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玄幻小说 >唐劫 > 唐劫
错误举报

第二十二章 天罗地网

    十一月十八,晨。
    李豫肩伤好转,亲自去沈珍珠房中探望。她依旧昏迷,但脸色已不似前日那般惨白。王太医说,昨夜她曾短暂醒来片刻,喝了半盏参汤,又昏睡过去。“这是好徵兆,魂魄渐归。”
    李豫坐在榻边,握住她微凉的手,低声说:“珍珠,再等我几日。等料理完这桩事,等长安稍稳……我就接你和適儿去太原。那里或许艰苦,但至少远离这些阴谋暗箭。”
    窗外天色渐亮。李豫起身,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贴身软甲、横刀、手弩、急救药包,还有怀中那枚玄宗所赐的调兵金牌。他忽然想起穿越前玩过的一款游戏——《全面战爭:三国》。那时他可以隨时存档读档,试错各种战略;如今身处真实的歷史洪流中,每一步都生死攸关,没有重来的机会。但这种沉浸感与挑战性,却是任何游戏都无法比擬的。
    广平王府如精密仪器般运转,独孤靖瑶带回详细地图,甚至標註了哪段围墙曾修缮、哪处屋顶瓦片易鬆动。她还发现一条可疑线索:大理寺狱东北角外墙下,有新鲜泥土翻动的痕跡,看似野犬刨坑,但土中混有少量石灰——那是地下工程常用的防潮材料。
    “可能有地道。”独孤靖瑶在地图上圈出位置,“但尚未找到入口。”
    “继续查。”李豫眼神锐利,“何千年若真挖了地道,那劫狱计划就更有意思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白元光的骑兵完成了换装演练。五十人分成五队,如何穿插、包抄、截退路,演练了数遍。李豫加入推演,融入了一些现代cqb(室內近距离战斗)概念:交叉火力设置、破门顺序、伤员后送流程。
    “可惜没有震撼弹和夜视仪。”他遗憾地想,“不然这就是一场古代版的反恐演习。不过至少可以准备些石灰粉和渔网——低成本控制手段,古今通用。”
    阳惠元从俘虏嘴里撬出三个可疑地点:西市粟特胡商店铺確有河北口音者出入;平康坊某妓馆后院夜间有兵器打磨声;至於杨暄別院——“守卫森严,且有多处暗哨,比杨国忠本府的戒备还严。最可疑的是,昨夜有两人骑马从后门进入,虽作商贾打扮,但马鞍下露出半截弓梢,是军制角弓的样式。”
    “这杨暄……问题很大啊。”李豫看著情报,手指轻敲桌案,“他一个靠著父亲荫庇的紈絝,为何需要如此级別的护卫?除非他手里有比杨国忠更怕见光的东西。”他想起歷史上杨暄的结局——马嵬坡之变中被乱军所杀,罪名之一就是“私通叛军”。看来这並非空穴来风。
    十一月十八,午后。李豫派程元振將布防方案送至杨府。方案详细列明了狱內布防要点、信號传递方式、应急撤离路线,甚至包括了针对“可能的地道突袭”的应对措施——当然,这部分写得较为隱晦,只说“防备贼人挖掘”。
    杨国忠的回信很快:照准。並附上一枚左驍卫调兵符节,允许李豫在行动期间临时指挥狱外两百左驍卫士卒——条件是杨昢必须持另一半符节,共同下令。
    “这是既要用人,又要防人。”白元光皱眉,“殿下,杨昢那紈絝若胡乱指挥……”
    “他不会。”李豫淡淡道,“杨国忠派他来,是监视,也是学习,更是分摊责任——若事成,功劳有他儿子一份;若事败,可推说『年轻人经验不足』。但杨昢本人惜命得很,真打起来,他只会缩在后面。我们只需確保他『看到』该看的,『听到』该听的即可。”
    “殿下,”独孤靖瑶悄然出现,“『暗刃』已就位。大理寺狱周边三十二条巷道、四十八处屋顶制高点,均已布下眼线。另发现三处异常:狱西南角水井有绳索磨损痕跡,似近期频繁使用;狱厨採买车辆比平日多了一辆,但车內空间实际小了三分之一,可能夹层藏物;还有,今晨有自称『修葺瓦匠』的三人申请入狱,被狱卒以『非常时期』为由拒绝后,在街角逗留许久才离去。”
    “继续监视。”李豫目光沉静,“何千年若真来了长安,不会只靠一封信。况且那封密信早已被我们截获,何千年必然有所防备,约定的三日期限究竟是真是假,还是他已改期,我们都无从知晓。他一定有后手,有备用计划,甚至……这劫狱本身可能就是幌子。”
    “幌子?”独孤靖瑶不解。
    “调虎离山。”李豫缓缓道,“把朝廷的注意力都吸引到大理寺狱,真正目標或许是別处——比如劫掠武库、焚烧粮仓,甚至……刺杀其他重要人物。”他脑海中闪过几个名字:陈玄礼、韦见素、甚至太子。若这些人同时遇袭,长安將瞬间瘫痪。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几个关键位置:“靖瑶,增派人手盯紧武库、太仓、以及东宫周边。不要声张,暗中警戒即可。另外,传话给李倓,让他今日起称病不出,建寧王府加强戒备,隨时支援。”
    “诺!”
    黄昏时分,白元光的五十骑兵换装完毕,分批潜入永兴坊。阳惠元送来最新情报:杨暄別院今日进出人员异常频繁,且有人搬运木箱上车,箱体沉重,车轮压痕极深。
    “装的可能是兵器,也可能是金银。”阳惠元判断,“但时机太巧——恰在劫狱前夕。”
    李豫沉思片刻:“先不管他。杨暄这条鱼,现在还不能收网。只要我们握著他私通叛军的证据,將来便是扳倒杨国忠的一把利器。”
    夜幕降临,长安城实行宵禁。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更夫的梆子声和远处隱约的犬吠。大理寺狱方向灯火通明,左驍卫士卒已开始布防,脚步声、甲冑碰撞声在静夜中格外清晰。
    李豫披上黑色大氅,最后看了一眼沈珍珠院落的方向,然后翻身上马。
    “出发。”
    马蹄声在空旷的坊巷间响起,如战鼓轻擂。前方,大理寺狱的轮廓在夜色中逐渐清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而黑暗中,无数眼睛正注视著这里——何千年的、杨国忠的、其他各方势力的,还有歷史的。
    这一夜,將决定很多人的命运,也可能改变歷史的走向。李豫握紧韁绳,胸口的玉圭残片传来微弱的温热,仿佛在回应他坚定的心跳。
    亥时正,大理寺狱。
    这座坐落於永兴坊东南角的建筑,在夜色中如一头匍匐的巨兽。高墙以青砖砌就,顶端插满防攀的碎陶片,墙角每隔十步悬掛一盏风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墙根三尺之地。墙內哨塔上,隱约可见持弩卫士的身影。
    李豫一身玄色劲装,外罩无纹的深青斗篷,在距离狱墙百步外的巷口阴影中勒马。身后,白元光率二十名扮作金吾卫的骑兵肃立,马蹄裹布,人衔枚,只余甲叶偶尔摩擦的轻响。
    空气中瀰漫著狱中特有的沉闷气味——霉味、劣质灯油味、隱约的秽物酸腐气,还有一股冬日泥土的寒腥。远处传来狱卒巡夜的梆子声,三慢两快,在空寂的坊巷间迴荡。
    独孤靖瑶从墙影中闪出,低声道:“殿下,左驍卫的两百人已按约定布防外围,领队的是校尉赵冲,此人原是杨国忠府护卫头领,三年前才补入军籍。杨昢半刻钟前刚到,现正在狱门值房內烤火,带了八名亲隨,皆佩横刀。”
    “狱內情况?”
    “我们的人已混入三组,扮作杂役和替补狱卒。天字甲號牢在最深处,石砌单间,铁门厚三寸,门外有双岗,牢內还有一名狱卒贴身看守。安庆宗状態尚可,但情绪焦躁,今日曾摔碎食碗,试图以瓷片割腕,被及时制止。”
    李豫点头,目光扫过狱墙东北角——那是独孤靖瑶標註“可能有地道”的位置。此刻望去,墙根堆著些残雪和枯草,看似无异样。
    “地道探查如何?”
    “尚未找到入口。但属下发现一处疑点:狱厨后方有口废井,早已乾涸封石。可井栏绳索的磨损痕跡是新的,且井壁有近期擦蹭的泥土。已派人垂绳下探,井深约五丈,到底后侧壁有鬆动砖块,疑似暗门,但尚未敢轻动。”
    “废井……暗门……”李豫沉吟,“若是地道入口,倒是隱蔽。但为何选在狱厨附近?那里每日人来人往,风险极大。”
    “或许正因为人来人往,才不易惹疑。”白元光低声道,“且狱厨每日运入食材、运出泔水,车辆进出频繁,若藉机运人或物,反比別处方便。”
    有道理。李豫望向狱门方向,那里灯火通明,杨昢的身影在窗纸上来回踱步,显得颇为焦躁。
    “我去会会这位杨二郎。”李豫下马,將韁绳交给亲卫,“元光,你带人按第二方案布控,重点关注废井、狱厨、及东北角外墙。若遇突发,以响箭为號。”
    “诺!”
    李豫整了整衣袍,迈步走向狱门。守门的左驍卫士卒验过令牌,放他入內。值房內炭火正旺,杨昢裹著狐裘,正搓手取暖,见李豫进来,连忙起身,脸上堆起刻意的笑容。
    “广平王殿下!您可算来了,这大冷天的……”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家父让我一切听殿下调度,只是……明日真会有叛贼来劫狱?这大理寺守备森严,他们莫非长了翅膀?”
    李豫瞥了他一眼。杨昢眼圈发青,显然这几日也没睡好,那份浮浪气被焦虑冲淡不少,倒显出几分真实的惶恐。
    “有没有翅膀,明日便知。”李豫淡淡道,“杨二郎既为监军,便请在值房坐镇,统揽全局。狱內布防由我负责,狱外封锁由赵校尉执行,你我三人各司其职,隨时通传消息即可。”
    这是明摆著不让他插手具体行动。杨昢嘴角抽了抽,却不敢反驳,只得訕訕道:“殿下安排周到,某……某便等候佳音。”
    李豫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內狱。穿过两道铁门,阴湿之气扑面而来。甬道两侧牢房里传来犯人的呻吟、梦囈,还有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壁灯昏暗,將人影拉成鬼魅。
    扮作狱卒的“暗刃”成员悄然跟上,低声稟报:“殿下,三组人已就位。甲號牢外双岗已换成我们的人,牢內那名狱卒是杨国忠安插的耳目,需小心。”
    “知道。”李豫脚步不停,“何千年若有內应,此人嫌疑最大。盯紧他,但先別动。”
    走到甬道中段,李豫忽然驻足,侧耳倾听。隱约的,极细微的“沙沙”声从脚下传来,像是……挖掘?
    他蹲身,以指节轻叩地面青砖。声音沉闷,並无异常。但那“沙沙”声断断续续,似有似无。
    “靖瑶,”他轻声唤,“你听见了吗?”
    独孤靖瑶凝神片刻,摇头:“属下耳力不及殿下。”
    李豫起身,眉头微皱。是他的错觉,还是……地道就在脚下深处,已近在咫尺?
    他忽然想起现代城市地铁施工时,地面传来的微弱震动。若何千年真在挖地道,算算时间,从安禄山起兵前开始策划,至今两月有余,以唐代的挖掘技术,一条从狱外某处通向牢区下方的地道,並非不可能。
    “去废井。”他当机立断。
    狱厨位於內狱西侧,是个独立小院。废井在院角,井口压著块石板,覆满枯藤。两名“暗刃”正在井边警戒。
    “下去看了?”李豫问。
    “看了。井底侧壁確有鬆动砖块,但推开后是实土,未见通道。不过……”其中一人迟疑道,“属下以刀柄敲击,其声空响,后面应有空间,只是被土层临时封堵。”
    临时封堵?是尚未挖通,还是……故意留下的障眼法?
    李豫走到井边,俯身下望。黑暗深不见底,只有绳索在风中微微晃动。他拾起一块碎砖,投入井中。
    “咚——哗啦。”
    回声沉闷,夹杂著碎土滑落的声音。正常。
    但数息之后,井底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咔噠”一声,像是机括转动。
    “退后!”李豫低喝。
    眾人疾退数步。只见井口石板微微震动,井底传来“轧轧”的闷响,仿佛有什么机关被触发了。
    眾人又勘察了下没什么发现,李豫隱隱约约不安心,厉声下令:“靖瑶,你安排人守住废井,任何异动,格杀勿论!”
    而就在李豫身影消失时,废井底,那层“实土”悄然塌陷,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一双眼睛,在洞口的阴影中,悄然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