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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梅特

    理方国王听完亚米的敘述,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著残存的侥倖与审视:“你既未取那封密信,又凭什么证明你所言非虚?即便你说的是真的,为何不即刻回国告知我,反倒捨近求远,跑到玉楼城去见何將军?”
    何將军適时插话,语气篤定从容:“理方国王,欲证真偽,易如反掌。我军中恰好截获了联军主將写给征西军叛徒的秘信,此前已交由亚米王子辨认过。你总该认得大王子梅特的笔跡,两两比对,便知他是否蒙冤。”说罢,他抬手接过亲卫递来的几封封缄严密的信件,示意侍从呈给理方国王。
    理方国王颤抖著拆开信件,目光扫过字跡的瞬间,脸色一寸寸惨白下去——那笔锋凌厉、转折间带著独特弧度的字跡,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长子手笔。最后一丝侥倖彻底破灭,他颓然垂下手,信件散落在案几上。
    亚米见状,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儿臣之所以不回国稟报,一来是无凭无据,空口白话恐难令父王信服;二来,也是为自己寻一条出路。父王,您一直想让乌持国在各方势力间左右逢源,將哥哥留在身边、送我去圣坛当人质,打的不就是待价而沽的算盘吗?无论大正胜还是教会贏,都会拉拢亲近自己的王子上位,乌持国便能永远站在胜利者一方。”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理方国王:“可您万万没想到,哥哥对拜火教会的厌恶全是偽装,他远比任何人都虔诚地信仰火神台瓦,早已是教会安插在乌持国的暗桩。反倒是儿臣,虽在圣坛长大,却从未对火神心生敬畏。当我知晓哥哥的真面目后,留给我的路便只剩一条了——投靠大正,借势上位。父王,您能理解儿臣吧?”
    理方国王闭目长嘆,语气黯然:“所以你便投靠了征西军,想趁机取代梅特、掌控乌持国?你们兄弟二人,打的竟是一样的主意。”
    “儿臣承认有此打算,但儿臣与哥哥终究是不同的。”亚米微微頷首,语气多了几分诚恳,“儿臣从未想过要加害父王。我已与何將军谈妥,待风波平息,父王便移居玉楼城,凭您的经商之才,打理乌持国在乾州的商队,既保平安,也能为乌持国存续助力。父王以为如何?”
    理方国王忽然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自嘲与释然,眼角竟渗出泪水:“本王有经商之才?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你们兄弟二人,个个都超出了我的预料,乌持国有你们,是福是祸,竟也说不清了。罢了!我个人安危无关紧要,只要乌持国能稳住局面便好。如今梅特想必正带兵前来叛乱,你们仅凭这几十亲卫,如何敌得过他两千余眾?不如放了我,我召集旧部前来护驾,才是稳妥之策。”
    何將军闻言轻笑,眼神中透著胸有成竹:“理方国王稍安勿躁,本將军自有妙计。只需借您一件『东西』,便能不费吹灰之力克敌制胜,您且看好便是。”
    与此同时,王宫之外,乌持国大王子梅特刚结束誓师仪式,正带领两千余名忠心部下快步冲向王宫。常年在国內经营势力的梅特,根基深厚,一声令下便召集了如此多兵力,足见其威望。他的计划十分清晰:先以“救驾”之名包围王宫,再派精锐亲卫潜入宫中,刺杀何安道与理方国王;自己则在宫外等候消息,待二人毙命,便入宫宣称理方国王为征西军所杀,在父王灵前继位,打著“替父报仇”的旗號討伐征西军。届时即便有大臣心存疑虑,面对征西军的潜在威胁,也只能被迫与他站在同一阵线。
    “烈火熊熊,光明万世。”梅特在心中默念教义,眼底满是狂热,“为了火神与未来的救世大业,一切牺牲都值得。”
    两千余眾围堵王宫,绰绰有余,足以让宫內之人插翅难飞。梅特率军顺利抵达王宫门外,正欲装模作样地呼喊“救驾”、强行入宫,却见原本驻守宫门的乌持士卒非但毫无戒备,反而如同见到主心骨一般,纷纷围了上来。
    梅特心中诧异,尚未开口问询,守门的小头目便急匆匆奔到近前,满脸焦灼地大喊:“大王子!不好了!出大事了!大王遇刺了,此刻已生命垂危,就剩最后一口气了,您快进去见大王最后一面!”
    梅特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自己尚未动手,是谁抢先一步?他急忙攥住小头目的衣领,厉声追问:“是谁干的?谁刺杀了父王?”
    “是征西军那帮畜生!”小头目满脸悲愤,声音颤抖,“大王好心设宴款待他们,没想到他们竟恩將仇报、痛下杀手,简直猪狗不如!我们已经將他们控制住了,您进去一问便知,快些吧,晚了就见不到大王最后一面了!”
    梅特愈发惊愕,心中疑竇丛生——计划尚未实施,谣言为何已传遍宫门?这一切如同做梦般荒诞。他喃喃自语:“征西军为何要刺杀父王?这绝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小头目急得直跺脚,“大王子,事不宜迟,您快进去!”梅特压下心头的疑惑,不再迟疑,下令大军原地驻守、严密戒备,自己则带著一队精锐亲卫,小心翼翼地踏入王宫。
    进入大殿,眼前的景象令他心头一紧:满地杯盘狼藉,桌椅倾倒,仿佛刚经歷过一场激烈打斗。他的父王理方国王,正虚弱地躺在高台的软榻上,雪白的长袍被殷红的鲜血浸透,一柄染血的匕首静静落在榻边。理方国王右手紧紧捂住胸口,指尖仍有鲜血不断渗出,气息微弱得仿佛隨时都会断绝。
    似是察觉到梅特的到来,理方国王费力地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左手微微抬起,像是有遗言要交代。梅特快步上前,一把攥住父王冰凉的手,声音哽咽,眼底翻涌著复杂的情绪:“父王!您怎么样了?”
    他对理方国王並非毫无感情——父王將他留在身边悉心培养,教他理政、驭人,这份恩重如山。若不是为了拜火教会的信仰,若不是看不惯父王骑墙观望的性格,他绝不会动刺杀之心。此刻亲眼见父王“奄奄一息”,亲情与信仰的拉扯让他心乱如麻,终究无法做到铁石心肠。
    理方国王费力地喘息著,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损的风箱:“梅特……你来了……好……乌持国……就交给你了……我的仇……可报可不报……你自行决断……记住……乌持国……才是最重要的……”
    “父王,儿臣知道了!”梅特动容落泪,郑重承诺,“儿臣定不负乌持国,不负父王的期望!”
    听到这句承诺,理方国王仿佛卸下了最后的重担,抬起的左手重重落下,双眼紧闭,气息也瞬间“断绝”。確认父王“离世”,梅特悲痛欲绝,猛地转头对亲卫怒吼:“把何安道给我带上来!”
    亲卫领命而去,片刻后,便將五花大绑的何安道押上大殿。梅特仔细辨认,確认眼前之人正是征西將军何安道,怒火瞬间衝上头顶,厉声怒骂:“狗贼!你为何要谋害我父王?”
    何安道抬眸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淡又带著几分玩味:“这不是正遂了你的心意?反正理方国王今晚本就活不过去,不是吗?梅特王子,我这儿有个关乎乌持国未来的秘密,不如我们做个交换?”
    何安道这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反倒勾起了梅特的好奇心。他挥手示意眾士卒退下,只留一名亲信在旁看押何安道,沉声道:“什么秘密?如何交换?说!”
    何安道微微用力,挣扎著站起身,一字一顿地说道:“这秘密很简单——你要死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浑身发力,肩头狠狠撞向身旁的亲信。那亲信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惊呼出声。梅特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被耍,怒喝一声,反手便要拔出腰间弯刀,扑上前斩杀何安道。
    可就在此时,他忽然感到胸口一阵剧痛,如同被烈火灼烧。梅特难以置信地低头,竟看见一柄匕首从自己后心贯穿而出,刀尖染满了鲜血。他不甘心地缓缓转头,映入眼帘的,竟是“死去”的父王理方国王——此刻的理方国王早已没了方才的虚弱,眼神冰冷决绝,手中正紧握著那柄染血的匕首。
    梅特的眼中充满了震惊、疑惑与绝望,他想不通,为何已经“离世”的父王会突然发难?为何自己虔诚的信仰、周密的计划,最终会落得如此下场?可惜他再也没有机会追问,沉重的眼瞼不受控制地闭合,身体一软,重重倒在地上,彻底陷入了永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