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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炼器师

    那三个外门弟子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神色,各自走向一块铁砧。高个青年脚步最快,抢占了离熔炉最近的那块;另外两人也迅速选好了位置。
    吕陌不紧不慢地走到最后一块铁砧前。
    铁砧旁已经准备好了工具——一把铁钳、一柄锻锤、一瓢清水。铁钳的钳口有些磨损,锻锤的锤头也有几处凹陷,显然都是被人用了许久的旧物。铁砧正下方的地火口隱隱有火光跳动,散发著炽热的气息。
    “开始。”
    岑长老话音未落,那三人便立刻行动起来。
    高个青年动作最为熟练。他用铁钳夹起黑玄铁放入地火口,同时双手掐诀,一道道灵光没入炉中,火势瞬间旺盛起来。他的手法乾净利落,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个。
    另外两人稍慢一些,但也很快进入状態。那女弟子从怀中摸出一张符纸,贴在铁砧上,符纸燃起,化作一层淡淡的灵光覆盖在铁砧表面——那是“稳固符”,能防止锻打时铁砧震动。另一个男弟子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通体银白的锻锤,锤头上刻著细密的符文,明显比岑长老准备的旧锤好用得多。
    吕陌却没有急著动手。
    他先是拿起那块黑玄铁,在手中掂了掂,感受它的重量。又凑到眼前仔细观察矿石的纹理和顏色分布,用手指沿著纹理的方向轻轻划过。然后,他將矿石放入地火口,却没有催动任何灵力,只是静静地观察著矿石受热后的变化。
    黑玄铁在火焰中缓缓变色,从漆黑的表面渐渐透出一丝暗红。吕陌的目光紧盯著那抹暗红,看它从边缘向中心蔓延,看它从浅红变成深红,又从深红变成亮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那三个弟子的铁砧上,陆续响起了叮叮噹噹的捶打声。高个青年动作最快,已经將矿石烧得通红,开始锻打。每一次落锤,锤头都带著淡淡的灵光,显然是在用灵力辅助。他的节奏很快,锤声密集如雨点,带著一种炫技般的急促。
    另外两人稍慢一些,但也已进入捶打阶段。女弟子的锤法细腻,每一锤都落在同一个位置,像是在精心雕琢;男弟子的锤法则大开大合,力道很足,但落点略有些散。
    只有吕陌,还在盯著炉中的矿石看。
    岑长老负手站在一旁,目光在四人身上来回扫过。当看到吕陌始终没有动作时,他微微皱了皱眉,但也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吕陌的侧脸上,看著那张年轻的面孔上专注的神情,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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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一炷香。
    吕陌终於动了。
    他用铁钳夹出烧得通红的矿石,放在铁砧上。那矿石此刻已是赤红一片,表面隱隱有金色的火星跳动。然后,他举起锻锤——
    “鐺!”
    第一锤落下,声音沉闷,与旁边三人那带著灵力波动的清脆锤音截然不同。
    “鐺!鐺!鐺!”
    吕陌一锤接一锤,节奏平稳,力道均匀。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花哨,就是最朴实无华的锻打,一下、两下、三下......每一锤都落在同一个位置。
    那是一种奇异的韵律。
    不快,但稳定。不重,但有力。每一次落锤,矿石都会轻微震颤,一些细碎的黑色杂质从那赤红的表面剥离,掉落在地。
    岑长老的目光渐渐凝住了。
    他看得分明,吕陌的每一锤,落点都精准得可怕,误差不超过半寸。而且,他虽然没用灵力,但落锤的力道却恰到好处——太重会砸裂矿石,太轻又无法驱除杂质。更难得的是,他每一锤的角度都略有不同,让力道从各个方向渗透进矿石內部,將深层的杂质也挤压出来。
    这种力道掌控,这种对材料特性的理解,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
    “有点意思......”岑长老喃喃道,暗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光芒。
    那三个弟子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高个青年瞥了吕陌一眼,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一个连灵力都不会用的土包子,也敢来炼器阁?
    他收回目光,继续专注於自己的锻打。他的进度最快,已经快要完成提炼,准备塑形了。
    然而,半个时辰后,他脸上的不屑渐渐变成了惊愕。
    吕陌那块黑玄铁,在他的捶打下,体积不断缩小,顏色也越来越纯净——那是杂质被驱除乾净的標誌。而且整个过程,吕陌没有用一丝灵力!
    这怎么可能?!
    没有灵力辅助,纯靠肉身力量,怎么可能提炼得这么快?那些顽固的杂质,没有灵力震盪,怎么可能被挤压出来?
    高个青年心神一分,手上力道没控制好,一锤落下,那块即將成型的铁锭“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纹。
    他脸色骤变,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仔细查看那道裂纹。裂纹虽然不深,但已经破坏了铁锭的整体结构,这块料子,废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吕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不甘。
    吕陌对此毫无察觉,依旧专注於手中的锻锤。
    他已经完全沉浸其中了。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当年在铸剑山庄,师尊吕青崖就是这样,一锤一锤地教他如何锻剑。那时候他还小,握不稳锤,师尊就握著他的手,一下一下地教。从选矿到熔炼,从锻打到淬火,每一道工序都倾注了师尊的心血。
    “记住,锤子不是用来砸的,是用来说话的。”师尊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每一锤都要和矿石说话,告诉它你要它变成什么样子。它听懂了,才会听你的话。”
    如今,师尊已经不在了。
    但师尊教他的东西,还在。
    “鐺!鐺!鐺!”
    锤声如心跳,平稳而有力。
    又一个时辰过去。
    吕陌放下锻锤,用铁钳夹起那块已成型的黑玄铁锭,放入清水之中。
    “嗤——”
    白雾升腾,瀰漫开来,带著一股灼热的气息。那白雾中隱隱有金光闪烁,那是铁锭中最后一丝杂质被淬出的痕跡。
    待白雾散尽,他取出铁锭,放在铁砧上。
    一块標准的二阶铁锭,通体乌黑,表面光滑,隱隱泛著金属光泽。没有一丝裂纹,没有一处瑕疵。铁锭的边缘圆润流畅,仿佛天生就是这般形状。
    完美。
    那三个弟子,此刻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呆呆地看著吕陌面前那块铁锭。
    高个青年的铁锭上,那道裂纹清晰可见,已经彻底废了。另外两人虽然勉强成型,但铁锭表面粗糙,杂质明显,一个边角还有一道细微的缺口,最多算个残次品。
    高下立判。
    岑长老缓步走到吕陌面前,拿起那块铁锭,在手中端详了片刻。
    他先是翻转铁锭,查看各个面的光滑度。然后凑近细看,观察表面的纹理。最后,他用指节轻轻叩击,侧耳倾听那清脆的回音。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吕陌。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此刻闪烁著一种炙热的光芒——那种光芒,就像一个老匠人看到了一块绝世好料,就像一个铸剑师看到了一柄名剑。
    “你叫什么来著?”
    “吕陌。”
    “吕陌。”岑长老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笑了,“好小子,有点意思。”
    他隨手將铁锭扔给吕陌,然后转身走向炼器阁深处,头也不回地道:“跟我来。”
    吕陌一愣,连忙跟上。
    那三个弟子站在原地,面面相覷,脸色精彩至极。高个青年咬著牙,盯著吕陌的背影,眼中满是不甘和嫉妒。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技不如人,说什么都是自取其辱。
    岑长老带著吕陌穿过大殿,绕过那座巨大的熔炉,来到炼器阁深处。
    这里比外面安静得多,也凉爽得多。两侧是一间间独立的炼器房,房门紧闭,门上刻著编號,从“甲一”一直到“甲十二”。每一扇门上都刻著复杂的禁制符文,隱隱有灵光流转。
    岑长老在“甲七”號房前停下,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在门上轻轻一贴。
    “嗡——”
    禁制光芒闪烁,隨即消散。房门无声打开。
    岑长老侧身让吕陌进去。
    这间炼器房不大,约莫三丈见方,但五臟俱全。正中央是一座精致的炼器炉,炉身通体青黑,刻满细密的符文,隱隱有灵光流转。炉下地火口散发著稳定的温度,將整个房间烘得暖洋洋的。
    靠墙是一排架子,上面摆著几块品相不错的矿石——有吕陌认识的黑玄铁、赤铜精,也有他不认识的、泛著奇异光芒的矿石。架子旁是一个水槽,槽中清水澄澈,隱隱泛著淡淡的灵光——那竟是用灵石粉末调製过的“灵水”,能极大提升淬火的效果。
    另一侧墙上掛著几柄锻锤,大小形状各不相同,最小的只有拇指粗细,最大的足有常人手臂那么粗。每一柄锤头都泛著温润的光泽,显然都是被人用惯了的趁手傢伙。
    角落里还有一张石桌,桌上摆著几本泛黄的典籍,旁边搁著一盏青白色的油灯,灯火微微跳动。
    “从今天起,这间房归你用。”岑万钧——吕陌此刻才知道这位长老的全名——淡淡道,“炼器阁的材料,你可以隨意取用。有什么不懂的,隨时来问我。”
    吕陌愣住了。
    “长老,这......这太贵重了,弟子......”
    “贵重?”岑万钧打断他,嗤笑一声,“一块好料子,找个好匠人,那是物尽其用。一块好料子,找个蠢货来糟蹋,那是暴殄天物。”
    他看著吕陌,暗红色的眼眸中带著一丝认真:“你是个好匠人的料子,我不能让你在杂役房里糟蹋了。”
    吕陌深吸一口气,郑重抱拳:“多谢长老!”
    岑万钧摆了摆手:“用不著谢。炼器阁缺的就是你这样有底子的人。那些来混日子的,十个有九个连锤都握不稳,教三个月还是那个德行。你不一样......你那手锤法,谁教的?”
    吕陌沉默了一瞬,轻声道:“家父。”
    岑万钧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拍了拍吕陌的肩膀,力道大得吕陌一个趔趄,然后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道:“三个月內,若能炼出凡品灵器,我便正式收你入炼器阁。若是炼不出......”他顿了顿,“这间房收回,你继续回去当你的杂役。”
    话音落下,房门无声关闭。
    禁制光芒重新亮起,將房间与外界的喧囂隔绝开来。
    吕陌站在原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低头看向手中那块黑玄铁锭,铁锭冰冷,却让他感到一丝温暖。
    “师尊......”他喃喃道,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在天有灵,看到了吗?你教我的东西,没白费。”
    “行了行了,別煽情了。”云鹊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带著几分不耐烦,“赶紧的,趁热打铁,把那块铁锭炼成灵器,让那老头开开眼。三个月?哼,本姑娘选的人,一个月都用不了!”
    吕陌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走到炼器炉前。
    接下来的一整天,他都没有离开这间炼器房。
    云鹊虽然嘴上刻薄,但指点起来却毫不含糊。
    “火候!火候!你当是烧柴火呢?灵力要均匀,不能忽大忽小!”
    “符文刻歪了!重来!那块铁锭废了,换一块!”
    “锻打的时候手腕要松,你那么僵,力道怎么透进去?放鬆!对,就这样!”
    吕陌一言不发,按照她的指点一遍遍尝试。
    那块黑玄铁锭,在炉火中反覆煅烧、锻打、淬炼,从最初的拳头大小,渐渐变成了一柄短剑的雏形。
    刻符文是最难的。
    第一次,他刚刻下第一笔,灵力一乱,整块铁锭“啪”的一声裂开,废了。
    第二次,他小心翼翼,符文刻成了,但灵力灌注不均,剑身表面出现一道细纹,又废了。
    第三次,他吸取前两次的教训,符文终於刻成,灵力也均匀灌注。但最后一笔落下时,他太过激动,手上微微一抖——剑身嗡鸣一声,灵光一闪即逝,虽然没废,但也只是件半成品,连凡品都算不上。
    吕陌没有气馁。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一块铁锭,从头再来。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当第七块铁锭被他从炉中夹出时,他的手已经稳如磐石。
    他握著刻刀,一笔一划,缓缓落下。灵力从指尖流入刻刀,再从刻刀流入剑身,沿著符文的纹路缓缓蔓延。每一笔都均匀流畅,每一划都深浅得当。
    最后一笔落下——
    剑身猛然一震,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一股淡淡的灵光,从剑身上浮现,顺著符文的纹路流淌一周,隨即敛入剑身之中。剑身表面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泽,仿佛活过来一般。
    成了!
    吕陌握著那柄短剑,只觉一股温热的暖流顺著手臂传来,与他体內的灵力隱隱呼应。这柄剑,虽然还远比不上李瀟湘送他的“墨刺”,但已经是一件货真价实的凡品灵器了。
    “一天。”云鹊的声音响起,难得带著一丝讚赏,“从零开始,一天炼出凡品灵器。小子,你可以的。”
    吕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嘴角微微上扬。
    他推开门,外面已是第二天的黄昏。
    岑万钧正负手站在大殿中央,仿佛早就在等他。看到吕陌手中的短剑,他眼中精光一闪,大步走了过来。
    他接过短剑,仔细端详。先是看剑身,观察表面的光泽和符文的流畅度。然后屈指一弹,侧耳倾听剑鸣的清浊。最后,他握住剑柄,输入一丝灵力,感受剑身的反应。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吕陌。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此刻满是惊喜——那种惊喜,就像一个老匠人找到了能继承衣钵的弟子。
    “一天。”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畅快。
    “好小子,果然是个好匠人的料子。老夫在炼器阁三十年,见过最快入门的是七天。你倒好,一天。”
    他將短剑还给吕陌,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力道轻了许多,倒像是在表达某种认可。
    “从今天起,你是我炼器阁的人了。一品炼器师,虽然是最低的一品,但也是炼器师。”他顿了顿,又道,“以后有什么需要,儘管来找我。材料不够了,来取。不懂的地方,来问。要是有人找你麻烦......”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报我岑万钧的名號。”
    吕陌抱拳行礼:“多谢岑长老!”
    岑万钧摆了摆手,转身离去,笑声远远传来:
    “好好练。对了,你那短剑,可以去內务堂换贡献——凡品灵器,一件五十点!攒够了贡献,来我这儿换本好点的炼器法诀,別老用那些入门的东西!”
    吕陌目送他离去,低头看向手中的短剑。
    五十点。
    他三天血战,拿命换来的,也不过两百点。而这把剑,只用了一天。若是以后熟练了,一天能炼三五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