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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鬼仙

    窗外夜色彻底沉下,黔中郡城內宵禁已至,街巷间再无百姓走动,只有秦军巡逻的火把如流萤般穿梭,甲叶碰撞与喝问声在空荡的长街上迴荡,封城搜捕的戒备,比白日更严了数分。
    “小林子,我刚才看过了附近暂无秦军巡逻兵。”
    喜落在林默肩头,压低声音说道。
    林默摆摆手示意几人跟上,便推门而出,身影融入夜色,姜子渊背上受伤的姜玄机紧隨其后,三人一鸟贴著墙根阴影疾行。
    行至半条长街,迎面忽然撞来一队持火把的秦兵,甲冑鲜明,正逐户拍门搜查。
    “躲进去!”
    林默低喝一声,拽著二人闪进旁边废弃的货栈死角,指尖轻弹,几缕金丝悄无声息缠上墙角断木,將三人身影彻底掩在阴影里。
    秦兵的脚步声从门口经过,火把的光亮在地上晃过,粗重的呼吸声近在咫尺。
    直到巡逻队远去,林默才鬆了口气,带著二人继续疾行。一路辗转避让,不知躲过几波搜捕,终於抵达城西残墙之下。
    这里城墙塌了小半,碎石堆积,只有两名秦兵懒洋洋守著,显然没料到会有人敢从这破落处突围。
    “抓好我。”
    林默沉声嘱咐,一手扶住姜玄机,一手拉住姜子渊,指尖掐动土遁印诀。
    脚下沙土无声翻涌,將三人周身轻轻裹住,身形缓缓沉入地底。
    两名守卫只觉脚下地面微微一震,低头细看时,却空无一人,只当是夜风捲动碎石,骂了两句便不再理会。
    不过半柱香功夫。
    城外荒郊的草丛中,沙土轻轻一涌,林默带著姜家姐弟从地底现身,踉蹌著站稳。
    夜风拂面,带著郊野的清冷空气,身后黔中郡城的火光与兵戈之声,终於被远远拋在了身后。
    林默望著漆黑的城外旷野,长长舒出一口气。
    “总算……出来了。”
    姜玄机踉蹌著上前上前,对著林默郑重躬身一礼,语气恳切:
    “林公子,此番救命之恩,我与子渊此生难忘。”
    姜子渊也连忙拱手,满脸敬重。
    林默轻轻摆手,目光扫过漆黑的旷野:
    “不必多礼,如今逃出城,不知两位未来做和打算?”
    姜玄机眸色微沉,轻声道出打算:
    “我姐弟本是楚国人,因听闻假祭司一事才来到此地。楚国都城郢都,还有我墨家的旧部可以投奔,我们打算即刻动身,前往郢都。”
    林默心中一沉。
    黔中已是死地,他与张禾告別后再无牵掛,如今身负通缉、孤身一人,天下虽大,竟无半分立锥之地。
    姜家姐弟要去郢都,而郢都繁华复杂,正是藏身的好去处,路上有同行之人,也能互相照应。
    他抬眼看向二人,语气平静却篤定:
    “我在黔中已无牵掛,如今也被秦军通缉,独自漂泊太过凶险。若是你们不嫌弃,我便与你们一同前往郢都。”
    姜玄机与姜子渊对视一眼,面露喜色:
    “林公子肯同行,那是再好不过!”
    林默望向东方沉沉夜色,那是郢都的方向——自沅陵往东北行,过武陵、临沅,便可直抵楚都。
    “事不宜迟,我们稍歇片刻,恢復些气力,便趁著夜色向东赶路,儘早远离秦军搜捕的范围。”
    三人稍作调息,便借著夜色掩护,沿沅江向北一路朝著郢都的方向,匆匆而去。
    黔城,郡守府。
    松明火把与铜灯高掛,照得堂內一片通明,浓重的药味与血腥气压过了一切。
    司马错斜靠在软榻之上,半边染血的玄甲早已卸去,肩背、腰腹的伤口狰狞可怖——无数细碎铜片深深嵌在肌理之中,浅者浮於皮肉,深者已贴骨缝,稍一喘息便牵动创口,黑红鲜血不断渗出,將榻上的麻布褥子染得斑斑点点。
    亲卫甲士持刀立在廊下,个个噤若寒蝉,堂中几名军中医工正跪伏在地,为首的老者连连叩首,声音惶急发颤:
    “將军!老朽从未见过如此的伤势,碎铜入肉太深,若以砭石深挖,必伤筋骨、损及腑臟,万万动不得!老朽只能以金疮药、艾草敷裹止血,余下碎铜,此生都將留在骨血之中,日后若再使气力,必是剧痛难愈,恐有性命之忧啊。”
    司马错喉间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眼底杀意翻涌如狂潮。
    这些嵌在肉里的铜渣,是他半生征战从未受过的奇耻大辱——被一个无名小辈以诡术暗算,还眼睁睁看著对方劫走人犯,从容逃遁。
    医工们慌忙以金疮药厚厚敷满伤口,再用粗麻布层层缠紧。
    可那些深深扎入骨血、再也取不出的碎铜,已然成了这位秦国老將此生都无法根除的致命暗伤。
    ……
    三天后,林默几人赶路途中天色忽然沉如泼墨,山风卷著冷雨斜斜砸下,林间雾靄骤起,三尺外便难辨人影。前不著村、后不挨店,唯有漫山荒木与淒风苦雨,姜玄机身子尚未完全復原,被冷风一吹便轻咳不止。
    林默抬眼望去,只见雨幕深处,隱隱露出一角飞檐,青瓦残破,朱漆剥落,竟是座藏在深山里的古祠。
    “先去那里避雨。”他扶了把姜玄机,快步朝古祠走去。
    待到近前,才看清祠额上早已模糊的字跡,依稀可辨是白枫祠。祠门半塌,蛛网层层叠叠缠满樑柱,正中一尊石像非神非鬼,身如枫木,面容古朴,周身盘绕著乾枯的枫藤,不闻半点香火气息,只透著一股沉眠已久的森冷。
    姜子渊捡了些乾柴,勉强点起一堆小火,火光在空旷的祠堂里明明灭灭,映得四壁黑影幢幢。雨越下越大,打在残瓦上噼啪作响,除此之外,整座山林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不见。
    林默指尖轻叩地面,眸底金光一闪,根据他现代人的经验,野外、破庙等元素齐聚,必定有鬼。
    可眼中这祠內木气缠魂、阴翳滯涩,更像是某种生灵被强行困在此地。
    此时的林默表面一脸平静,强装镇定,实则內心慌的一批,因为老方士的缘故,说实话他还是有些害怕厉鬼的。
    夜半时分,眾人刚合眼小憩,姜子渊忽然浑身一僵,低低抽了口冷气:
    “怎么回事,怎么感觉这祠堂里越来越冷。”
    “你们看墙上……”
    眾人抬眼望去,皆是心头一紧。
    祠堂两侧的壁画,不知何时已变了模样。
    原本只是模糊的山水纹路,此刻竟缓缓浮现出一队古人祭祀的身影,衣袂如枫,动作僵硬,且正隨著火光摇曳,缓缓挪动,仿佛要从墙中走出来。
    更诡异的是,殿中那尊被枫树包裹的石像,原本平视前方的头颅,竟已微微转向,冰冷的石眼,似在死死盯著三人。
    姜子渊下意识按住腰间短剑,指尖发凉:“这祠堂不对劲。”
    本就未曾熟睡的林默持起火把,缓步走到壁画前。
    指尖刚触到墙面,一股冰凉的木气顺著指尖窜入体內,下一刻,壁画中的人影忽然齐齐停住,所有“脸”的位置,皆是一片模糊,唯有一道素白身影,从枫木纹路中缓缓凝形。
    那身影周身覆著细碎的枫叶纹路,衣袂如霜,容顏清绝,却带著化不开的悽苦。。
    林默眯了眯亮著金光的眼眸,强装镇定的沉声问道:“你是此祠中山神,还是山野精怪?”
    “我本是此地山神,守此山已有近百年。”
    枫灵声音轻细,带著风雨般的淒冷,目光扫过殿外倾盆大雨,眼底恨意微现。
    “可数十年前,一人闯入山中,拆祠为柴,更在祠中虐杀路人,以生魂血煞磨我灵体,害得我人不人、鬼不鬼,令我不得离祠半步,只能以迷障困人,寻求路人帮助。”
    她说罢,抬手一指石像之下。
    眾人这才看清,石像底座之下,隱隱露出半截生锈的刀、十几具身著褪色布衣的骷髏,皆是被害死的行人。
    “不知那人姓氏名谁?”林默收了戒备沉声问道。
    “他说他叫——许行。”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安静,只有窗外风雨声悽厉作响。
    林默眉头微蹙,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身后的姜家姐弟。
    姜子渊身为墨家弟子,脸色骤然大变,失声低呼,满是不敢置信:
    “不可能!许大师乃是当世农家圣贤,耕战自足、与民同利,怎会做出这等虐杀生人、禁錮山神的邪异之事!”
    枫树中的灵体微微颤抖,周身枫叶纹路忽明忽暗,似有一股无形之力在撕扯她,痛苦道:“我不会记错……就是他,就是他许行,他將此树种於我的祠中就是为了强行將我封于枫树內,不断折磨我!”
    “他外表圣贤,內里魔障!”枫灵哭得更悲切。
    “底下累累白骨,全是许行所杀,他用生人血气加固封印,让我永世不得脱生,只能在此夜夜哭泣……求公子们发发善心,破了这封印,救救我……”
    话音未落,祠外忽然传来杂乱脚步声与粗野漫骂,风雨中夹杂著铁器拖地的刺耳声响。
    枫灵灵体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怨毒,又迅速化作恐惧,缩在壁画之中:
    “他们,是他们!他们是许行留下的爪牙!他们常年在山中杀人越货,帮帮我!”
    “老大,就是这几人,又有人误闯进这祠中了。”门口几名平民装扮的身影已出现在门外雨幕之中。
    风雨声骤然一滯。
    那几道身影跌撞著衝进祠內,衣衫泥泞,神色惶急,却並非山匪流寇,手里只握著锄头、柴镰、木耙一类农具,眼神坦荡磊落,全无凶戾之气。
    为首那中年汉子一眼便看见壁画前半显半隱的枫灵,又看了看林默三人,脸色骤变,当即低喝一声:
    “三位快退!此妖物擅作假象,专以悲苦惑人,吞吃生魂!”
    他身后几人立刻呈护卫之势挡在前方,手中农具紧握,神情凝重如临大敌。
    姜子渊一怔:“你们是……”
    “我们是农家弟子,奉许大师之命,在此附近看守白枫祠,以免行人勿入!”中年汉子沉声应道,目光死死盯住那道素白身影。
    枫灵闻言,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尖啸,原本清丽的面容彻底扭曲,青黑木纹爬满脸颊,周身枫叶如刀般炸开:
    “胡说!你们不要被他们欺骗了!”
    “你演得很像嘛。”
    林默眸中金光暴涨,看向眼前的枫灵缓缓说道。
    枫灵哭声骤然一停。
    林默抬指,直指石像之下:
    “这底下白骨,死状皆是魂飞魄散,並非刀兵所杀,刚开始我就很奇怪,祠中若有如此多尸体,为何不见一丝鬼气。倘若是你残害过往行人,吞食他们的灵魂,那么一切就说的通了。”
    枫灵淒婉的表情一点点碎裂。
    清丽的容顏之下,缓缓透出青黑木纹,双眼变得空洞如枯井。
    谎言被戳破,眼前的枫灵终於不再偽装。
    她仰天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尖笑,不再是柔婉女鬼,而是百年噬人山灵的狰狞真面目:
    “呦,好一双能看破虚妄的眼睛!既然被你看穿,那你们几个,就留下来,当我的养料吧!”
    整座白枫祠剧烈震动。
    樑柱疯长藤条,地面翻出根须,壁画中的无面人影纷纷破壁而出,化作狰狞木魅。
    石像裂开,无数血色根须如毒蛇般窜出。
    血色根须如狂蟒乱舞,抽在樑柱之上,震得整座古祠摇摇欲坠。
    壁画里的无面人影想要彻底挣脱束缚,身躯化作枯硬木身根须连接著地面,指尖探出尖锐木刺,嘶吼著朝眾人扑来。
    见状,为首的农家男子大喝一声,几人分列四方,土黄色灵光於几人身前爆涨形成一道光幕。
    “几位朋友快快退出祠中,这妖邪由我们来挡住。”
    姜子渊展开机关铁伞与几人並肩而立:
    “我墨家子弟岂有躲在他人身后的道理。”
    血色藤条抽打在土黄色的光幕上,光幕剧烈震撼破裂,农家弟子被巨大的反震掀翻在地脸色发白。
    枫灵厉声尖啸,周身枫叶尽数化作锋利刀刃,铺天盖地射来:“今日你们都要死在这里!”
    姜子渊见状,迅速挡在几人身前,举起铁伞转动伞柄机关。
    鐺,鐺,鐺的声响不断传来,转动的铁伞將飞射而来的枫叶尽数挡下。
    林默见状,手中金线疾射而出,如蟒蛇般缠绕上血色藤蔓,眼中金光暴涨。
    金色丝线顷刻化为烈焰,如附骨之蛆朝著木魅身躯不断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