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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印象

    第二日。
    天刚蒙蒙亮,两人便从破庙出发。
    山林里还笼著薄薄的雾气,草叶上掛满了露水,一脚踩下去,鞋面就湿透了。
    陆白走得慢,这身子骨太弱,走几步就要喘一阵,脚底下也虚,踩在石头上晃晃悠悠的,好几回差点摔倒。
    洪济苍走在他旁边,也不急,就那么慢悠悠地跟著。
    他步子大,一步顶陆白两步,可他也不超过去,就保持著並肩的距离,时不时停下来等他。
    按他所说:“我本就是江湖散人一个,没什么定所,去哪儿都是去,何必那么赶?赶著去送死吗?这世界已经够糟糕了,不如慢点。”
    於是两人就这么慢悠悠地下山,慢悠悠地往城镇方向走。
    走了两个时辰,陆白就理解了洪济苍昨晚说的那句话,为什么说他这身子骨坚持不到。
    太荒芜了。
    山路走完,进了丘陵地带,放眼望去,全是荒草和乱石。
    偶尔能看见几块被人开垦过的地,也只有半人高的野草。
    看见几间房子,屋顶塌了,墙也倒了,只剩几根烧黑的木樑歪在那儿,很久很久没人住过。
    “南境还算好的了,好歹还能看见几间破房子,你要是去北地,別说人了,虫子都看不到几个。
    “朝廷这些年也管不到这些地方了,势力越来越弱,税收不上来,兵也征不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乱子,如今这情况,全靠那几个藩王各自守著那一亩三分地,谁也不知道能撑多久,毕竟指不定哪天就出事了。
    “那些东西虽然比不上书本里写的妖精鬼怪那么厉害,什么能变大变小,能呼风唤雨,有的没那么夸张,但它们怪得很,防不胜防,有时候一个不起眼的东西,就能害死一村人,有时候一个看著很嚇人的东西,其实屁用没有,就是嚇人。
    接下来这一路,他就没停过嘴。
    一会儿讲他的见闻,说哪里的山寨被怪东西灭了,哪里的村子一夜之间全疯了,哪里的官道上忽然出现一个大坑,深不见底。
    一会儿讲当今的局势,哪个藩王势力大,哪个藩王快撑不住了,哪个地方又出了乱子,哪个地方的人跑光了,讲著讲著,又嘆一口气,说这世道,能活著就不错了。
    一会儿又讲他遇到的那些怪东西,说有一个长得跟人一模一样,可走近了一看,脸是平的,没有五官,说有一个,怎么杀都杀不死,砍成八块还能自己拼回去,后来他发现那东西怕火,一把火烧了个乾净。
    陆白听著,觉得他说的这些,倒更像是猎魔人。
    学那些怪异的技艺,对付那些怪异的东西。
    尤其是当他说到:“说实话,我见过太多人了,那些怪东西他们不敢惹,躲得远远的,可对著我们这些人,他们倒敢哈气了。
    “你说,我明明是在帮他们,帮他们把那些东西赶走,可他们呢?得到了帮助之后却丝毫不感激,有的连钱都不想给,这是为什么?不过好在,我只看钱,谁管他们怎么想?钱到手就行。
    “不过我那几个同行,就不这样了,他们还想跟人讲道理,还想让人记他们的好,结果呢?一个个不是被坑了,就是被卖了,有的连命都搭进去了。”
    陆白听著,没插话。
    对方口中的同行,是一个非常散乱的群体。
    据说是继承於某个名为“组织”的组织,可惜那个组织也在天裂之时没了。
    只留下一些零零散散的锻炼之法,传到这些人手里,各练各的,各干各的,谁也不管谁。
    洪济苍絮絮叨叨地说著,有时候他提出一个疑惑,问陆白怎么看,可不等陆白回答,他又自己说下去了,说起另一件事。
    陆白觉得,他只是单纯想找个人说话而已。
    可能是一个人走太久了吧。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慢慢往头顶爬,又慢慢往西边落下去,陆白才看见远方升起一缕炊烟。
    细细的,白白的,斜斜地往天上飘。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两人才看见那座城镇。
    比预想的小很多,矮矮一圈土墙,墙上稀稀拉拉插著几根木桿,有些地方已经塌了也没人修。
    镇门口有两三个兵丁守著,懒洋洋地靠在墙上,见他们走来,也只是抬眼看了看,没有多问。
    两人进了镇子。
    街上没多少人,铺子也关了大半,偶尔有几个行人走过,也是低著头匆匆忙忙的,天色还没全黑,镇子里却已经安静得像深夜。
    洪济苍站在街口,四处看了看,然后对陆白说:“好久没来这边了,得去找找有没有委託,这点钱你拿著,先找个地方落脚。”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几两碎银子,塞进陆白手里。
    陆白低头看了看那银子,又抬头看他。
    洪济苍已经往后退了一步。
    “这还是我第一次给別人钱,就当是你听我嘮叨一天的酬劳,以前可没人这么耐心听我说话,虽然可能是你失忆的原因,不过不管怎么样,有人能听我说话,挺好的。
    “回见,或者永远不见,我这样的人其实挺不幸的,毕竟遇到我,很大概率也会遇到奇怪的东西。”
    说完,他摆了摆手,大步走进暮色里。
    陆白站在街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
    ……
    接下来几日,陆白便在这镇上留了下来。
    他在镇东头租了一间房,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勉强能住人。
    房东是个五十来岁的鰥夫,头髮花白,这间房本来是他儿子住的,后来儿子去外面討生活,几年没回来,见他是个逃难来的书生,又病殃殃的,便便宜租给了他。
    接下来的日子,他便开始准备自己的死亡。
    镇上的人虽然不多,但见证他的死亡足够了。
    只需要让一些人记住他,记住有这么一个人存在过,然后在那一天亲眼看见他“死”了,这场扮演便算完成。
    逃难来的书生,病殃殃的,没什么本事,但会写一手好字,镇上识字的没几个,能写这么好字的更是一个都没有。
    这便是几日下来,眾人留下的印象。
    於是有人找上门来,请他帮忙写字。
    写对联的,写福字的,写家信的,写地契的,什么都写。
    他也不挑,谁来都写,写完了人家给点什么就拿点什么,有时候是一把青菜,有时候是两个鸡蛋,有时候是一碗热饭,给钱的时候少,他也不在意,反正他要的不是钱,是印象。
    这一日傍晚,又有人来找他写字。
    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说是儿子刚开蒙,想请先生写几个字贴回去,让儿子照著练。
    陆白应了,研墨铺纸,写下了一篇蒙学的文章。
    汉子看了,连连道谢。
    见天色已经暗下来,街上没什么人,他收拾了笔墨纸砚,把东西装好,准备回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住。
    转过头,看向巷子拐角的方向。
    一个扎著麻花辫的女孩,七八岁的样子,扶著墙角,露出半边脸,正偷偷看他。
    见他转过头来,那女孩嚇了一跳,飞快地缩回去,消失在墙后。
    他站著看了片刻,继续往前走。
    这两日,这女孩出现好几次了。
    有时候在巷子口,有时候在街对面,有时候在他租住的那条巷子里,每次都是这样,露出半边脸偷偷看,被他发现了就躲起来。
    回到租住的那间偏房,房东正在院子里收衣裳。
    见他回来,隨口问了一句:“白先生回来了?今儿有人找你写字没?”
    陆白应道:“有的,写了几个字。”
    周老汉点了点头,又嘮了几句家常,杂货铺又进了什么新东西,镇上那家卖豆腐的最近豆腐做得没以前好了……
    陆白听著,一一应著。
    说完这些,他忽然问了一句:“周叔,附近那个扎麻花辫的女孩,是谁家的?”
    老汉想了想,摇了摇头:“可能是別人家的孩子来走亲戚的吧,可能是从別的镇子过来的,最近逃难来的不少,有些带著孩子的,怎么了?”
    陆白说:“没什么,这两天见过几次,隨口问问。”
    周老汉没再说什么,抱著衣裳进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