏著点有意思的『残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