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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足够说服我的理由

    “什么办法!快说!”柒若风激动得几乎要跳了起来,连日来的挫败和无力感在这一刻被突如其来的希望衝散,让他一时忘记了诺比斯还坐在他腿上。
    他起身的动作太快,诺比斯本就因手脚筋还在恢復期而支撑不稳,整个人像一捆倒下的稻草,毫无防备地向侧面歪倒,“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了粗糙的地面上。
    “唔!”一声闷哼。
    柒若风回过神来,他立刻俯身,扶起诺比斯。
    “抱歉!”
    诺比斯的手掌和膝盖在摔倒时蹭破了皮,伤口渗出细密的血珠,混著地面的灰尘,看起来脏兮兮的。
    “很疼吧?我帮你吹吹!”柒若风照著以前照顾小孩的习惯,低下头对著那渗血的掌心,轻轻地吹了几口气,吹去沾上的灰尘。
    温热的气息拂过火辣辣的伤口,这种感觉,让诺比斯愣住了。
    他看著柒若风低垂的的侧脸,屋外的阳光在柒若风的睫毛上投下细小的阴影,眼前之人那笨拙的补救动作,让他的眼眶毫无预兆地开始发热。
    酸涩的液体在眼眶迅速积聚,模糊了视线,他试图眨眼阻止,却让更多泪水滚了出来。
    柒若风吹了几下,抬头想查看情况,正对上诺比斯那双蓄满了泪水,茫然又无措的眼睛。“这么疼吗?”
    他有些慌了,以为自己吹气反而加重了疼痛。
    诺比斯將头撇向一边,不敢再看柒若风,声音里满是困惑:“啊咧?奇怪……明明这种程度,我都应该习惯了才对……”
    他抬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眼泪却越抹越多,“为什么……被你吹一下就,就……”
    他试图控制自己的情绪,但越控制,越是语无伦次:“不对不对,哭是世界上最没有用的事情,我早就知道的……为什么,为什么我会……”
    柒若风伸出手,用指腹小心地擦去诺比斯脸上的泪痕,“小孩子会哭,又不是因为哭有什么用。哭是因为难过呀。”
    挑断手脚筋,浑身插满钢针都没让这个男孩哭出来,却被这轻轻一吹破了功。
    “呜呜……呜哇啊啊……”他终於啜泣起来,眼泪汹涌而出,混合著鼻涕,打湿了自己的衣襟,也沾湿了柒若风扶著他的手。“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为什么,忍不住……呜哇……”
    柒若风哑然一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將诺比斯拉近,让男孩沾满泪水的侧脸靠在自己的胸膛上,手臂环住他单薄颤抖的肩膀。衣料迅速被涕泪浸湿,传来温热的触感,柒若风毫不在意,只是轻轻地拍著诺比斯的背。
    在一旁看了全过程的祈手,面具下发出类似咂嘴的声音。
    “誒呀呀,”他刻意拉长了语调,转身走向屋子的另一角,“我去照顾其他孩子,你们……好了叫我。”
    诺比斯哭了许久,也不知道是哭累了,还是发泄爽了,他又回到了之前的样子。
    “不好意思啊,把你的衣服弄脏了,我去帮你洗了吧!”
    “你?”我看他站直都吃力的样子“等你能正常走路再说吧!”
    他又轻轻拍了拍诺比斯的脑袋,这次男孩垂下眼睛,耳尖有些发红。柒若风见他情绪稳定下来后,起身走向正在简陋灶台边搅拌著一锅糊状食物的祈手。
    祈手的手艺只能说勉强果腹,但孩子们似乎並不挑剔,能自己动的都捧著碗小口吃著。有几个已经吃完、恢復了些气力的孩子,正小心翼翼地给失去双臂或双手不便的同伴餵食。
    “波多尔多有什么办法?”
    祈手停下搅拌,转过身,面具正对柒若风。“你身上的细胞,经过特殊处理和叠代培养,可以定向分化,长成他们身上缺失的部分——比如断肢、眼球。”
    “这个办法我早就想到过,”柒若风皱眉,“但是直接移植我的血肉,他们会……”
    “听我说完,”祈手打断他,“你的细胞直接用肯定是不行的,需要取你的部分活体细胞作为初始『种子』,通过特定的方法,诱导其分裂、分化,但在每一代培养过程中,都筛选那些『再生欲望』和『掠夺特性』最弱的子代细胞。”
    “如此反覆叠代数十次,乃至数百次后,我们就能得到一种『惰性化』的血肉素材。使它依然保留你细胞与生物体良好的相容性和可塑性,但那种恐怖的自我复製和取代宿主细胞的『本能』会被压制到可以接受的水平。”
    “具体操作步骤,大人已经发给我了。並不需要太久,几周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能看到雏形。”
    柒若风的眼睛亮了起来,多日笼罩的阴霾似乎被驱散了一大半:“太好了!如果真能成功,他们就能……”
    “別高兴得太早。”祈手的语气陡然变得严肃,“波多尔多大人让我务必把后面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你。他说——”祈手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和模仿那种特有的的语调:
    “哦呀哦呀,能发现你的身体居然还有这种使用方式,真是令人欣喜,那几乎可以適配任意生物体的再生特性,斯巴拉西!不过,诅咒与祝福总是相伴相隨的,那奇妙的特性带来了断肢再续的可能,却也让受体承受了被完全替换的风险。”
    柒若风心头一紧:“什么意思?说清楚!”
    祈手继续转述:“接入由这种『惰性化』血肉培养的义肢后,受体身体的內部循环也会被义肢侵染,你的血肉会隨著他身体的自然代谢,逐步替换他体內属於其自己的细胞。”
    “这一现象在初期显露出来的表现非常积极,因为受体会因此具备更加强大的身体强度、耐力、自我修復能力。这听起来真是,斯巴拉西!”
    “可若长此以往,包括他大脑在內的身体,將再无一块属於他自己的部分。换句话说,受体將不再是他自己,而是残留了他原本记忆的,完全由你血肉构成的傀儡。这一进程会因为他们的肉体受损而加快,发展到最后,连受体原本的记忆都会被逐渐清除,他会忘记自己曾经的一切,而后依据现有的记忆,为自己编造一个新的自我认知。”
    柒若风大概听懂了,这就像是忒修斯之船,这艘永久行驶的木船,一旦船上有一块木板坏了,就会被立马换一块新的补上。时间长了,每一块木板都被替换过,那么这艘船还是原来的那艘忒修斯之船吗?
    从生物的角度来,几乎所有复杂动物,在生长过程中,全身上下的细胞都会被替换不止一次。十岁的柒若风和二十岁的柒若风若放在一起比较,那当然不是同一个人。
    但是两者不可能存在於同一个时空,后者是由前者成长而来,且连续不曾间断,所以两者当然是同一个人。
    可如今,这艘船的木板要换成钢板了。
    “这一过程需要多久?”
    “从接上义肢开始算,七年!前提是在这七年內,基本不受伤。如果受伤了,那么破损部位会提前被义肢的血肉占据,受伤越严重,这个进程也就越快!”
    “七年……”柒若风回想起来这个时间,正好是人体內所有旧细胞被新细胞替换一轮的时间。
    柒若风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硬底的鞋子敲打著粗糙的木地板,发出单调的叩击声。
    他犹豫了许久,目光扫过房间里或坐或站,没有注意到这边,各自做著自己事情的孩子们,最后停在了安静坐在窗边的诺比斯身上。
    他正望著窗外奥斯镇杂乱的天际线,似乎还在回味刚才那对他来说过於陌生的情绪。
    柒若风终於停下脚步,“选择权,交给他们自己吧。”
    接下来一个月,这间临时居所变成了课堂和简易实验室。
    柒若风开始给孩子们上课,內容是最基本的世界认知、安全常识,以及——关於他们即將面对的选择。
    解释“忒修斯之船”的哲学隱喻对这群大多不识字的孩子们来说太过困难,柒若风用了最直白的方式:他直接画出简单的示意图,告诉他们,装上这些用他血肉培育的“新手脚”,就像给破旧的木船换上永不腐烂的钢铁部件,船会变得更坚固,但时间久了,整艘船都会慢慢变成钢铁的,连旧船员都会被替换成能驾驶钢铁船的新船员。
    同时,柒若风自己也沉下心来,跟隨祈手正式学习这个世界的文字——通用语。
    这种的文字不算太难,他凭藉著超越常人的学习能力和记忆,进步飞快。顺便还阅读了那些从邪教据点收缴的、字跡潦草的实验日誌和晦涩祷文,这也成了他了解敌人的另一种途径。
    时间在笔尖与书页的摩擦声、孩子们磕磕绊绊的认读声、以及祈手在隔壁房间调配培养液时器皿碰撞的轻响中流逝。
    一个月过去。
    孩子们的身体在相对安稳的环境调养下,基本恢復了元气。只要不是缺失了关键肢体或器官,如今一个个都能跑能跳,脸上也多了些孩童应有的红润。
    这处住所也在柒若风和祈手的不断改造下焕然一新。
    诺比斯是少数行动仍然受限的孩子。
    他的手脚筋因为多次被挑断,如今已经无法完全长好。
    简单来说:能正常行走,生活自理,但別指望成为探窟家或者乾重活了。
    所有定製培养的“血肉义肢”都已准备就绪,在培养液中静静等待著与宿主的融合。而孩子们,在经过一个月学习后,全都给出了一致的答案——他们想要变回健全的样子。
    残缺的身体,旁人的异样目光,对未来谋生的绝望……这些当下切实的痛苦,远比那个听起来虚无縹緲、要在很多很多年以后才会发生的“变成另一个人”的警告,要有分量得多。
    他们眼中,不是对遥远风险的恐惧,而是对即刻能摆脱眼前困境的炽热期盼。
    甚至,在柒若风看来唯一“不需要”进行这种高风险替换的诺比斯,也坚决地要求一副新的、“更强韧”的手脚筋。
    “为什么?”柒若风蹲在诺比斯面前,目光直视著他的眼睛,“替换了这种义肢,你就只有7年时间是自己的,在这之后,你就会变成名叫诺比斯的另外一个人。你和其他人不一样,无非就是不能从事重体力劳动罢了!”
    诺比斯没有躲闪他的目光,反而伸手抓住了柒若风的手腕,试图摇晃,像是在模仿別的孩子撒娇的样子,就是动作有些笨拙,和他弟弟诺贝拉比差远了。
    “七年还不够吗?我的人生……都还没活到第二个七年呢。”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中第一次让柒若风感觉到『他想要』的情绪。
    “柒哥哥,我从来都认为,人生的精彩程度,不在於长度,而在於质量。如果只能躲在安全的角落,碌碌无为地活著,即便能活到四五十岁那么久,也不如那些探窟家,在深渊里发现前所未见之物时,那一瞬间的狂喜!”
    柒若风虚起眼睛,有点无语:“活到四五十岁,很长寿?”
    “这还不长寿吗?”诺比斯理所当然地反问。
    在奥斯镇能活过五十岁的人的確已经算是高寿,尤其是探窟家。
    柒若风一时语塞,只能无奈地轻轻捏了捏他仍然没什么力气的小手,心里飘过一句感慨:夏虫不可语冰。
    “柒哥哥,你见过烟花吗?”诺比斯忽然换了个话题,眼神亮晶晶的,“就是那种,可以『咻——』一下窜到天上,然后在最高点『啪!』地炸开,有很多顏色的那种!很漂亮!”
    “见过,你想说什么?”
    “烟花的寿命很短,对吧?”诺比斯比划著名,“炸开的那一瞬间,就是它的出生,也是它死去的时候。它的生命那么热烈,又那么短暂,它存在的全部意义,好像就是为了让人们抬头看它,然后发出『哇——』的讚嘆和欢笑……”
    稚嫩而笨拙的比喻,他试图用有限词汇描绘宏大概念,像极了柒若风记忆中自己小学时期绞尽脑汁写的作文。
    柒若风沉默片刻,才低声道:“烟花易冷,华彩永存。但烟花是烟花,人是人。人不可以被物化,更不能……自我物化。”
    “听不懂,”诺比斯老实承认,“不过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那我说的直白点,”柒若风嘆了口气,“我不想给你换。”
    诺比斯不再摇晃柒若风的手臂,只是轻轻抓著他的袖子,低声问:“是我怎么求都没有用的那种不想吗?”
    他依稀的看著柒若风,可能確实不知道该怎么撒娇吧,大概也不知道怎么耍赖或是撒泼……也是,他的人生经歷,又怎么可能会让他有这种行为的经验呢?
    “算不上吧,”柒若风看著他那双恳求的眼睛,终究没把话说死,“除非……你能拿出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
    话虽如此,但他心里还是想著,无论什么理由,都不会答应的。
    诺比斯几乎没有思索道:
    “我想保护弟弟。”
    “不想他再把自己轻易地卖给別人。”
    “不想他的身体,再被別人以莫名其妙的理由切掉点什么。”
    “不想……再听到他喊哥哥的时候,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说这些的时候,非常平静,好像这句话他默念过无数次,一直念到自己麻木。
    绝杀了。
    在这种理由面前,柒若风所有乱七八糟的顾虑,都显得如此多余。
    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按在诺比斯的肩膀上。
    “真没想到,被我吹一吹伤口都会哭泣的少年,居然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男子汉……是什么意思?”诺比斯困惑地眨了眨眼。
    “嗯……”柒若风想了想,“意思是,拥有了所有美好品德的……男子。”
    “那我应该还远远够不上,”诺比斯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脚底蹭了蹭地面,“毕竟……被吹一吹伤口都会哭。”
    柒若风笑了笑,“走吧,给你换一副新的手脚筋。”
    所有孩子的手术都很顺利,倒不是因为柒若风或祈手的手术水平高超,而是的得益於这种血肉义肢本身就具有良好的驳接性,只要接上,立刻就会適配最合適的大小,连神经血管都能自动连接。
    只是因为之前的寄生蘑菇给扔了,镇上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合適的麻药,手术过程中难免一阵嚎啕。
    唯有诺比斯能忍得住不哭,只是流著泪,念叨著“生命啊~苦涩如歌!”
    做完手术的孩子,起初会有些不適应,义肢的力量比他们自己原先的,要大很多,不过仅在適应一周后,就像自己原本的手脚一样灵活自如了。
    是时候送他们去到贝尔切洛孤儿院了,吉鲁欧似乎早已得到消息,等在门口。他逐一检查了孩子们的身体——那些曾经残缺的部位,如今被淡金色皮肤覆盖,关节灵活,外观上看不出异常。
    他点了点头,按之前说的,將孩子们如数接收。
    柒若风趁机请求参观了一下院內。
    宿舍是简单的四人间,左右上下铺,原木色的床架,陈旧但整洁。空间比柒若风预想的要宽敞些,至少比他自己大学时的寢室大。教室则很有特色,课桌和座椅鳞次櫛比地固定在一面墙上,孩子们上课需要先爬到自己的座位上。
    估计是为了训练攀爬能力而设置的,在深渊里这种能力可太重要了。
    这里的餐食是简单的燉菜和黑麵包,量是足的,但没有肉,说是每周只会提供一次肉食。
    这在奥斯镇孤儿院中已算不错,但柒若风看著那些孩子清瘦的脸庞,皱了皱眉。
    他找到负责后勤的管事,直接拿出钱袋,发动了最直接的“钞能力”。
    “以后,每周餐食里,至少要有三次肉,量要足!钱不够找我。”至於为什么不是顿顿有肉……主要是钱花的差不多了。
    这个消息不知怎的迅速在孩子们中间传开,当柒若风带著诺比斯准备离开时,一群正在院子里活动的孩子呼啦啦围了过来,小脸上洋溢著真诚的感激和兴奋,七嘴八舌地道谢。
    人群中,柒若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黄色碎发、眼神机灵的少年,纳特。他挤在最前面,笑得格外灿烂:“谢谢您!真的太好了!”
    柒若风记得他,这小子曾热情地给迷路的马璐璐库带路,还因为意外有过颇为“亲密”的接触。
    如果告诉他,马璐璐库就在深界二层的监视基地,以这小子会不会头脑一热,违反规定偷偷下去寻找呢?
    想想还是算了。
    最后,他蹲下身,与那些即將开始新生活的孩子们逐一告別,叮嘱他们听吉鲁欧的话,互相照顾。孩子们虽有不舍,但他们的经歷让他们早早就习惯了离別。
    带著诺比斯回到那个临时租下、生活了一个多月的住所时,天色已近黄昏。
    祈手早已收拾好他的实验器械和剩余材料,简单道別后便离开了,大概是返回深界五层向波多尔多復命。那些曾经挤满了小小身影、充满了哭笑声的房间,此刻突然安静下来。
    偌大的房屋,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
    “在孤儿院的时候,吉鲁欧说,明天有一位白笛要结束绝界行回来了,会有非常重大的迎接仪式,同时会有很多活动与献礼。”柒若风用一把血肉匕首削著类似苹果的水果,切下一块,用刀尖戳著果肉递到诺比斯面前“要去凑凑热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