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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小路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聂诚带著队伍疾驰而至。士卒们虽经长途奔袭,甲冑上裹满尘土,却依旧列阵整齐,气息稳而不躁。聂诚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阿诺面前抱拳行礼:“旅帅,队伍到齐了,听您吩咐。”
    阿诺微微頷首,把丁强的供词、两队马匪內訌的怪事,还有斥候初步探查的情况简要说了一遍,末了看向聂诚:“聂诚,你怎么看这事?”
    聂诚皱起眉头,琢磨了片刻道:“属下从没听过『断魂寨』,也没听过『苍鹰』这號人物。按丁强说的方向,那地方该是业城地界,归第一营管。要是寻常小股马匪,咱们两队人足够收拾;但要是故意藏著掖著的势力,这里头就蹊蹺了。属下觉得,按规矩该知会一营一声,一起动手——既合地界规矩,也能少担点风险。”
    阿诺闻言,雷偏將之前的叮嘱忽然在耳畔响起:“一营里头恐怕有蛀虫,这事万万不能声张。”他暗自盘算:要是通知了一营,万一內鬼察觉到我盯上了苍鹰,肯定第一时间给对方报信,让苍鹰毁了证据、趁机溜了,之前追查密信的功夫就全白费了。这种打草惊蛇的蠢事,我可不能干。
    拿定主意,阿诺语气篤定:“不急著知会一营。咱们先悄悄摸到山谷外围探探虚实,摸清寨里有多少人、布防怎么样,再看要不要求援。眼下最要紧的是摸清底细,別贸然暴露行踪。”
    聂诚虽觉得跨界行事有些不妥,但见阿诺態度坚决,便不再多言,抱拳应道:“属下明白。”商议定了,阿诺当即下令分兵列阵:彭虎带三十人在前头开路,聂诚领三十人殿后压阵,自己带著剩下的人在中间。丁强由两名精锐贴身看牢,全军循著他说的路线,缓缓往西北山谷而去。
    与此同时,断魂寨深处的石砌厅堂里,苍鹰正坐在一把粗製檀木宝座上。他头戴冷铁打造成的鹰形面具,边缘泛著暗沉寒光,把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一双鹰隼似的锐眼,在昏暗火光里透著股阴狠劲儿。身上裹著一袭黑袍,衣摆绣著不显眼的鹰羽暗纹,枯瘦修长的指尖无意识地敲著宝座扶手,发出沉闷的“篤篤”声。
    一名魁梧的马匪头目单膝跪地,头埋得极低,恭顺地回话:“苍鹰老大,诱饵已经按计划撒出去了,就是不知道对方会不会上鉤。”
    苍鹰抬眼扫了他一眼,声音低沉沙哑,带著十足的篤定:“他们会来的。我给的诱饵足够真,不愁他们不上套。”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厉色,“你们继续沿著路盯著,密切留意他们的动向,有情况立刻回报。”
    马匪头目连忙应声:“是,苍鹰老大!”说著躬身起身,躡手躡脚地退出厅堂,生怕惊扰了苍鹰。
    苍鹰独自坐在宝座上,望著堂外摇曳的火光,指尖猛地攥紧,喃喃自语:“烈诺,別让我等太久,我可是发誓,一定要亲手宰了你,为我弟弟禿鷲报仇!”
    午后的日光渐渐西斜,阿诺一行人终於抵达断魂寨所在的山谷外围。放眼望去,山谷幽深曲折,两侧群山连绵,漫山的古木长得枝繁叶茂,浓密的枝叶层层叠叠,將山谷深处的寨子遮得严严实实,若非丁强引路,纵使踏遍周边群山,也难寻得此处踪跡。
    阿诺示意队伍隱蔽在山林阴影中,自己与聂诚、彭虎悄悄探出头观察。只见山谷入口处,一道粗壮的圆木大门横亘其间,门板上钉满了尖锐的铁钉,两侧延伸出丈高的木製柵栏,牢牢封锁了唯一的通道,柵栏顶端还架著数把弩箭,几名马匪哨兵手持长刀来回巡逻,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防御堪称严密。
    “旅帅,这地形太过不利。”聂诚压低声音道,语气凝重,“山谷入口狭窄,只能容两匹马並行,一旦硬闯,对方只需凭险据守,再从两侧山壁放箭、推滚石,我军必定伤亡惨重,得不偿失。”
    思索片刻,聂诚又提议:“不如我们分兵堵住谷口,再派人回劲城调运攻城器械,同时切断寨中粮草水源。这山谷只有一个出口,我们守株待兔,不出三日,寨中马匪必因缺水缺粮乱了阵脚,到时候不战自降,既能拿下寨子,又能减少伤亡。”
    阿诺缓缓点头,聂诚的计策稳妥周全,可他心中另有顾虑:“此计虽好,却耗时太久。这里到底是一营防区,我们也有自己的防区要巡逻。真到那时候这里只能交给一营了,功劳赏赐和我们就没什么关係了。”
    这话一出,身旁的士卒们顿时炸开了锅。尤其是那群反骨仔们,本就盼著继续靠剿匪立功换些赏赐、谋个前程,一听功劳要白白送给平日里囂张跋扈的一营,个个怒不可遏,纷纷低声叫嚷:“凭什么我们拼死找到贼窝,功劳要给一营那群废物?”“旅帅,我们硬闯吧,不能让他们捡了便宜!”
    喧譁声中,彭虎猛地攥紧拳头,凌厉的目光扫过眾人,喉间发出一声低喝。那目光如同寒冬利刃,带著治军的威严,叫嚷的士卒们瞬间噤声,纷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方才喧闹的山林瞬间恢復了寂静。
    阿诺看在眼里,暗自讚许。彭虎性子刚猛,治军严苛,恰好能压制住这些顽劣士卒的戾气,他心中已然有了打算——日后新征的士卒,不妨先交由彭虎操练,磨去一身野气,方能成为可用之兵。
    可眼下的困境依旧未解:硬闯伤亡惨重,久守恐失线索,阿诺正左右为难之际,被看管的丁强突然开口,声音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將军,小人……小人有个法子,或许能解眼下困境。”
    阿诺转头看向他,眼神锐利如刀,带著审视:“你有什么法子?”
    丁强连忙低下头,语气诚恳又带著几分恳求:“小人知道一条隱蔽小路,就在东侧山壁后,平日里只有寨中少数人知晓。小路尽头是一片坡度较缓的裸露山壁,顺著山壁的石缝就能滑到后寨,后寨防备薄弱,只有寥寥几名哨兵看守。小人愿为將军带路,只求將军事成之后,能赏小人一笔盘缠,放小人自行离开。”
    阿诺的眼眸瞬间眯起,这条小路来得太过及时,恰好解决了他的两难,可越是巧合,越让他心生戒备。他盯著丁强的后脑勺,沉声道:“此事当真?你若敢欺瞒我,定將你军法处置。”
    丁强连忙抬头,眼神恳切,连连点头:“小人不敢欺瞒將军,所言句句属实。那条小路隱蔽得很,白天不易察觉,唯有等到天黑,借著夜色掩护才能通行,否则极易被寨中哨兵发现。”他顿了顿,又壮著胆子追问,“將军……您愿意答应小人的请求吗?”
    阿诺沉吟片刻,心中权衡利弊:即便丁强有诈,这也是目前唯一能快速拿下寨子、保住线索的机会。他语气果决道:“我答应你。若小路属实,事成之后,財物赏你一份,放你自由。但你若敢耍花样,我定让你死无全尸。”
    丁强闻言,脸上瞬间露出狂喜之色,连连磕头谢恩:“多谢將军成全!多谢將军成全!小人定当尽力,绝不敢有二心!”
    夜幕渐沉,山间寒风呼啸,捲起漫天落叶,厚重的云层遮住了月光,天地间一片漆黑,唯有士卒们手中的火把跳动著微弱的光芒,映得眾人的脸庞忽明忽暗。阿诺带著队伍,跟著丁强悄悄绕到东侧山壁后,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小径隱在杂草丛中,潮湿的泥土气息混杂著草木的腥气扑面而来。
    眾人做好攀爬准备,阿诺缓步走到丁强面前,语气平静地问道:“都准备好了?”
    丁强连忙点头:“回將军,都准备好了。”
    “攀爬用的绳索,备足了?”阿诺的语速陡然加快,目光紧紧锁在丁强脸上。
    “备……备足了。”丁强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连忙应声。
    “火把、兵刃,都清点妥当了?”
    “妥当了,都妥当了。”丁强的声音已然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阿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骤然发问:“那寨里等著伏击我们的陷阱,也准备好了?”
    “准备好……”丁强下意识应声,话音未落便猛地僵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神中满是惊惧,踉蹌著后退一步,颤声问道,“將……將军,您……您在说什么?小人不明白!”
    阿诺上前一步,周身散发著凛冽的杀气,语气波澜不惊:“没料到我会察觉?很意外?”
    丁强强作镇定,眼神躲闪,不停摇头:“將军一定是误会了!小人说的都是实话,那条小路千真万確,绝没有什么陷阱!”
    “实话?”阿诺冷笑一声,语气中带著嘲讽,“我从始至终,就没信过你。你身上的一切都太过巧合——恰好是黑煞寨旧部,恰好知道断魂寨的位置,又恰好能找到一条避开正面防御的小路,简直就像是专门为我量身准备的诱饵。”
    他顿了顿,字字清晰地揭穿破绽:“你坠马前,与逃窜的马匪交换了手势,那是马匪之间传递『计划得手』的暗號,別以为我离得远就看不见。还有你那匹突然受惊的马,根本不是意外,是你用藏在掌心的细铁针暗中刺激所致,目的就是故意被我们俘虏。”
    丁强的脸色愈发难看,嘴唇哆嗦著,仍在死撑:“將军……將军看错了!我坠马时混乱不堪,哪有什么手势?那马本就性子烈,是它自己受惊了!”
    “是吗?”阿诺抬手,示意身旁士卒上前,“那你倒说说,你腰带上內侧那几枚特製的铜扣,去哪儿了?”他目光锐利,“你沿途经过树林时,都会趁人不备,將铜扣钉在树干上作记號,为埋伏的马匪指引方向。你做得隱蔽,却偏偏漏了腰间空缺的扣眼,也漏了指尖残留的铜锈。”
    这句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丁强浑身一软,瘫倒在地,脸上血色尽失,眼中的侥倖彻底褪去,只剩下绝望。他张了张嘴,再也无力狡辩。
    阿诺俯身,语气冰冷:“现在可以说实话了,是苍鹰派你来引我们入瓮的,对不对?”
    丁强缓缓闭上眼,声音沙哑地认命道:“是……是苍鹰老大安排的。”
    “你此前確实是受禿鷲之命给苍鹰送信,才逃过黑煞寨覆灭之劫?”
    丁强睁开眼,眼中满是怨毒,咬牙道:“是。我本是禿鷲麾下的哨兵,奉命给苍鹰送信,回来时寨子已经被你们剿了。我恨你杀了禿鷲、毁了我的去处,就主动找苍鹰老大合作,要亲手引你们进来送死。”
    阿诺点点头,继续追问:“苍鹰具体布下了什么埋伏?寨中到底有多少兵力?”
    丁强突然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发力挣脱身旁士卒的束缚,一把夺过士卒腰间的短刀,毫不犹豫地横刀自刎。鲜血喷溅在冰冷的山壁上,染红了一片青苔,他直直地倒了下去,眼中还残留著復仇不成的不甘。
    阿诺望著地上的尸首,轻轻嘆了口气。丁强虽为匪类,却也算条敢作敢当的汉子,只是选错了復仇的路,最终落得这般下场。他抬手示意士卒收敛丁强的尸体,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苍鹰想引我们入瓮,我们便將计就计,端了他的老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