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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师门旧隙逢新秀,解元才情晤兰堂

    李守中微微咳嗽一声,轻轻摆了摆手,声音带著一丝中气不足的虚浮:
    “咳……劳存周兄掛念。”
    “我这身子骨,也就这般光景了,无非靠著汤药吊著罢了,一日不如一日。”
    其言语间透著几分无奈与暮气。
    贾政听得此言,心中亦不免泛起一丝唏嘘。
    自己这位亲家,学识渊博,乃江南闻名的大儒,当年盛年出任国子监祭酒,何等清贵显要,前途不可限量。
    昔日荣国府与李家联姻结亲,未尝不是看重李守中未来的仕途助益。
    孰料天意弄人,一场突如其来的重病耗尽了李守中的精气神,自此缠绵病榻,最终只能以病弱之躯从祭酒任上致仕归家,也让荣国府痛失一大臂助。
    思及此处,贾政心中遗憾更甚。
    面上却不露分毫,贾政只得宽慰道:
    “亲家公还需好生珍重保养才是。”
    “日后兰儿进学开蒙,还指望您这位外祖多多指点呢。”
    “不瞒您说,我们府上这两代人丁,在读书进学一道上,著实是青黄不接,没几个真正成器的苗子。”
    “唯有兰儿,我瞧著倒不错,小小年纪眼神清亮,举止沉静,颇有些灵气在身。”
    “若能得您点拨,说不得日后真能在科场之上,为家门挣一份前程回来。”
    李守中听罢,枯瘦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笑意,缓缓摇头道:
    “存周兄此言,未免太过自谦。”
    “府上珠玉在前,令郎宝玉,我虽未深交,亦听闻其天资颖悟,玲瓏剔透。”
    “若肯收心向学,潜心举业,將来未必不是两榜进士的才具。”
    提及宝玉,贾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隨即化为一声浓重的长嘆,眉宇间儘是恨铁不成钢的鬱结之气:
    “唉!亲家公快別提那个孽障了!提起他,我这心里便如同堵了一块巨石。”
    “这个孽障从小便被老太太与他娘宠溺太过,惯得没了形骸!”
    “整日里只知在姊妹堆里廝混,吟风弄月,拈花惹草,全无半点男儿志气,更不用说安心读书上进!”
    “我是打也打过,骂也骂过,奈何朽木难雕,烂泥扶不上墙!”
    贾政言语间满是痛心疾首。
    李守中见贾政神情激动,宽厚地微微一笑,缓声道:
    “存周兄言重了,宝玉年纪尚小,少年心性,难免一时荒唐。”
    “我观其秉性纯良,並非奸恶之辈。”
    “待其年齿渐长,阅歷稍深,明白些事理,自会收敛心性,走上正途的。”
    贾政又是一嘆,摇头道:
    “但愿如亲家公吉言吧。”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似要压住心中烦闷,復又想起一事,脸上神色稍霽,对李守中道:
    “说到此处,待会儿我还要郑重为亲家公引荐一位青年才俊,真真是人中龙凤,一等一的人才。”
    李守中花白眉毛微挑,显出几分兴趣:
    “哦?不知是哪家府上的俊彦,能让存周兄这般煞有介事地推崇备至?”
    他话音未落,便见一个小廝垂手恭谨地踏入荣禧堂,行了一礼,稟道:
    “老爷,周公子到了,正在门外候见。”
    贾政闻言顿时面露笑容,对李守中道:
    “亲家公你看,这可不就是说曹操,曹操便到了。快请进来!”
    他略一停顿,又对小廝补充道:
    “去,把宝玉也叫来,就说是我说的,让他来见见世面,听听长者教诲。”
    小廝应声“是”,躬身退下。
    不多时,帘櫳轻响,周显步履沉稳,仪態端方地步入堂內。
    他今日穿著一身月白云锦暗纹直裰,愈发衬得面容清俊,气度清华。
    先对著上首的贾政躬身长揖,朗声道:
    “小侄周显,见过伯父大人。”
    贾政早已含笑起身,上前虚扶一把,语气甚是温和:
    “显哥儿来了,不必如此多礼。快请坐。”
    隨即他引著周显转向李守中,郑重介绍道:
    “显哥儿,我来为你引见。这位便是老夫的亲家翁,原国子监祭酒,李守中李大人。”
    “李大人乃当世大儒,学识渊博,德高望重。”
    周显神色一肃,立刻整衣敛容,对著李守中深深一揖到地,恭敬道:
    “后学末进周显,久仰李大人清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尊顏,实乃三生有幸。”
    “晚生拜见李大人。”
    姿態恭谨,礼仪周全,无可挑剔。
    李守中端坐椅上,受了这一礼,目光在周显身上仔细打量一番,见他形容俊逸,举止沉稳有度,眼神清澈明亮,不带丝毫浮华之气,心中先暗自点头。
    待周显直起身,李守中方才温和开口:
    “周公子免礼,老夫听闻今年江南乡试头名解元便叫周显,不知可是周公子吗?”
    周显微微点头,语气谦逊。
    “正是晚生。”
    李守中听后语气微顿,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老夫冒昧问一句,顾守拙顾明卿先生,可是公子的授业恩师?”
    周显闻言,面上不由掠过一丝真实的惊讶之色,拱手道:
    “回稟大人,正是家师,大人何以得知此事?”
    他心中念头飞转,揣测这位李大人与恩师有何渊源。
    李守中捋了捋頜下花白的鬍鬚,嘴角泛起一缕瞭然的笑意,那笑意中又似乎带著些许复杂的意味:
    “呵呵,原来如此。”
    “顾守拙与老夫,乃是同门师兄弟。”
    “我们二人,皆拜在先师九渊先生门下,忝为入室弟子。只不过……”
    他话锋微转,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与淡淡的疏离。
    “老夫与守拙师弟,在治学之道上,见解多有参差,理念颇不相合,各自坚持己见,是故……这些年来,也就渐渐少了往来。”
    “虽是如此,总归是同出一门的师兄弟情分还在的。”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向周显,目光意味深长。
    “怎么,我那师弟……竟从未在你面前提及过我这个固执己见的师兄不成?”
    周显一听此言,心中瞭然,顿觉一丝尷尬。
    恩师顾守拙性情狷介,言辞犀利,平素倒是提起过有一位师兄时,確曾直言其“泥古不化,食古不化,被那些陈腐条框拘住了心神,失了为天地立心的锐气”,评价甚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