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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释家道友?

    那被叫做秀春的妇人怔怔立在原地,望著同伴几乎是小跑著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疑惑。
    同伴方才那番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她原本死寂的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
    “大磐寺……求子灵验……”这几个字在她脑海中反覆迴响,与丈夫的愁容、公婆的冷眼、邻里若有似无的指指点点交织在一起。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是冰冷与空无,也是她所有焦虑和痛苦的源头。
    方才同伴提到“大磐寺”时,眼里分明闪过一丝异样的光,是羞怯,是……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还有那通红的脸颊,匆忙的逃离……
    “大磐寺……”秀春低声念叨著,眼神渐渐聚焦,望向西边,那是日落的方向,暮色正一点点吞没远山模糊的轮廓。
    “十里……”她紧了紧手中挎著的竹篮,里面是几件洗净的、散发著皂角清气的粗布衣裳。
    或许……可以去试试?总比现在这样,日日煎熬,被人戳脊梁骨强。
    哪怕……哪怕只是求个心安呢?
    那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火苗,在她黯淡的眼眸中悄悄燃起,虽然摇曳不定,却终究是亮了起来。
    这一切自然是尽收敖晨眼皮子底下了,他心中思虑万千:“求子如此灵验,莫非此地有位修为高强的释家道友?”
    “可又有些说不通吶,竟然本事如此之大,又何必屈居於山野村镇?”
    “只怕是世俗的皇帝来了都得以上礼待之,为其修缮金身。”
    他本不欲窥探凡人心事,但这两人的交谈,尤其是那提到“大磐寺”妇人前后神色语气的变化,却让他心中微微一动。
    那妇人先是篤定宣称寺庙求子灵验,说到自己经歷时,却面红耳赤,语带颤音,最后几乎仓皇而逃。
    这反应,不似单纯的感恩或分享隱秘的喜悦,倒更像是……触及了某种难以启齿、甚至带著羞耻与恐慌的回忆。
    寻常妇人提及求子得偿所愿,多是感激欣喜,或带些自豪,断不会如此失態,那大磐寺,恐怕有些蹊蹺。
    到底是勾起了敖晨心中的好奇心,他跟上了那位名叫秀春的妇人。
    夜晚,秀春在床头边辗转反侧,背后的丈夫却早已酣然大睡。
    “到底该不该去?去那寺庙到底是要花银子的,若是让丈夫和公婆发现恐怕少不了一顿打!”
    她將脸埋进手掌,肩膀开始微微耸动,压抑的、低低的啜泣声在寂静的夜色中响起,像受伤小兽的呜咽。
    泪水很快浸湿了粗糙的手掌,但她却不敢发出声音,生怕吵醒了自己的丈夫。
    她哭自己的命苦,哭嫁过来后日日操劳却换不来一个好脸色,哭肚子不爭气,哭这无望的生活,也哭那渺茫而又令人不安的大磐寺。
    她只是个普通的农家妇人,所求不过是一份安稳,一个孩子,为何如此之难?
    夜色完全笼罩下来,天边最后一丝天光也消失了,只有几颗疏星冷冷地亮著。
    她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只剩下空洞的麻木。
    晚风吹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添寂寥。
    她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肿。
    她望著黑暗的虚空,眼神挣扎、痛苦,最后,一点点凝聚成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
    不去,是绝路。
    去了,或许……还有一丝希望。
    哪怕那希望背后藏著让她不安的东西,也好过眼下这钝刀子割肉般的折磨。
    清晨,秀春將自己出嫁时母亲给她的两块银子找了出来。
    她很仔细地藏在一块砖缝里,用杂草和灰石掩盖。
    將那两块石头取出,她偷偷地藏在了怀中。
    等到她再次知会同伴时,她那同伴虽然不似上次一般脸红,却还是扭扭捏捏的说道:“秀春吶,记......记得晚上去。”
    秀春虽然心中十分疑惑,可还是按照对方说的做了。
    夜晚,秀春趁著丈夫睡得最死、鼾声如雷的时候,悄悄地下了床。
    她动作极轻,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生怕惊动了身旁这座沉睡的、会给她带来拳脚和责骂的大山。
    丈夫的鼾声如同破风箱,粗重而规律,是这寂静深夜里唯一的声音,也成了她行动最好的掩护。
    她光著脚,踩在冰凉粗糙的泥土地上,摸索著穿上那双打了好几层补丁的布鞋,手指因为紧张和寒冷而微微颤抖。怀里的两块碎银子,硌得她胸口生疼。
    那是她娘当初悄悄塞给她的压箱底钱,让她在最难的时候用。
    她一直捨不得,哪怕家里揭不开锅,被公婆指著鼻子骂没用,她也死死捂著,仿佛那是她最后一点可怜的底气。
    如今,这底气就要被掏出去了,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去向那让她本能不安的寺庙求一个孩子。
    她回头看了一眼炕上模糊的人影,丈夫四仰八叉地躺著,鼾声依旧。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具身体所代表的重量,是生活的重担,是传宗接代的期盼,更是无休止的失望和越来越不加掩饰的冷漠。
    她咬了咬下唇,终於下定了决心!
    她躡手躡脚地走到门边,老旧的门轴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声,在鼾声的间隙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浑身一僵,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鼾声只是顿了顿,又继续响起,並未中断。
    她这才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拉开一条门缝,侧身挤了出去,又回身將门轻轻掩上。
    整个过程,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夜凉如水,月光被薄云遮挡,只能勉强勾勒出院落和屋舍的轮廓。
    鸡舍里偶尔传来几声咕噥,看家狗趴在窝边,抬了抬头,见是她,又懒洋洋地趴了回去。
    秀春贴著墙根,像一抹没有重量的影子,快速穿过自家的小院,拉开那扇虚掩的、通往外面巷道的破旧木门,闪身出去,又將门虚掩上。
    终於离开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家,站在空旷寂寥的村道上,她才敢深深吸了一口气。
    冰凉的夜风灌入肺中,让她打了个寒噤,却也清醒了几分。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朝著西边,头也不回地走去。
    脚步起初还有些虚浮,但很快,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让她加快了步伐,甚至近乎小跑起来。
    她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那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就会消散在身后无边的黑暗和沉重的现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