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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我们不掺和

    冯老鬼缓缓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阿豹,你听好!”
    冯豹立刻挺直了背脊。
    “王山的身份!”
    冯老鬼一字一顿:“不准乱猜,更不准去打听。”
    他转过身,那双浑浊却从未失去锐利的眼睛盯著儿子:
    “不管他是从大陆逃难来的难民,还是那边派来的......什么人。”
    “不管他到九龙城寨来,是为了求財,是为了避难,还是另有所图......这些,都和我们没有关係。”
    冯豹张了嘴,想说什么,却被冯老鬼抬手制止。
    “我们不掺和!”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冯豹心里:
    “不打听,不好奇,不多管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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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重新坐下,背靠太师椅,佛珠又开始捻动,恢復了那种看似从容的节奏:
    “我们的目標很简单,赚钱,然后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城寨里谁称王,谁称霸,谁进来了,谁出去了......这些,都是別人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只有歷经风浪才能沉淀出的世故与谨慎:
    “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是祸不是福。”
    “有些人,看透得太深,是劫不是缘。”
    冯豹听著,脸上的焦虑渐渐被沉思取代。
    “可是老豆!”
    他还是忍不住问道:“万一他真是那边的人,那他在城寨搞风搞雨,会不会牵连到咱们?”
    冯老鬼摇了摇头:“不会!”
    他捻著佛珠,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灯红酒绿却也暗流汹涌的城寨:
    “正因为他是那边的人,才更不会牵连我们。”
    他难得耐心地解释道:“那边的人,做事有章法,有底线,不是城寨里这些只懂打打杀杀的莽夫。”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地盘,不是赌档,更不是几条街的保护费!他们要的......”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是脚下的这片土地!”
    他收回目光,看向儿子:“这片土地,自古以来就是我们的地方!”
    “他们的想法跟我们的利益並不起衝突,而且说不定对我们还有好处.....就看我们想不想,以及......敢不敢。”
    冯豹咽了口唾沫:“那我们......”
    “我们什么都不要做!”
    冯老鬼斩钉截铁道:“至少现在,什么都不要做!”
    他的声音缓和下来,带著几分疲惫,也带著几分歷经沧桑后的通透:
    “阿豹,你要记住。在九龙城寨,我们冯家能立足几十年,不是因为我们最能打,也不是因为我们最有钱。”
    “而是因为......我们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知道什么事可以碰,什么事打死也不能碰!”
    他捻著佛珠,一字一句道:“这个王山,就是现在『不能碰』的事。”
    冯豹沉默了很久。
    他终於点了点头,声音里带著几分释然,也带著几分敬畏:
    “我明白了,老豆!”
    冯老鬼看了他一眼,確认儿子是真的把话听进去了,这才缓缓收回目光。
    “去忙吧。”
    他挥挥手:“赌档那边,多盯著点,王山要翻新,就让他翻!缺人手,就给他调!有什么需要,儘量满足!”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不是討好,是......保持距离的配合。”
    “我懂了!”
    冯豹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父亲一眼。
    冯老鬼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佛珠在他枯瘦的手指间缓缓转动。
    ......
    深夜的九龙城寨,终於褪去了白日的喧囂。
    赌档、娼寮、鸦片馆的霓虹灯牌还在闪烁,但巷道里的人流已经稀疏。
    偶尔有醉醺醺的酒客踉蹌走过,或者三两个夜归的打手压低声音交谈,脚步匆匆。
    远处的狗吠声此起彼伏,在迷宫般的巷弄里迴荡。
    “金运来”赌档,此刻大门紧闭。
    但里面还亮著灯。
    不是那种通明的灯火,而是一盏孤零零的、掛在赌档正中央的吊灯。
    昏黄的光晕从灯罩下倾泻而下,照亮了正下方的那张赌桌,以及赌桌边坐著的那个人。
    分身没有躺在二楼那张柔软的床上。
    他已经从之前的小单间,搬到了赌档二楼。
    跛脚七留下的臥室他去看过一眼,真皮沙发,红木大床,义大利进口的弹簧床垫,床头柜上甚至还摆著半瓶没喝完的洋酒。
    那是城寨大佬级別的待遇,比他之前那个连转身都费劲的小单间强了不知多少倍。
    但他只是扫了一眼,便转身下楼,在赌桌边坐下。
    这张椅子是今天唯一留下的,不是因为它特別值钱,而是因为它被清洗得最乾净。
    椅子面被砂纸打磨过,重新上了清漆,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分身坐得很直。
    他没有抽菸,没有喝酒,甚至连茶都没泡一杯。
    他只是静静地坐著,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平视著大门的方向。
    整个赌档寂静无声,空气中还残留著石灰、清漆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那是翻新后特有的味道。
    墙壁是雪白的,地面是乾净的水磨石,赌具被整齐地收在柜子里,筹码码放得整整齐齐。
    与之前那个乌烟瘴气的赌窟相比,这里简直像另一个世界。
    此刻的“金运来”,不像赌档,像一座等待客人的殿堂。
    而分身,就是这座殿堂的主人。
    他闭著眼睛,却比睁著眼时看得更清楚。
    精神力如同无形的涟漪,以他为圆心向四周扩散,穿透墙壁,穿透门窗,穿透城寨迷宫般的巷道。
    他清楚的“看见”了百米范围內的一切。
    斜对面娼寮门口,那个浓妆艷抹的女人终於等到了客人,挽著手臂上楼。
    巷口卖云吞麵的摊子正在收档,老头弯腰收拾碗筷,动作缓慢。
    三十米外的拐角,两个喝醉的古惑仔扶著墙呕吐,骂骂咧咧。
    更远处,几十条黑影在巷道里快速移动,脚步极轻,方向明確。
    他们的目標,正是“金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