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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生意(二合一)

    教眾听说是救了自家旗主的恩人,自然格外殷勤,不多时便点齐灯火,奉上瓜果香茶。
    田凌鈺坐在厅中左右张望,颇有些小兴奋。
    真有意思,我这算不算是勾结魔教啦?
    茶水上齐,郑棲白稍作沉吟,却开口道:“老朽今夜得遇两位,著实幸甚。可否借小田道长的好酒,敬两位一敬?”
    田凌鈺“啊”里一声,嘴里嗯哼著面露难色。
    寧煜轻轻一笑,端起茶杯来:“郑旗主,你病灶虽去,可到底內伤还在,还是不便饮。”
    又指田凌鈺道:“何况田道长不爱饮酒,还是不要勉强她了。这江西名酒李渡高粱,就叫我独自藏著吧!”
    “咦?”郑棲白一时称奇:“小田道长怎会不爱酒,她......”
    寧煜笑道:“一个爱酒爱到要隨身携带的酒鬼,囊中如何会是满的呢?”
    “哦——?啊呵呵呵呵......”此言一出,二人顿时鬨笑起来。
    “寧兄弟,別是你不捨得吧!”
    田凌鈺不好意思地捋了捋头髮:“山上师兄们总时不时谈论杯中之物,好似其中有千好万好,却从不叫我尝。
    此番下山,便著意去寻来一试。谁知...一口都咽不下去,真不知它有什么好处!”
    此时论及家常,神情温柔,那一双桃花眼果然秋波涟涟,再不似提剑杀人时的凶戾气。
    於是三人便以茶代酒,端起一碰。
    寧煜此时才想起什么,抬手掀下了面巾。
    嚯——
    郑、田二人双目一张,仿佛室內忽然生亮了一般。
    郑棲白年过四十,又是男子,其实更多惊讶寧煜面相之年轻。
    而田凌鈺檀口微张,表情凝住,一双桃花眼忽闪忽闪。也不知她到底想起了什么,双靨竟飞起一抹浅淡红霞。
    她有所自觉,忙捧起茶盏,以袖遮面。
    寧煜微笑著左右示意过,抬手轻啜。
    郑棲白抚掌赞道:“寧兄弟生就天日之表,又这般年轻,竟然还修有一身玄妙的寒冰真炁......唉,跟兄弟一比,我这几十年真是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哪里,哪里......”
    寒暄过后,几人渐入正题。
    郑棲白先问道:“小田道长是头一回出江湖?从前接触过咱们日月神教吗?”
    田凌鈺点头应道:“自记事起,二十年来头一回下山,看什么都新鲜。”
    “哦......”老郑斜覷了一眼她握在剑柄上的手掌。
    此女言谈举止毫不掩饰,一片赤诚。浑身上下却透著一股艺高人胆大的自信。
    “既然如此,我便从內里讲起,给道长说道说道。”
    田凌鈺頷首道谢:“如此,求之不得。”
    又对寧煜道:“若有不当之处,也请寧兄弟指教。”
    寧煜忙抱拳:“不敢,郑旗主也只当我是个听课的学生便好。”
    老郑於是抚须开口:“小田道长初出江湖,听闻咱们的『魔教』名声,想必都是些残害正道侠士、戕害无辜、杀人不眨眼之类的恶言吧。”
    “不错——!”田凌鈺快言快语。
    老郑嘆了口气:“这事儿...我不辩解。只是我等之所以为正道所不容,指斥为『魔』,根源却不在这儿。”
    “我神教体制,平定州黑木崖一座总坛,下分十二堂口。
    除左右使所领天罡、地煞拱卫中央,其余十个堂口则各自分布地方。
    如我天音堂,便主要在湖广中南至赣西、赣北一片活动。
    各堂口根子上在做同一件事,那就是——发展教眾,扩充实力。
    为了做好这件事,堂口之下,又分出了两种编制。
    一为『旗』。一般以地方为根基,主司发展教眾、往来生意。譬如在下忝为天音堂黑旗旗主,我这一旗,便主要在九江府辖下瑞昌、德安、德化三县做生意,湖口县都去得少。”
    听到这儿,田凌鈺插嘴道:“请教阁下,只一个天音堂就这么大的地盘?那手下不得有几十支旗?”
    “咳...咳...”老郑咳嗽两声缓解尷尬:“本堂只是在这一片活动而已,不敢称就是自己的地盘了。
    不瞒道长,天音堂下,只有紫白青黑,四旗而已。我这一旗落在这里,实在是因为九江府地位特殊。”
    九江府扼守长江与鄱湖交匯处,號称“江右水上门户”“长江锁钥”。
    它不仅是江西唯一的长江通商口岸,更是绝对的“盐权枢纽”。整个江西、乃至湖南大部分地区食用的淮盐,皆由此沿江输运。
    因此,凡江西一省之江湖势力,无论你做得哪一行当买卖,都绝不可能不在九江府设栈点。
    甚至多有產业分布在各地,而总號设在九江的做法。
    “四旗?”寧煜也惊讶道:“会不会太少了些?”
    老郑无奈道:“神教根基在北边,若在河北、山西,旗子自然连县成州。可咱们这儿......
    西边儿湖北坐著武当山,湖南落著衡山派;北边儿的淮西、河南,有少林寺和嵩山派將咱们和黑木崖隔开......”
    其实赣东还有一座龙虎山,只是当著人家的面儿,老郑没列出来。
    这么一说寧煜就懂了,日月神教在南边儿只怕真是力有未逮。至少,没法像在河北一样呼风唤雨。
    要不说还得下基层考察呢,任师父那里就从来听不到这些接地气的论调。
    老郑接著道:“说过『旗』,咱们再说说堂口下另一道编制,谓之『香』。
    旗子下头是做生意办事的人手,並非人人都能舞刀弄枪。
    您二位看老郑我,说出去也是堂堂的旗主,可一把年纪了,手上功夫也不过如此。真斗狠火併,派不上什么用场。
    可做生意的,若是没有武行打手保驾护航,自然要叫人连皮带骨都吃乾净了去。
    於是,就得有『香』。”
    “这个我听明白了。”田凌鈺一拍手。“您这『旗』是『白纸扇』,那『香』就是『红棍』!”
    老郑呵呵笑著:“看来小田道长已经有些阅歷了嘛。不错,按俗语,大致可以这么分。”
    “神教在一地开闢根基,大约是这么一套流程:
    选好地方后,派出一流高手带精干队伍直接杀至,收服左近绿林道上有头面的团伙势力,点起香来。
    然后再徐徐筹谋著插下旗子,铺开生意,壮大人手。
    问题在於,这些坐地的香坛,本就不是良善出身,行事风格往往粗放狠辣。
    生意上遇见事儿了请香坛出手,十回里九会要搞得头破血流、断肢横飞。
    没事儿的时候,这些傢伙还会生事,毕竟他们还有自己的买卖,都是些什么打家劫舍、鱼肉乡里的老本行。
    小田道长,你听说过的魔教名声,大抵都是从这些上头来的。”
    田凌鈺却皱眉反问:“这事儿不好办吗?你们教不用这些人做『香』不就是了。”
    “呵呵呵...”老郑忽然莫测一笑:“我们只能用这些人。”
    “为何”
    迎著田凌鈺疑惑不解的眼神,老郑解释道:
    “因为我们日月神教做的生意,不见容於正道名门。只有这些同样不见容於正道的左道、黑道,才能跟本教合流。”
    田凌鈺握剑的手忽然一紧,秀眉一皱便压下桃花眼中天然荡漾的波纹。
    “你们做的什么生意?”
    寧煜眉头一挑,已暗暗绷直了腿,生怕老郑说出什么不得了的勾当来,引这位姑奶奶当场拔剑。
    郑棲白却好似没看见她的严阵以待,好整以暇地吹了吹茶杯,轻声道:
    “老朽说过,本教是为了百姓做事的——我们给农民放苗贷。”
    “苗贷?那是什么?”
    郑棲白见寧煜眼神有所变化,便考校道:“寧兄弟了解吗?”
    寧煜屈指在桌上叩了叩,思忖片刻开口:“北宋熙寧年间,安石公推行的...青苗法?”
    郑棲白頷首道:“来源是如此,不过演变至今,已经大为不同。”
    见田凌鈺始终不解其意,寧煜便跟她分说起来:
    “农人靠天吃饭,难免碰上年景不好的时候,尤其本朝以来气候多变,大洪大旱时时交替。
    可官府的苛捐杂税却是死的。甚至还有...全家人不吃不喝,一年收成全部交税都不够的日子,此时该怎么办?”
    “这......难说。”
    寧煜掰起指头跟她算:“头一个,全家饿死;二个,弃地逃荒,沦为流民,看老老天爷什么时候把命收去。”
    “不行不行!”田凌鈺大摇其头.
    “不想死,就剩两个办法。”
    寧煜道:“要么卖地卖身,从自耕农沦为大地主的佃农或奴僕,从此不得翻身。
    要么...就得借贷!
    若是横空有一笔钱粮支援上来,补助耕作,不就能渡过难关了吗?”
    郑棲白口中嘖嘖有声,赞道:“讲得透彻。寧兄弟,不是我奉承你,黑木崖上的年轻子弟,別说讲了,愿意听这些的都不多。”
    又冲田凌鈺道:“这就是本教做的生意,在农人走投无路的时候,贷给他一笔钱粮渡劫。”
    田凌鈺狐疑地反问:“你们莫不是花言巧语在唬我?这分明是做善事,如何不见容於正道?
    难道...你们放的是高利贷,回头要强收人土地、霸占人家妻女吗?”
    郑棲白哈哈大笑,竖起两根手指道:“每年年初发贷,在官府收过两税后还贷,取息——两分(百分之二)!”
    “两分?”田凌鈺瞪大了双眼。“这么低?那......”
    郑棲白摆摆手接著往下说:“贷出的,要钱要粮自己选;归还时,有什么还什么,粮食按官价折钱;
    实在还不起的,可展至明年。不过再还时,第二年期內要取息三分......”
    老郑一条一条摆了下去,田凌鈺初始是惊讶,听到最后却已然面沉如水。
    等老郑说完,她已经彻底明白过来,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们——要造反吗?”
    郑棲白颇为得意地饮著茶:“小田道长,你就说,本教这门生意,是不是呵护百姓吧?”
    寧煜轻嘆一声,接道:“安石公的青苗法不成,是因为官府逐利、官员图政绩。而本教这么干...恐怕是因为咱们赚的就是人心。”
    想明白这一点后...这日月神教不是魔教谁是魔教?你要人心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不错!”郑棲白放下茶盏,应和道:“堂口的根本任务是发展教眾,这门生意挣不挣钱倒在其次。
    凡是受本旗放款放粮支援过的农人,他难道不心向本教吗?
    至於造反不造反的......那要看坐天下的朝廷。”
    他声音陡然变得慷慨起来:“百多年前反元之时,天下大半的起义豪杰都与明教关係匪浅,却是为何?
    明教所过之处,轻而易举便能號召成千上万的百姓跟从,又是为何?
    全因本教有爱护百姓,聚拢人心的本事罢了!如今虽多番变迁,但咱们这老本行,可从来没丟过。”
    田凌鈺听在耳中,一时心绪复杂,有些理不清头绪。
    单论这苗贷,她觉得站在农人的角度说,日月教做的好像是件好事;可又本能地觉得有哪里不对。
    郑棲白嘿嘿一笑:“小道长,其中有个关窍,你恐怕想不到。”
    “是什么?”
    “朝廷知道我们做这事儿,而且並不是非常之牴触...至少有一部分人不牴触。”
    “为何?”
    郑棲白道:“因为本教这门生意实打实保护了很多贫农,让他们没那么轻易落进卖地还要被狠命压价的绝境里,一定程度上阻碍了土地兼併。”
    他又问:“而你知道最恨本教的是什么人吗?”
    田凌鈺脑子不笨,思索道:“那就是那些一门心思想要兼併土地的大地主?”
    “不错!”郑棲白竖起大拇指:“其中最负盛名、最具代表的,便是所谓江湖正道中坐头一把交椅的魁首——少室山,少林寺!”
    “小道长现在知道,本教为什么不见容於正道,被打为『魔教』了吧?”
    “您若是不信——”郑棲白忽向寧煜伸出手。
    寧煜反应过来,从怀里取出那本帐册交还给他。
    郑棲白接过后,將其轻轻推向田凌鈺:“这是今年初九江三县各號接受乡农借贷、还贷、储蓄数额的匯总册,请隨意看看。”
    田凌鈺一时无言,也不去看帐本,空气就此安静了下来。
    寧煜却將帐本取过,认认真真翻了一翻。
    一阵书页翻动的声响之后,他摇了摇头,说道:“郑旗主,我信你。九江黑旗確实是实心在发展教眾,做起这门生意没想著赚钱。”
    郑棲白正要抱拳自谦,却听寧煜忽然话锋一转:
    “可是——本教各堂各旗,都与你一般吗?或者先不论其他堂口,就说天音堂下属的其他三旗......”
    他抬起帐本晃了晃:“他们也都能这般坦荡地给我看帐本吗?”
    “这个......”
    郑棲白流畅了一晚上的口条,忽然就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