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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神的畏惧

    “……神怎么会……”
    主祭癲狂的自语被一声清晰的嗤笑打断。
    徐福贵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掠上了一处较低的厢房屋顶,与主祭所在的屋脊遥遥相对。
    他周身暗红血衣光芒已恢復稳定,在远处冲天火光的映衬下,脸上带著讥誚。
    “你的神呢?”徐福贵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夜风,直刺主祭混乱的心神,
    “喊得那般卖力,血也吐了,罪也受了,怎地……请不下来?”
    这话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主祭最恐惧最不愿面对的猜测之中。
    他浑身一颤,身上那些蝗虫状的凸起蠕动得更剧烈了,带来加倍的痛苦,却也让他残存的理智更加清醒地意识到——
    那高高在上的存在,確实没有回应他这孤注一掷的献祭!
    “不!不可能!吾主至高无上!岂会……”
    主祭嘶吼著,声音因痛苦和信念动摇而扭曲。
    他拒绝接受这个事实,更不能在眼前这“容器”面前露出丝毫怯懦与怀疑!
    一定是自己不够虔诚!
    一定是方才受伤影响了仪式!
    一定是打开的通道还不够稳固!
    一定是......
    疯狂的念头驱使著他。
    他眼中血色更浓,竟再次抬起颤抖的手,不顾一切地狠狠捶打自己胸口那枚滚烫的黑色虫玉吊坠!
    “咚!咚!咚!”
    每一下都伴隨著肋骨可能的碎裂声和更剧烈的闷哼,更多的暗红色精血从他口中从捶打的指缝间溢出,浇灌在吊坠之上。
    他在透支生命,试图以更纯粹、更大量的“祭品”,重新建立联繫,呼唤那冥冥中的意志!
    “醒来啊!吾主!
    您忠诚的僕人在此呼唤!请您降临,碾碎这褻瀆者!
    享用这完美的血食!”他声嘶力竭,状若疯魔。
    然而,黑色虫玉吊坠只是变得更加灼热光芒更加刺眼,那內部蠕动的虫形纹路几乎要破玉而出。
    但它所散发的,依旧是那股狂暴却“空洞”充满了饥渴与某种……
    难以言喻的“虚弱惊惧”余波的力量。
    预想中的神圣意志,依旧杳无踪跡。
    徐福贵没有再出手,只是静静站在对面屋顶,冷眼旁观著这近乎自残的疯狂一幕。
    他乐得看这邪教头子自我消耗。
    刚好能为他一会解决他省些气力,减少风险。
    如此想著,体內烘炉三转默默运转,恢復著方才硬撼邪域与盾牌反震带来的气血翻腾。
    同时灵觉高度凝聚,警惕著任何可能的变故。
    『看来,上次在吴家老宅,灵珠吞噬那『圣瓮』核心时显露的气息,或者那『蝗神』借圣瓮载体感知到灵珠的存在后……真的被嚇得不轻。』
    徐福贵心中暗忖。
    那仓皇到不惜自爆大半核心逃窜的举动,如今看来,並非单纯惜命,更像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对更高层次或天敌般存在的深度恐惧。
    以至於连其信徒如此拼命的献祭召唤,都不敢轻易回应,生怕再次被“盯上”?
    这个推测让徐福贵对体內灵珠的来歷与层次,有了更惊人的估量。
    就在主祭因透支过度,而气息急剧萎靡即將支撑不住的剎那——
    异变突生!
    那枚被他疯狂捶打灌注的黑色虫玉吊坠,猛地一颤!
    並非爆发出更强的力量,而是传出了一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
    仿佛隔著无穷遥远距离与厚重屏障传来的……意念波动!
    这波动直接作用於主祭残存的心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疲惫惊惶,以及一种……急迫?
    主祭先是一愣,隨即狂喜涌上心头,几乎要痛哭流涕!
    神!
    是神的回应!
    果然!
    神明没有拋弃他!
    刚才只是通道不稳!
    是他心神不诚!
    他集中全部心神,去聆听、去解读那跨越虚空而来的神諭。
    这一定是嘉奖,是许可,是赋予他无上力量去消灭敌人的指令!
    然而,当那模糊的意念在他心湖中逐渐清晰……
    主祭脸上狂喜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信仰动摇时更加深刻更加彻底的——
    茫然、错愕,以及一种荒谬到极点的难以置信。
    他“听”到的,不是什么威严的諭令,不是什么力量的赐予。
    只有几个无比清晰却又让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字眼,夹杂在无尽的惊恐余韵中:
    “……不宜作战……速撤……”
    速……撤?
    撤???
    主祭呆呆地站在原地,甚至忘了身上仍在持续的“万蝗蚀心”带来的痛苦侵蚀。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痛苦过度而產生了幻听,或者错误解读了神念。
    他再次努力去感知,去確认。
    没错。
    那股惊惶虚弱的意念残余,反覆强调的,就是让他……快跑?
    神在害怕?
    神在催促他……逃跑?
    就因为眼前这个,不过搬血境、只是拥有先天神通的小子?
    这怎么可能?!!
    信仰的基石,在这一刻,不是出现裂痕,而是彻底……崩塌了。
    他所信奉的无所不能的神,將赐予信徒力量与永生的“蝗神”,。
    在面对一个尚未成长起来的“先天神通者”时,给出的神諭,竟然是……
    “不宜作战,速撤”?
    荒谬!
    讽刺!
    无法接受!
    “不……不应该是这样……不该是这样……”
    主祭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青铜面具下的眼神彻底涣散,充满了被彻底背叛和顛覆的绝望。
    他多年经营,献祭无数,承受非人痛苦,换来的竟是这样一个结果?
    徐福贵虽然听不到那具体的神念,但敏锐地捕捉到了主祭身上气息的剧烈变化——
    从疯狂的献祭,到狂喜的期待,再到此刻如丧考妣、信仰彻底崩溃的绝望与茫然。
    他眼神微动,大概猜到了什么。
    看来,那所谓的“神”,给的回应不太美妙啊。
    “看来,你的神,”徐福贵缓缓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语气带著冰冷的瞭然,
    “给你指了条『明路』?”
    主祭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徐福贵,那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神。
    是因为他……才恐惧退缩的?
    这个认知,比神让他逃跑本身,更让他感到彻骨的寒意。
    徐福贵不再给他崩溃的时间。
    主祭心神失守,正是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