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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最终之战

    不少眼尖的人发现,沈砚的神情中並未带著凝重之色。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平静。
    柳如絮看著眼前这个伤痕累累、却眼神清澈平和的少年,清冷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讶异。
    她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没有了之前对阵石勇时那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与狠厉,反而有一种……平和与坦然?
    “沈师弟,你確定还要打这一场?”
    柳如絮看著沈砚微微皱眉。
    在她看来,沈砚的做法实在有些不可取。
    必输无疑的战斗,除了让自己伤势加重还有什么用处?
    沈砚对著柳如絮抱拳:“柳师姐,沈砚自知此战无法取胜。但能战至此时,若不亲自领教一番青羽武馆绝学实为憾事。此番上台只为请教,还望柳师姐不吝赐教。沈砚必量力而行,请师姐放心。”
    他的话语坦荡,既承认了差距,表明了切磋之意,又隱含了不会死缠烂打的承诺。
    柳如絮微微一怔,隨即,那清冷如玉的容顏上,极难得地绽开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柳如絮亦抱拳还礼,声音依旧清越,却少了几分对阵李云霄时的清冷战意,多了几分平和。
    “沈师兄连番恶战,意志惊人,技艺非凡,如絮亦深为佩服。师弟既有此意,如絮自当奉陪。此番切磋,点到为止。”
    两人之间,无需多言,一种属於真正武者之间的默契已然达成。
    这不是生死相搏,而是武道交流,是彼此对对方实力与意志的尊重。
    裁判也看出了端倪,高声道:“第二战,开始,双方切磋,点到为止。”
    “柳师姐,请。”
    沈砚摆出了一个简单的石壁拳起手式,右拳虚握在前,左臂自然垂於身侧固定,动作舒缓,並无抢攻之意。
    “沈师弟,请。”
    柳如絮长剑並未出鞘,只是左手轻按剑柄,右手捏了个剑诀,身姿飘逸,静待沈砚来攻。
    沈砚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带来的隱痛,脚下步伐迈开,虽因伤而慢,却稳扎稳打,向著柳如絮靠近。
    他右拳缓缓击出,使的是一招石壁拳中最基础的推山式。
    劲力含而不露,速度不快,却带著锻骨境武者特有的沉稳力道。
    更隱隱有钻、震二劲暗藏其中,作为试探。
    柳如絮眸光微亮,看出这一拳虽简,却意蕴不俗。
    她身形不动,直到拳风及体前三尺,才倏然向左滑开半步。
    同时右手剑指如电点出,不带剑气,却精准地点向沈砚右拳手腕脉门,姿態优雅,迅捷无比。
    沈砚不慌不忙,拳势一收,化推为揽。
    右臂画弧,以一股柔韧的缠劲意蕴,试图引开柳如絮的剑指。
    同时左脚悄无声息地踏前,左肩微微靠前,做出了一个极轻微的靠撞姿势。
    虽因左臂固定而无力,却是一个完整的战术变化。
    柳如絮轻咦一声,剑指隨势而变,由点化拂,如同蜻蜓点水。
    在沈砚手臂上一触即收,身形已如风中飞絮般飘然后退,恰好避开了沈砚的靠撞。
    同时一直未出鞘的长剑连鞘提起,如同第三只手,轻巧地点向沈砚因前进而略显空虚的右肋。
    两人你来我往,动作皆不迅疾猛烈,更没有罡风呼啸,剑气纵横的骇人场面。
    沈砚將石壁拳的种种劲力,钻,崩,震,截,缠一一演绎。
    虽因伤势和体力所限,威力十不存一,但其中蕴含的劲力转换融合的奥妙,以及对攻防节奏的把握,却清晰地展现出来。
    他不再追求一击制胜,而是在这相对安全舒缓的交手中,验证著自己突破后的感悟,体会著更精妙的发力方式和战术选择。
    柳如絮则以青羽剑法的精妙身法和指法剑鞘应对。
    她的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
    每一次出手都直指沈砚招式转换间的细微空隙。
    却又在触及前便已收力变招。
    她也在观察,观察沈砚那融合多种劲力的独特拳法,观察他重伤之下依旧沉稳的战斗心態。
    擂台之上,两人身影交错,拳掌指影与未出鞘的剑影交。
    台下观眾初时有些诧异,隨即渐渐品味出其中韵味。
    “他们……好像在切磋?”
    “沈砚没有拼命,柳如絮也没出全力?”
    “这样打也好,沈砚伤得太重了。”
    “你看沈砚的拳法,好像又有些不一样了……”
    “这才是顶尖天才的气度啊,互相尊重,互相印证。”
    周镇岳等人彻底放下心来,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们看得出,沈砚在此等压力不大的切磋中,反而更能静心体悟,收穫或许比生死搏杀更大。
    高台上,县尊捻须微笑,对左右道:“此子心性,愈发难得。知不可为而不强为,却又不失进取印证之心。”
    “武道路长,有此心態,未来可期。”
    几位裁判也纷纷頷首。
    李云霄平静的目光落在擂台上,看著沈砚那虽显稚嫩却已有章法的劲力融合运用,眼神微微波动。
    切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沈砚的额头已见细汗,呼吸微微急促,伤势虽未加重,但体力的消耗是实实在在的。
    他知道,是时候结束了。
    在一次柳如絮以剑鞘使出一式精妙的青羽迴旋,点向他右肩井穴时,沈砚没有再尝试以复杂的劲力变化化解。
    他右拳简简单单地一封,挡在肩前。
    “啪。”
    剑鞘尖端轻轻点在沈砚右拳拳背上。
    沈砚身体微微一晃,向后退出两步,站稳,隨即抱拳,坦然道:“柳师姐剑法精妙,身法超绝,沈砚受益匪浅。此战,沈砚认输。”
    他认输得乾脆利落,神色平静,並无丝毫沮丧。
    柳如絮亦收势还礼,清冷的语气中带著一丝真诚:“沈师兄根基扎实,劲力独特,他日伤愈,修为必更上一层楼。”
    “此番切磋,如絮亦有收穫。”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裁判適时上前,高声宣布:“第二战,青羽武馆柳如絮,胜,综合前绩,本届县试武试最终排名確定。”
    “魁首:盘龙武馆李云霄。”
    “次席:青羽武馆柳如絮。”
    “第三名:振远武馆沈砚。”
    掌声雷动,献给这三位杰出的年轻人,也献给这场充满武者风度与智慧的终局之战。
    当沈砚最终走下擂台,承认落败,坦然接受第三名之实的那一刻,悬在振远武馆所有人心头的大石,才算真正落了地。
    没有惨烈的同归於尽,没有悲壮的油尽灯枯。
    有的只是一场点到为止、彼此尊重的切磋,和一个虽败犹荣心服口服的结局。
    这比任何惨胜都更让周镇岳等人感到欣慰与安心。
    “好,好小子。”
    周镇岳第一个大步迎上,重重拍在沈砚完好的右肩上,声音洪亮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打得好,贏得漂亮,输得也坦荡,这才是我振远武馆的脊樑。”
    陈镇紧隨其后,仔细审视了沈砚的气色和包扎处。
    在確认没有新增严重的伤势后,这才缓缓点头。
    一贯严肃的脸上露出罕见堪称温和的笑意:“知进退,明得失,善保己身。此战收穫,不亚於一场胜利。沈师弟,恭喜。”
    “沈师兄。”
    “师兄太厉害了。”
    “第三名,我们振远有第三名了。”
    赵坤、曾赫等弟子再也按捺不住,欢呼著涌了上来,將沈砚团团围住,激动得语无伦次。
    他们小心翼翼避开沈砚的伤处,只是用热烈的目光和言语表达著內心的狂喜与崇敬。
    曾赫甚至不顾自己內伤未愈,用力挥舞著完好的手臂,仿佛胜利的是他自己。
    周萱早已提著药箱冲了过来,挤进人群,二话不说便开始检查沈砚左臂的固定和右胸的绷带,手指沉稳,眼神专注。
    確认之前的包扎在刚才温和的切磋中没有崩开或移位,伤势並未恶化,她才长长舒了口气。
    一边麻利地重新加固,一边低声念叨:“还好还好,没乱来……回去还得再换一次药,煎服的汤剂也要调整……”
    擂台上的喧囂与广场上的欢呼渐渐沉淀为一种余韵悠长的议论。
    县试魁首李云霄,次席柳如絮自然收穫了最多的瞩目与讚嘆。
    但沈砚这匹黑马,尤其最后一场武止戈般的切磋与坦然认负,同样贏得了无数人的好感与尊重。
    许多原本只是看热闹的普通百姓,也开始津津乐道这个来自底层武馆,坚韧不拔又懂分寸的年轻武童生的故事。
    夕阳西下,將天边云霞染成瑰丽的锦缎。
    振远武馆一行人没有多做停留,在周镇岳的带领下,簇拥著沈砚,如同迎接凯旋的英雄一般,浩浩荡荡地返回武馆。
    沿途,不少认出他们的路人投来好奇,钦佩的目光,甚至有人低声讚嘆:“看,那就是振远武馆的沈砚。”
    “本届第三名,真年轻啊。”
    “听说伤得不轻,还能打成这样,了不得。”
    回到武馆,前院早已被兴奋的弟子们自发打扫得一尘不染,甚至掛上了几条简单的红绸。
    虽然周镇岳明言沈砚需要静养,不宜大肆庆祝,但武馆內洋溢的喜气却怎么也掩不住。
    厨房特意加了菜,虽无山珍海味,却是实打实的硬菜和滋补汤水。
    所有弟子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庆功宴。
    席间,眾人爭相向沈砚敬茶,说著祝贺和敬佩的话,气氛热烈而温馨。
    沈砚被安排在首座,周镇岳和陈镇一左一右相陪。
    他吃的不多,主要以清淡易消化的汤羹为主,但精神很好,含笑应对著同门的热情。
    他能真切地感受到,经过此次县试,尤其是他拼杀出的这个第三名,整个振远武馆的精气神都焕然一新了。
    弟子们眼中不再是往日那种谨慎乃至些许自卑,而是充满了自信与希望。
    饭后,周镇岳將沈砚单独叫到內堂。
    “沈砚。”
    馆主神色郑重,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推到他面前。
    “这是武馆的一点心意,也是你应得的。里面是五十两银子,还有几样我从旧日关係那里换来的,对骨骼癒合和温养经脉有些效用的药材。”
    “赌约贏回的那些產业,日后稳定下来,也会有你一份收益。”
    “你如今是武童生,有官府的例钱,但养伤花费大,家里也要用度,这些你先拿著,不必推辞。”
    沈砚看著那沉甸甸的布包,知道这几乎是武馆目前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了。
    他没有矫情,起身恭敬行礼:“谢馆主厚赐,弟子铭记於心。”
    “坐下坐下。”
    周镇岳摆摆手,嘆道:“你为武馆挣来的,远不止这些。有了这个第三名,有了你这个武童生,我振远武馆在洛云城才算真正重新站了起来。”
    “往后招生、与其他武馆往来、乃至爭取一些资源,腰杆都能硬几分。这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不过,树大招风,你此番出了大风头,又重伤在身,难免会惹来一些不必要的关注甚至嫉恨。”
    “震岳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还有城里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势力,也可能会动歪心思。”
    “接下来这段日子,你安心在武馆养伤,若无必要,儘量少单独外出。我已嘱咐陈镇和赵坤他们,多留意武馆周围的动静。”
    “弟子明白,定会小心。”
    沈砚肃然应道。他深知江湖险恶,自己如今就像一盏突然点亮的明灯,自然会吸引敌人的视线。
    从內堂出来,陈镇已在门外等候。
    “感觉如何?气血可还平稳?”
    陈镇问道,同时很自然地搭上沈砚的腕脉,输入一丝温和的內力探查。
    “还好,就是有些乏力,伤口隱痛。”
    沈砚如实回答。
    陈镇点点头:“你透支不小,又强行融合劲力切磋,经脉略有负荷。”
    “接下来半月,以静养温补为主,辅以舒缓的气血搬运即可,切勿急於修炼或尝试新的劲力融合。”
    “待伤势稳固,气血恢復充盈,再循序渐进。”
    他顿了顿,又道。
    “你最后与柳如絮切磋时,对缠,震二劲与钻劲的配合,已有几分雏形,方向是对的。”
    “待你伤好,我可与你仔细拆解其中关窍。”
    “多谢师兄。”
    沈砚眼睛一亮,这正是他渴望的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