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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扇底浮光藏暗弈,硃砂点破局中机

    设色极淡,唯眉间一点硃砂,衣带一抹流青,更显古朴高华。
    扇面右上角,一行小楷题跋,字跡古拙清劲,如断金切玉,正是卫夫人簪花小格,落款处赫然写著“建安某年冬月,虎头墨戏”字样並一方硃砂小印。
    贾赦屏息凝神,一双眼睛几乎要黏在扇面上,指尖虚悬,不敢触碰,生怕惊扰了这千年遗珍。
    他口中喃喃,反覆咀嚼著那题跋年代与落款,又细细辨认那画风笔意,半晌,才长长吁出一口气,眼中炽热如火,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稀世之珍……稀世之珍啊!”
    “观此笔墨气韵,非顾虎头亲笔莫属!此扇流传千年,品相竟能如此完好,非福缘深厚者不能得之……万金不易,万金不易!周公子,您这可是收著一件活生生的传世臻品了!”
    贾赦一边讚嘆,一边恋恋不捨地反覆端详,那神情恨不得將扇子吞下去一般。
    周显面上神情淡然,端起茶盏轻抿一口,闻言只微微一笑:
    “伯父法眼如炬,既如此说,想必是真跡无疑了。说来也是机缘巧合。”
    他放下茶盏,话锋一转,语气诚挚。
    “前日冒昧登府拜访,仓促之间未曾备下像样礼数,心下实在愧疚。”
    “此物虽微,却也堪堪拿得出手。”
    “伯父若是不嫌弃,权当一点心意,便赠与伯父赏玩,如何?”
    贾赦听得“赠与”二字,心头猛地一跳,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昏头脑,脸上褶子都笑开了花,双手下意识便要去接那锦盒,口中几乎要立时应承下来:
    “哎呀,这如何使得,如此重宝……”
    就在他手指即將触到锦盒的边缘时,旁边一直凝神静观的贾璉,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手臂疾如电闪般伸出,在宽袖遮掩下,轻轻却有力地拉了一下贾赦的胳膊肘。
    贾赦手臂一僵,被这一拉骤然惊醒,狂喜之色凝固在脸上,隨即化作几分尷尬与不舍。
    他恋恋地收回手,目光仿佛被黏在扇子上拔不出来,喉头滚动了几下,强自压下翻腾的贪念,声音带著明显的惋惜与克制:
    “周公子……周公子厚意,老夫铭感五內!只是……有道是无功不受禄,如此稀世珍宝,价值连城,只是无功不受禄,老朽……老朽实在惶恐,愧不敢领……愧不敢领啊!”
    贾赦艰难地將目光从扇子上移开,转向周显,努力挤出一丝端正的笑意。
    “周公子若有何吩咐,但凭直言就是。只要老朽父子力所能及,定当尽心而为,无需如此,无需如此。”
    说罢,手却不由自主地在小几上轻轻摩挲著,显是內心挣扎万分。
    周显將贾赦父子这番细微举动尽收眼底,心下不由掠过一丝感慨。
    这贾赦果然是个利令智昏之辈,若非贾璉尚有几分清醒,今日怕是要被一把扇子迷了心窍,予取予求了。
    当然,贾璉这清醒,怕也多半是因这扇子再贵重,终究落不到贾璉自己怀里罢了。
    若换作一份直接送到贾璉手上的厚礼,其表现未必能胜过乃父。
    周显心中念头转动,面上却依旧是从容自若的温润笑意。
    周显指尖在紫檀椅扶手上轻轻一点,语气依旧平和:
    “伯父言重了,也太见外了。”
    “我与贵府表亲黛玉,既有父母之命在先,婚书为凭在后,乃结秦晋之约。”
    “这些年,黛玉孤身寄居贵府,多蒙老太太、伯父、璉二哥及闔府上下悉心照拂,衣食药饵,关怀备至。”
    “显心中感激,实难报答万一。”
    “今日送上一柄古扇,聊表寸心,全当感谢府上多年来对表妹的养育照拂之恩,此乃情理之中,何谈无功受禄。”
    “伯父若再推辞,反倒叫显心中不安了。”
    贾璉在一旁听得明白,心知周显这话既是点明渊源,更是绵里藏针。
    他连忙摆手接过话头,笑容满面,言语间滴水不漏:
    “周公子此言差矣!林妹妹不仅是周公子的未婚妻室,更是老太太嫡亲的外孙女,论起来,亦是咱们荣国府嫡亲的姑娘,血脉相连,骨肉至亲。”
    “照拂自家姑娘,分属应当,何言恩不恩、报不报的?这不是折煞我们了么!公子切莫再提『报答』二字,实不敢当。”
    “公子若有旁的吩咐,只管吩咐便是。只要用得著我父子二人的地方,定当尽力而为,绝无二话!”
    他语气诚恳,目光直视周显,將“自家人”的关係再次强调,也將话题稳稳引向核心。
    厅堂內一时静默下来,唯有窗外竹叶被秋风吹拂的沙沙轻响,更衬得堂內气氛微凝。
    周显的目光缓缓扫过贾赦仍不自禁瞟向锦盒的余光,以及贾璉脸上那抹期待且带著几分探查的笑容。
    他收敛了面上的浅笑,神情转为一种温和中带著探究的正色,身体略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许,清晰却不急促地问道:
    “璉二哥快人快语,那我便不再虚言了。”
    “前日拜謁贵府,我与府上老夫人提及这桩婚约,並呈上两家尊长当年亲笔所立的婚书时,府上老夫人面上神情……似有剧变。”
    “虽只瞬息之间,老夫人便以慈和之色遮掩,然那份惊愕与凝重,显却看在眼中,心头实在不解。”
    “黛玉乃老太太嫡亲血脉,我周家亦非寒微门庭,此婚约更是名正言顺,父母之命,媒妁之凭俱全。”
    “按常理,老夫人当欣慰黛玉终身有靠才是,如何会生出惊愕忧虑,实在令显费解。”
    “不知伯父与璉二哥……可否为显解惑一二,老太太彼时心中所虑,究竟为何而来?”
    贾璉听得周显此问,眼风与贾赦一碰便知关窍。
    贾赦隨即使了个眼色,贾璉心领神会,喉间滚出半声嘆息:
    “原不该拿这些腌臢事污了周公子清听,只是公子既与林妹妹有婚约在身,便算得半个自家人,也算不得家丑外扬。”
    “其中曲折不便深谈,公子只消记得,我那二婶子断不会轻易成全这桩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