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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一路相伴

    这是离开家的第三天。
    清晨的林子里,雾气还没散,湿漉漉地掛在叶尖上。
    潘芮醒过来的时候,感觉背底下硬邦邦的,不是家里那种铺了乾草的软乎劲儿,而是一块带著稜角的冷石头,顶得脊梁骨有些发酸。
    她下意识地翻了个身,想往旁边那个熟悉的热源蹭一蹭。
    蹭到了。
    是潘茁那身厚实的皮毛,隨著呼吸一热一热的。
    潘芮闭著眼睛,鼻子习惯性地在空气里嗅了嗅。
    没有那股熟悉的气息,没有娘亲。
    这里是陌生的山坳,空气里只有腐烂的落叶味和陌生的松脂味。
    那一瞬间,潘芮的心里空了一下,像是脚下突然踩空了。
    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就被身边那一连串震天响的呼嚕声给拽了回来。
    “呼——嚕——”
    潘茁睡得正香,四仰八叉地躺在石头上,嘴角还掛著一串晶莹的口水。
    看著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潘芮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也就散了。
    她伸出爪子,推了推弟弟的大屁股。
    “汪。”
    起来了。
    潘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发现不是熟悉的岩洞,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习惯性地扭头去找娘亲,没找著。
    哼唧了两声,转过头,看到身边的姐姐,原本耷拉下来的耳朵立马又支棱了起来。
    他在姐姐身上蹭了蹭,把脸上的口水蹭了潘芮一身,然后一骨碌爬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露水。
    在附近找的一些野果子和几根不算太老的竹笋,当做简单的早饭,吃饱喝足,姐弟俩继续赶路。
    山里的路,其实根本不算路。
    那是无数乱石、倒塌的枯木和缠绕在一起的藤蔓组成的障碍。
    要是放在两年前,刚被独眼黑熊赶出来流浪那会儿,这种路能要了他们的半条命。
    尤其是当年的潘茁,儘管经过了不少时日的训练,但终究还是娇生惯养的性子,走几步路就叫苦连天……
    走著走著,前面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灌木丛,带著刺,挡得严严实实。
    潘芮刚想绕路,就见前面的潘茁哼了一声,直接低下了头。
    这小子把那一身两百多斤的肉当成了盾牌,仗著皮糙肉厚,直接硬生生地撞了进去。
    “哗啦啦——”
    带刺的枝条刮在他身上,就像是挠痒痒一样,他就这么一路横衝直撞,硬是在这密不透风的林子里,踩出了一条能走的道儿来。
    走过去之后,他回头看著潘芮,咧著嘴,一脸“快夸我”的傻样。
    潘芮走过去,拍了拍他沾满草叶的脑袋。
    確实不一样了。
    当年的那个小累赘,现在已经是个能开路的大傢伙了。
    日头升到了头顶,林子里渐渐热了起来。
    “吱——吱吱——”
    头顶的树冠上,突然传来一阵喧闹的叫声。
    潘芮抬头一看,是一群金毛蓝脸的傢伙,它们在树枝间荡来荡去,金色的毛髮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是它们。
    潘芮一眼就认出了这群傢伙,当年在老家的时候,这些泼猴就没少逗弄潘茁,整的他哇哇叫唤。
    也不知树上路过这几只里面,有没有当年欺负过潘茁的猴崽子。
    潘茁也听见了动静,抬头看著那群猴子在树枝间盪远,发出几声“嗯嗯”的叫声,有些蠢蠢欲动。
    但最终他还是没有追过去或者往树上爬,而是乖乖地跟著姐姐。
    猴群渐渐远去,林子里重新恢復了安静,只有姐弟俩踩在落叶上发出的“沙沙”声。
    这一路走走停停。
    虽然是有目的的赶路,但毕竟是熊的身子,这副肠胃註定了走一段就得歇,得吃。
    路过一片茂密的竹林时,姐弟俩停下来大吃了一顿。
    这个季节的箭竹笋已经冒得很高了,有的已经开始发硬,潘茁不管不顾,掰下来就往嘴里塞,结果咬了一嘴的渣,呸呸地吐了半天。
    潘芮在一旁看著,慢条斯理地挑那些顏色浅、埋在土里的笋尖吃。
    她看著潘茁那副狼狈的样子,没忍住,用脚把自己挖出来的一根嫩笋踢到了他面前。
    潘茁眼睛一亮,抓起来就啃,连皮都忘了剥乾净。
    吃饱了,又在溪边喝了点水,日头就已经偏西了。
    该找地方过夜了。
    这一次,他们运气不错,在半山腰找到了一棵倒塌的巨大枯树,树干和地面之间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夹角,虽然不大,但足够两只熊挤进去避风。
    潘芮没有急著进去。
    她爬上那根倒塌的树干,站在高处,迎著夕阳的余暉,看向远方。
    那是西南方。
    晚风从那个方向吹来,越过无数的山峦和河谷,扑在脸上。
    潘芮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没错。
    就是这个味道。
    比起前两天,这股气息变得更清晰了一些。那是一种混合著丰富水汽、陌生花草香、还有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清灵之气。
    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她在心里默默计算著脚程。
    虽然不知道还要走多久,但只要方向没错,路就在脚下。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那里只有重重叠叠的大山,已经看不见那个熟悉的山谷了。
    娘亲现在在做什么呢?
    是还在洞里趴著,还是已经去了林子里?
    潘芮不敢多想,怕心里那股子酸劲儿上来。她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等我们回来。”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唔?”
    脚下传来一声哼唧。
    潘茁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正仰著大脸看著她,一脸的好奇,见姐姐看过来,他也没什么事,就是单纯地想蹭蹭。
    潘芮心里的那点惆悵一下子就被这个傻大个给蹭没了。
    她跳下树干,和弟弟挤进了那个狭小的避风港。
    夜幕降临。
    山里的夜风有些凉,吹得树叶哗哗作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猫头鹰的怪叫,给这陌生的夜晚添了几分荒凉。
    但潘芮觉得並不冷。
    狭小的空间里,挤著两团肉乎乎的身子。
    潘茁照例把半个身子压在姐姐身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没一会儿,那熟悉的呼嚕声就响了起来,很有节奏,像是某种让人安心的鼓点。
    潘芮感受著身上那沉甸甸的分量,听著耳边的呼吸声,忽然想起了两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时候,她背负著一个几乎无法存活的弟弟,甚至考虑过要將他甩给人类,那样自己就能毫无负担,独自寻觅仙缘了。
    可现在回想起来,却只庆幸还好当时没有那么做。
    漫漫长路,独自一人,未免太孤单。
    身边这个傢伙,虽然有时候傻了点,贪吃了点,但他是最结实的依靠,也是甩不掉的伙伴。
    潘芮把下巴搁在潘茁的肩膀上,听著他均匀的呼嚕声,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