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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乌持商人

    等阿诺鬆开弓弦,射出最后一支箭矢,荒原之上除了呼啸的风声,便只剩下战马的哀鸣与俘虏压抑的呜咽。除了特意留下的三名马匪面如土色,瘫软在地,其余追兵尽数毙命,无一人走脱。
    清点下来,阿诺一人箭下竟有四十余名亡魂,如此骇人听闻的战绩,莫说那两个惊魂未定的西域商人,便是聂诚麾下那些见惯了廝杀的老卒,看向阿诺的目光也彻底变了,敬畏之中更添了几分近乎灼热的崇拜。
    那一老一少两名商人,此刻才从极度惊嚇中缓过神来,连滚爬下马,扑到阿诺马前,不住地作揖行礼。年长的那位鬍鬚微颤,用带著浓重西域口音的官话感激道:“天神保佑!天神保佑啊!若不是將军神兵天降,我们叔侄二人今日必成戈壁枯骨!小老儿名叫吉来丁,这是我的侄儿亚米,我们都是乌持国的行商。敢问將军高姓大名?救命大恩,没齿难忘!”
    阿诺端坐马上,微微頷首:“大正朝胡骑校尉,烈诺。你们缘何被这些匪类追杀至此?”
    吉来丁脸上惊惧之色未褪,颤声道:“回稟烈校尉,我们商队原本好好地在官道上赶路,谁料道旁突然杀出数百马匪!商队的护卫拼死抵挡,终究寡不敌眾,大部分同伴都被掳了去,货物也尽数被抢。幸亏我们这两匹坐骑是乌持良驹,脚程快,才侥倖衝出包围。那匪首似乎极看重我们,竟分出一队精骑紧追不捨……若非遇上校尉,我们……我们……”说到后怕处,他声音哽咽,难以成言。
    “匪徒共有多少人?在何处设伏?”阿诺追问。
    “怕是有四五百之眾!官道两旁的沟壑里全是他们的人!”吉来丁心有余悸。
    阿诺眉头紧锁,挥手让亲兵带惊魂未定的叔侄二人到一旁休息、饮水压惊。隨即,他目光冰冷地转向那三名被捆成粽子、瘫在地上的俘虏。
    “想死,还是想活?”
    三个匪徒早已被方才那场单方面的屠杀嚇破了胆,闻言如蒙大赦,又似听到催命符,磕头如捣蒜,额前很快见血,爭先恐后地嘶喊:“想活!將军!小的想活!求將军开恩!”
    “我只问一遍,谁答得慢,谁就去陪你们的同伙。”阿诺声音不高,却带著铁石般的寒意,“你们山寨在何处?寨中还有多少人?首领是谁?为何偏偏紧追那两名商人不放?记住,我只留两人性命。”
    生死关头,三名俘虏为了那二分之一的生机,几乎將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互相补充,唯恐落后。他们来自“黑煞寨”,寨主绰號“禿鷲”,真名无人知晓。寨中原本有五百余人,此次倾巢而出劫掠商队。至於为何禿鷲严令必须生擒那两名西域商人,他们这等小嘍囉確不知情,只是听命行事。
    听完供述,阿诺命人將这三个兀自哀求不止的匪徒押到一旁严加看管。他转向聂诚,沉声问道:“黑煞寨,禿鷲。你可知晓?”
    聂诚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抱拳道:“回旅帅,这禿鷲的名头,在乾州边军里算是一號人物。此人异常狡诈,惯於流窜,在北边几州都犯下过大案。雷將军曾数次调集兵马围剿,但这禿鷲鼻子比狗还灵,稍有风吹草动便捨弃巢穴远遁,次次让我们扑空。为此,雷將军没少发火,这禿鷲都快成將军的一块心病了。没想到,这廝如今竟流窜到丰城地界……”他顿了顿,看向阿诺,“旅帅,此獠狡猾且人多势眾,我们虽小胜一场,但需加倍警惕,谨防报復。”
    阿诺目光投向远方匪徒逃来的方向,沉默片刻,忽然道:“聂诚,我有个想法。若能成事,功劳赏赐绝不会少。只是……不知你敢不敢隨我去取?”
    聂诚先是一怔,隨即嘴角慢慢咧开一个混合著狠厉与兴奋的弧度,眼中凶光毕露:“旅帅说的,莫不是想去取了那禿鷲的项上人头,替雷將军去了这块心病?”
    “正是。”阿诺坦然承认,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如何?”
    聂诚几乎没有犹豫,右手不自觉地按住了刀柄,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沙哑:“有何不敢?属下只怕去得慢了,让那禿鷲闻风又跑了!只是旅帅,若要动手,必须快!这支追兵久久不归,禿鷲生性多疑,拖得越久,他弃寨逃跑的可能就越大!”
    阿诺见他如此果决,反倒有些意外:“你不怕?那可是四五百悍匪的巢穴,我们只有四十余人。”
    聂诚脸上的笑容越发狰狞,一股近乎实质的杀气瀰漫开来:“怕?属下只怕杀得不够痛快!这些吸髓敲骨的豺狼,死一个,边关就清静一分!”他眼中闪动著刻骨的恨意,那不仅是军人对匪患的厌恶,更似夹杂著某种私仇旧怨。
    阿诺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马匪,怕是触动了这位悍勇队正心底另一处不容触碰的逆鳞。
    计议已定,两人当即雷厉风行地部署起来。阿诺命一名最稳重的老卒,携带此次缴获的多余马匹、兵器,护送吉来丁叔侄先行前往丰城安置,並传讯给丰城驻军,令其加强戒备。其余人马,则在三名俘虏(暂时留其性命以作嚮导)的带领下,朝著黑煞寨所在的方向,衔枚疾进。
    天色擦黑时,队伍悄然抵达黑煞寨外围。
    借著最后的天光与逐渐亮起的星斗,阿诺仔细观察著这座匪巢。它坐落在一处地势颇高的独立山丘上,三面是林木丛生的缓坡,视野相对开阔,而背面则是一堵近乎垂直、高约百仞的灰白色峭壁,猿猴难攀。据俘虏交代,三面缓坡均设有明暗哨卡,巡逻不断,甚至连那看似天险的峭壁顶端,禿鷲都安排了两个心腹日夜轮值监视。其小心谨慎的程度,可见一斑。
    阿诺心中迅速勾勒出进攻的脉络。他命人將那三名俘虏带到面前,丟下两把从马匪尸体上搜出的短匕,声音冷得像冰:“我说过,只留两人性命。谁生谁死,你们自己决断。”
    短暂的死寂后,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三个俘虏如同陷入绝境的困兽,疯狂地扑向那两把匕首!一番短暂的撕打爭夺,两名抢得匕首的匪徒,在另一人绝望的哀嚎与咒骂声中,毫不犹豫地將利刃捅进了同伴的身体。温热的鲜血溅了他们满头满脸,两人握著滴血的匕首,眼神惊恐而茫然,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回头。
    阿诺不再看那具迅速冰冷的尸体,对剩下两名手上沾满同伙鲜血的俘虏下达了最终指令。他挑选了包括聂诚在內的八名最为精悍敏捷的士卒,加上一名熟悉峭壁小路的俘虏作为嚮导,组成尖刀小队,计划趁夜色从峭壁险径攀援而上,实施斩首突袭。其余三十余人,由另一名俘虏带领,携带大量临时赶製的简易火把,潜伏於山寨东南面的树林中。约定以山寨中枢火起为號,届时一齐点燃火把,呼啸衝杀,製造大军压境的假象,搅乱匪眾,里应外合。
    “都听明白了?”阿诺环视眾人。
    出乎他意料的是,这四十来个刺头兵,听到要以四十余人主动袭击四五百人固守的山寨,非但没有惧色,反而一个个眼睛发亮,摩拳擦掌,兴奋之情溢於言表,仿佛要去参加一场盛宴而非生死搏杀。
    聂诚更是早已抽出他那柄厚背长刀,就著一块粗糙的石头,“噌噌”地磨礪起来。火星在昏暗的光线下迸溅,映亮他半边带著残忍笑意的脸庞,口中还低声哼著不成调的边塞小曲,那情景,饶是阿诺胆气过人,也觉得脖颈后微微发凉。
    阿诺忽然觉得,自己或许还是……不够了解这帮边军悍卒,尤其是自己麾下这些“反骨奇才”。他们似乎並不满足於击溃或斩首,那跃跃欲试的眼神里,分明写著“赶尽杀绝”四个字。
    自己本想行险一击,擒贼擒王,击溃匪胆便算大功告成。看这架势,这帮傢伙怕不是打算把黑煞寨从上到下犁庭扫穴,鸡犬不留?
    他暗自摇了摇头,压下心头那丝荒谬感,低声喝道:“检查装备,噤声!一刻钟后,峭壁小队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