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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拼图碎片,银鳞鱼

    王多已经习惯了作坊里的一切——卯时起床,亥时歇息,日復一日地处理那些散发著浓烈腥气的海货。
    他的手掌磨出了厚茧,手臂的线条在繁重劳作中变得结实,眼神也褪去了初来时的茫然,多了几分沉稳。
    他也习惯了江蟾砚的存在。
    那个脸色苍白的少年依旧待在作坊最角落,摆弄那些装著各色毒物的瓶瓶罐罐。
    他们之间的话语依旧不多,但每周分乾粮已经成为一种无声的仪式。
    江蟾砚有时会回赠药膏,有时只是一句简短的提醒:“今日潮汛大,別去海边。”
    王多发现,江蟾砚的咳嗽越来越频繁了。
    有时深夜,他能听见隔壁棚子传来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咳声。
    第二天看见江蟾砚时,对方的脸色会比前一天更苍白一分,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血色。
    但江蟾砚从不提自己的事。王多问起,他只说:“老毛病。”
    这天夜里,王多盘腿坐在乾草堆上,闭目运转魂力。
    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內那股温热的流动——魂力已经充盈到某个临界点,像是一杯水即將满溢。
    青鱼武魂在意识深处缓缓游动,鳞片上泛著的银光比半年前明亮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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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年来的每个夜晚,他都是这样度过的。白天劳作,夜晚修炼。
    没有师承指点,没有理论知识,全凭著一股本能和皮纸上偶尔浮现的只言片语摸索。
    皮纸这半年很安静。
    除了偶尔提醒他“避开某条巷子”、“某日不要外出”,再没出现过像最初那样具体的指令。
    它只是静静地待在他怀里,像个沉默的见证者。
    但今夜,当王多魂力运转到第三十六个周天时,皮纸突然开始发烫。
    王多睁开眼,摸出皮纸。
    新的字跡正在缓缓浮现,笔触比之前更加清晰有力:
    “我叫王多,当你看到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我,王多,魂力盈满,破壁在即。”
    “我接下了『银鳞鱼鳞片』委託。”
    “我亲手击杀了那条银鳞鱼,並原地吸收。”
    王多盯著那些字,心臟怦怦直跳。
    十级。
    魂士到魂师的第一个门槛。
    第二日天还未亮,王多就悄悄离开了作坊。
    他来到海边一处僻静的礁石区——这是他半年来发现的秘密修炼地,远离码头喧囂,只有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
    东方的天际线泛起鱼肚白。
    王多面朝大海,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魂力在体內奔涌,青鱼武魂在掌心浮现。
    “比半年前大了一圈,鳞片上的光泽更加清晰锐利了。”
    王多感受著身前的青鱼,鱼尾摆动时带起细碎的水汽。
    他全力催动魂力。
    那一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內炸开。
    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贯通感。
    像是堵塞已久的河道突然畅通,魂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经脉中奔流。
    青鱼武魂猛地一颤,体型又增长了一寸,鳞片上的银光骤然明亮,在晨光中几乎有些刺眼。
    王多睁开眼,掌心悬浮的青鱼虚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实。
    他成功了。
    十级魂力,魂士巔峰。
    回到作坊时,天已大亮。
    王多找到老陈头,说了接委託的事。老陈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银鳞鱼鳞片?那可是有百年魂兽的任务。”
    “我知道。”王多说。
    老陈头沉默片刻,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泛黄的委託书:
    “报酬二十金魂幣,预付五枚。但小子,我得提醒你——发布这委託的,不是什么善茬。他们只要鳞片,不要魂环,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王多摇头。
    “意味著他们要的是活取。”老陈头压低声音,“银鳞鱼活著的时候,额心那片主鳞价值最高。”
    老陈头抽了口旱菸,脸色有些凝重。
    “死了,鳞片灵性就散了。所以接这任务的人,得有能力重伤百年魂兽却不杀死,还得在水下完成活取……这半年,已经有三个人接了这任务,再也没回来。”
    王多握紧了委託书。
    他想起了皮纸上的话:“必须亲手击杀,必须原地吸收。”
    “我想试试。”他说。
    老陈头盯著他看了很久,终於嘆了口气,从钱袋里数出五枚金魂幣:“活著回来。”
    午后,王多找到了江蟾砚。
    江蟾砚正在角落研磨一罐黑色的粉末,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突破了?”
    “嗯。”王多在他旁边蹲下,“十级了。”
    江蟾砚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头,那双淡灰色的眼睛在王多脸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比我想的快。”
    “我接了个任务。”王多把委託书递过去。
    江蟾砚接过,扫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银鳞鱼鳞片?”
    “你知道?”
    “知道。”江蟾砚的声音很平静,“瀚海城周边最麻烦的几种魂兽之一。擅长水系攻击,鳞片坚硬,在水下速度极快。最重要的是——它有微弱的龙血血脉。”
    王多一愣:“龙血?”
    “传说银鳞鱼的祖先是某种海龙与深海鱼类的混血。”
    江蟾砚放下研磨罐,擦了擦手,“所以它的鳞片才那么值钱,也那么难取。”
    他看向王多:“你打算怎么做?”
    “我不知道。”王多老实说,“我没学过水下战斗,也没猎杀过百年魂兽。”
    江蟾砚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墙角的木箱前,翻找片刻,拿出一个油布包。
    打开,里面是一把短刃——刃身狭长,泛著幽蓝的光泽。
    “这是我爹留下的。”江蟾砚把短刃递给王多,“材质特殊,没什么特殊效果,但是结实锋利,你用这个。”
    王多接过短刃。入手冰凉,重量適中,刃身上的纹路在光线下流转著奇异的光泽。
    “还有,”江蟾砚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我配的『水息散』。含在舌下,能让你在水下多闭气一炷香时间。”
    王多接过瓷瓶,抬头看著江蟾砚:“谢谢。”
    江蟾砚没回应这句道谢,而是问:“你了解银鳞鱼的弱点吗?”
    王多摇头。
    “第一,鳃。”
    江蟾砚用沾了药粉的手指在地上画了个简图,“银鳞鱼的鳃膜比普通鱼类脆弱,全力攻击这里,能让它短时间內呼吸困难。”
    “第二,逆鳞。”
    他在鱼图额心位置点了一下,“所有龙血生物都有逆鳞,银鳞鱼也不例外。它的逆鳞就在额心那片主鳞下方三寸处,是全身最脆弱的地方。但那里也是它守护最严密的地方,正面强攻几乎不可能得手。”
    “所以你需要製造机会。”
    江蟾砚抬起头,看著王多,“银鳞鱼攻击时,会有一个短暂的僵直。那是唯一的机会。”
    王多认真记下。
    “最后,”江蟾砚的声音低了下去,“如果……如果真的到了绝境。”
    他伸出右手,他的右臂骤然异化,皮肉如枯树皮般皸裂,翻涌出暗紫与墨绿的斑驳鳞甲。
    五指化作蟾蜍的蹼爪,指缝间凝著泛著幽光的蟾毒。
    指尖滴落的毒液落在石砖上,瞬间蚀出蜂窝状的坑洞,腥臭的毒气扑面而来。
    这是王多第一次看见江蟾砚的武魂。
    紧接著,一个黄色魂环从江蟾砚脚下升起——百年魂环。
    蟾蜍虚影张开嘴,吐出一缕紫黑色的雾气。
    那雾气凝而不散,在江蟾砚掌心匯聚成一小滩粘稠的液体。
    “这是【碧鳞紫毒】。”江蟾砚的声音很轻,“沾上一点,三息之內,血肉溃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