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玄幻小说 >夺天之风起泽州 > 夺天之风起泽州
错误举报

第14章 入伍

    数日后,旨意正式下达:授质子烈诺正八品胡骑校尉,即刻赴任,发往征西將军、乾州刺史何安道麾下听用。
    没有过多的饯行,也无繁冗的仪式。阿诺用了几天时间,將帝都质子府內的事物稍作安顿,託付给值得信任的留守僕役。他只带了最必要的隨身物品,以及那杆用惯了的、未开锋的练习长戟和一张硬弓。彭虎默默地收拾好两个不算沉重的行囊,將阿诺的甲冑与几件御寒的皮裘仔细包裹。这个当年街头倔强的乞儿,如今已成长为一个精干而沉默的青年,目光里是对阿诺死心塌地的忠诚。
    他们加入了朝廷派往西北边军轮换的一支小型队伍。离京那日,天色灰濛濛的,铅云低垂。阿诺最后回望了一眼怀恩坊那熟悉的街角与巍峨的宫墙,十二年的时光仿佛在那一刻压缩成一声无声的嘆息。然后,他调转马头,再无留恋,匯入了那支主要由沉默老兵和新补士卒组成的、蜿蜒西行的队伍。马蹄与车轮碾过渐次荒凉的官道,將帝都的繁华与压抑一同拋在身后,奔向那片以风沙、严寒与未知征战闻名的土地。
    队伍一路西行,跋涉月余。沿途景致从京畿的富庶平原,逐渐变为丘陵、荒原,最后是望不到边际的、被初冬寒意染上枯黄与灰褐的旷野。风变得硬朗而乾燥,带著塞外特有的、混合著尘土与枯草的气息。当那座矗立在苍茫天地间的灰褐色巨城——乾州首府玉楼城的轮廓,终於在遥远的地平线上浮现时,许多初次戍边的士兵都发出了低低的惊嘆。那城池不如帝都恢弘繁丽,却自有一种歷经烽火洗礼的、粗糲而坚硬的威严,如同一位披甲执戈、沉默佇立在国门处的老卒。
    抵达玉楼城后,同行的轮换士卒很快被各营军官领走,分散补充到边境各处关隘营寨。阿诺则带著彭虎与两名同样来自帝都的隨从,依照程序,前往城中的征西將军府报到。
    前往府邸的路上,阿诺心中已然將所能探知到的关於何安道的信息梳理了数遍。这位坐镇西陲的实权人物,不仅是正四品的征西將军,更兼任乾州刺史,军政大权集於一身,乃真正的封疆大吏。年近四旬,籍贯便是乾州本地。何氏乃乾州將门望族,子弟多投身军旅,根基深厚。更关键的是,宫中的何淑妃,正是何安道的嫡亲妹妹。国舅身份,手握重兵,戍守要衝,其受皇帝信重程度,不言而喻。若能在此地立足,凭藉军功获得这位何將军的赏识与举荐,对於自己未来爭取朝廷支持、图谋返回巫乡的计划,无疑將增添一枚极具分量的砝码。阿诺暗自警醒,此行覲见,务必谨慎得体,留下最佳初印象。
    將军府位於玉楼城中心偏北,占地广阔,门庭不如帝都公侯府邸雕樑画栋,却更显厚重肃杀。黑漆大门钉著碗口大的铜钉,门前石狮威风凛凛,持戈甲士肃立两侧,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过往行人。
    通稟之后,阿诺被一名面无表情的亲兵引著,独自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陈设简朴的偏厅等候。厅內生著炭火,驱散了些许边地寒意,但气氛依旧冷清。阿诺眼观鼻,鼻观心,静静站立,心中反覆推敲著稍后应对的言辞。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炭火偶尔爆出噼啪微响。
    约莫大半个时辰后,沉稳的脚步声自厅外廊下响起。阿诺心神一凛,立刻转向门口,垂手恭立。
    三道身影先后步入。
    为首者,年约三十七八,並未著甲,仅是一身深青色常服,但身姿挺拔如松,步履沉稳定。他面容冷峻,线条硬朗,双眉浓黑,一双眸子开闔之间精光內蕴,不怒自威。久经沙场淬炼出的那股凛冽杀伐之气,虽刻意收敛,仍如无形的寒刃,扑面而来,让人呼吸为之一窒。
    其身后左侧,是一名三十多岁的將领,全身明光鎧甲鲜亮,虎背熊腰,面庞黝红,虬髯戟张,顾盼间豪气逼人,一看便是衝锋陷阵的悍勇之將。
    右侧则是一位年近五旬的文士,青衫简朴,身形瘦削,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神色平淡冲和,与身旁两位武人的气势截然不同,唯有一双眼睛异常清亮,仿佛能洞彻人心。
    阿诺不敢怠慢,立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清晰沉稳:“末將胡骑校尉烈诺,奉旨前来报到,拜见將军,拜见诸位大人!”
    三人步入厅中,在主位与客位依次落座。何安道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阿诺身上,从头到脚,缓缓扫视。那虬髯偏將也饶有兴趣地打量著,文士则端起亲兵奉上的热茶,看似不经意,眼神余光却將阿诺的细微举动尽收眼底。
    只见这年轻校尉,身量极高,几近九尺,即便跪著,也显出一股渊渟岳峙的稳重。虽因行礼低著头,却能看出脖颈与肩背的线条绷紧如弓弦,充满力量感。常服之下的身躯虽不显臃肿,但那隱约賁张的轮廓,以及行礼时手臂展露的一截小臂,肌肉虬结如铁,无不昭示著其下蕴含的恐怖爆发力。面容虽因年轻而犹带些许尚未完全褪去的青涩,但眉宇间神色沉静,目光澄澈坚定,行礼动作一丝不苟,毫无寻常新晋武官的浮躁或怯场。
    何安道与身旁二人交换了一个几不可察的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微讶与审视。好一块未经雕琢便已锋芒隱现的璞玉,更难得的是这份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气度。
    “免礼,坐。”何安道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著久居上位的威严,在空旷的偏厅內迴荡。
    “谢將军。”阿诺依言起身,动作乾净利落,然后才谨慎地在末位坐下,腰背依旧挺直,双手平放膝上。
    何安道端起茶盏,略沾了沾唇,目光依旧停留在阿诺脸上:“烈校尉。帝都繁华之地不留恋,甘愿来我这苦寒边塞,求个刀头舐血的前程,志气可嘉。”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阿诺再次微微欠身,態度恭谨而坦诚:“將军谬讚。末將出身边鄙,蒙天恩教养,略有微末之技。所求者,不过是以手中刀弓,报效朝廷於疆场,凭著实打实的军功,为自己挣一份安身立命的前程,不至虚度光阴,辜负皇恩浩荡。边塞虽苦,却是男儿建功立业之地,末將心嚮往之,不敢言苦。”
    这番回答,既点明了自己“寻求出路”的现实动机,又表达了对边军传统的尊重与嚮往,不卑不亢,言辞实在。
    何安道闻言,脸上冷峻的线条似乎柔和了半分,嘴角微扬:“倒是个直率性子,不空谈报国大义。也罢,既然有心沙场建功,本將便给你机会。”他目光转向那虬髯將领,“雷飞,雷偏將。”
    那虎背熊腰的將领立刻洪声应道:“末將在!”
    “胡骑校尉烈诺,即日起拨入你前锋营麾下,任校尉,听你节制调遣。带他下去,熟悉营务,安置妥当。”
    “遵命!”雷振声如洪钟。
    阿诺也即刻起身,与雷振一同行礼:“末將领命!”
    雷飞是个爽快人,当即对阿诺一招手:“烈校尉,隨我来吧!”说罢,便率先大步向外走去。阿诺向何安道与那文士再行一礼,这才转身,步伐沉稳地跟上雷飞。
    待到二人脚步声远去,偏厅內重新安静下来。
    何安道放下茶盏,指节在硬木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转向身旁一直未曾多言的清癯文士:“李先生,观此子如何?”
    李先生,名士涛,乃是何安道极为倚重的幕僚谋士。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字字清晰:“此子……看似谦恭守礼,言辞务实,然其骨子里有一股隱而不发的傲气与自信。方才行礼起身,步履沉凝,气息悠长,绝非庸手。目光清澈坚定,心志似已淬炼得颇为坚韧。观其形,察其言,確是一块难得的將才璞玉。只是……”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何安道,“终究是异族,且身负巫族烈山部嫡子之名。其心所向,是仅仅止於在军中搏个前程,还是另有所图,需得仔细察看,不可轻信。”
    何安道缓缓点头,目光深邃:“先生所见,与我不谋而合。京中確有人递过话来,对此子颇为关注,嘱我留意。今日一见,確有不同凡响之处。且放在雷飞麾下,置於前锋,是骡子是马,拉出去遛遛便知。若真是可造之材,又能为我所用……”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已然明了。
    李先生頷首,神色变得郑重起来,低声道:“將军明鑑。一切……皆为了『永恆家园』。”
    何安道闻言,脸上方才那丝对人才的欣赏之色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近乎肃穆的神情。他也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重复道:“是。一切,为了『永恆家园』。”
    偏厅內,炭火幽幽,映照著两人沉静而隱含决意的面庞。窗外,玉楼城冬日的寒风呼啸而过,捲起零星雪沫。阿诺的到来,如同投入这西陲重镇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似乎正悄然向著某些未知而深邃的暗流扩散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