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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总比一刀了断强

    “这半年,可摸到地党的据点?”
    三井美莉话锋一转。
    “筛出二十多处可疑窝点。”
    加藤边说边递上一张纸,字跡工整,名单密密排开——
    黄记药铺!
    有间客栈!
    ……
    码头饭店!
    真品当铺!
    ……
    万有杂货店!
    好喝糖水店!
    ……
    顶好纸张!
    安民报社!
    ……
    “好。就按这顺序,端一个,报一个。”
    当然,二十多个里能撞上三两个真窝点,已算走运——还得靠內线暗中指路。
    毕竟地党藏得比地鼠还深,影子都难捉……
    一周后,深夜九点多。
    “李爷,最近不对劲,老觉得后颈发凉,像被蛇盯住了。”
    丁小七握著方向盘,声音发紧。
    “嗯?真有这事?”
    “阿贵,你呢?有没有这种感觉?”
    李文国一听“被盯”,汗毛倒竖,立马扭头追问。
    “这个……我……真没留意。”
    阿贵在副驾上挠著后脑勺,一脸茫然——他確实没察觉,可又怕丁小七真嗅出了什么,误了大事。“那……现在后面有没有尾巴?”
    李文国话音未落,已猛回头扫向后窗。远处街角,一辆车影若隱若现。
    糟了!!
    真有人吊著?
    心口猛地一缩,可下一秒又鬆了口气——那辆是浩子他们,远远缀著,只为护他周全。
    呸!自己嚇自己!
    “这样,明早叫吴小狗和小杰过来,暗中布几天眼,给我盯死四周,看谁在打我的主意。”
    李文国果断下令。
    吴小狗和小杰如今已是老手,真有尾巴,绝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至於文三?早被董海棠拴死了,正替她跑腿查帐,顾不上这边。
    “李爷,前头有个姑娘,被几个混混架著往巷子里拖,要不要绕过去瞧瞧?”
    丁小七忽然压低声音。
    “少管閒事!跟咱半毛钱关係没有!”
    李文国正烦著,哪有心思蹚浑水?
    “小美人,跟哥几个乐呵乐呵?保管让你飘上天!”
    “对对对,包你爽得忘了姓啥!”
    “春哥快拖!这细皮嫩肉的,老子骨头都酥了!”
    “操,你猴急个屁,轮也得轮到最后一个!”
    几个汉子狞笑著,把那女子往黑黢黢的窄巷里拽。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我是宋家人!我大伯是银行行长宋庆之!”
    她声音发颤,眼里全是惊惶。
    “哈!管你大伯是天王老子!”
    “就是玉皇大帝下凡,今儿也得让咱们乐够!”
    “你爹是皇帝,咱照样掀他龙袍!”
    姑娘脸色霎时惨白,身子一软,几乎瘫倒。
    就在她脚尖即將跨进巷口那一瞬——
    一辆车“吱”一声剎停,又猛地倒车,横在几人面前!
    李文国本是无意一瞥,却一眼认出:那被拖著的姑娘,正是银行前台那位俏生生的小姐,宋庆之的亲侄女。
    “停车!立刻倒回去!”
    李文国嗓音一沉,斩钉截铁。
    丁小七猛踩剎车,车身一颤,隨即利落地掛上倒挡,车轮碾著碎石倒滑回去。
    李文国降下车窗,斜睨著面如死灰的宋彩蝶,嘴角一挑,懒洋洋拋出一句:“美女,搭个顺风车?兜兜风?”
    “救我!快救我!我是宋家人——救我,重谢!”
    宋彩蝶一眼认出李文国轮廓有些眼熟,可命悬一线,哪还顾得上细想,本能地嘶喊求援。
    “喂!小子,混哪儿的?”
    一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地痞冷著脸逼上前,声音压得低而狠,“敢搅老子好事?信不信我当场卸了你这铁壳子?”
    他心里门儿清:能开得起轿车的主儿,多半惹不起。可万一撞上个银样鑞枪头呢?
    既能逞威风,说不定还能讹一笔。
    “我不信。”李文国晃了晃脑袋,咧嘴一笑,那笑意却像刀尖刮过玻璃,又刺又亮,“给你一百个胆子?不够。一千?还是不够。就算塞给你一万个豹子胆——你也敢动我这车一下?”
    “小兔崽子,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那人嗓门拔高,话却虚了三分。
    他早听出对方油盐不进,硬撑著面子,实则肚里发虚,嘴边的肉眼看就要凉透。
    “哎哟——既然你都把脸递过来了,我不得捧著点?”
    “来来来,全下来,活动活动筋骨!”
    李文国一副好说话的模样,率先推开车门跳下去。
    丁小七和阿贵立马跟上,脚步乾脆利落。
    他甚至侧身让开半步,笑眯眯盯著那地痞:“今儿我给你天大面子——车停那儿,纹丝不动,你隨便砸,我绝不伸手拦。”
    那人脸上血色“唰”地褪尽,僵在原地。
    其余几个混混也垂著脑袋,脚尖蹭地,臊得抬不起头。
    谁都听得出这是赤裸裸的羞辱——人家压根没把你当盘菜。
    “嘿嘿,爷,今儿我们瞎了眼,认栽!给您赔不是,这就走,立马就走!”
    他堆起一脸諂笑,手忙脚乱朝兄弟们打眼色,转身就想溜。
    宋彩蝶一脱束缚,几步就缩到李文国背后,攥紧他衣角。
    “等等——我答应你们走了?”
    李文国一声喝住。
    几人硬生生剎住脚,为首那个强撑著挺直脖子:“你还想怎样?”
    ——反正隔了五六步,真撒丫子跑,眨眼就能钻进巷子。
    “我不是说好了,让你砸车?车还没响一声,人倒先蹽了——这脸,我刚给的,你倒甩得比纸还轻?”
    “爷,您大人大量!今儿是我们狗眼不识泰山,您这样的大人物,何必跟我们这几个臭虫一般见识?就当……就当放个屁,行不行?”
    “屁都还没放出来,我拿什么放?”李文国嗤笑一声。
    “哈哈哈!”
    “哈哈哈!”
    丁小七和阿贵拍腿大笑,笑声震得路边梧桐叶都抖了抖。
    连宋彩蝶绷紧的肩膀也鬆了下来,悄悄抬眼望向李文国的背影,心口踏实得像落了块温玉。
    “行了行了,错也认了,歉也道了,笑脸也挤了——跑!”
    话音未落,那人已扭头狂奔,其余几个拔腿就追,鞋底颳起一阵尘烟。
    “呸!一群软脚虾!谁准你们跑了?给我站住,砸车去!”
    李文国厉声呵斥。
    丁小七和阿贵“哗啦”抽出短枪,枪口寒光一闪——既然李爷没打算放水,那就別怪他们不留余地。
    “再跑一寸,我开枪了!”
    “站住!再动一步,子弹不长眼!”
    两人跨步逼近,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咬住那几条后颈。
    可那几人只回头瞥了一眼,魂儿差点嚇飞,反倒跑得更疯,直扑百米外那条幽深窄巷——
    只要钻进去,七拐八绕,保准甩得乾乾净净。
    就在丁小七食指扣上扳机的剎那,一辆黑车从街尾疾驰而来,稳稳剎在李文国车旁。
    “李爷,出啥事了?”
    车窗摇下,浩子探出头问。
    “前面那几个杂鱼,拦住!”李文国手臂一扬,指向巷口。
    “得嘞!”
    浩子油门一轰,车子如离弦之箭追了上去。
    “快!进巷子就安全了!”
    那人边喘边吼。
    可就在他们距巷口只剩三步之遥时,一辆车斜刺里杀出,“哐当”一声横在巷口,严丝合缝,堵得密不透风。
    “滚回去。”
    那几个男人死死盯著车窗里黑洞洞的枪口,脸瞬间褪尽血色,连嘴唇都泛著青白,踉蹌著后退,跌跌撞撞朝李文国他们奔来。“跑啊?怎么不蹽了?”
    “不是腿脚挺利索吗?怎么又自个儿送回来了?”
    李文国斜睨著眼前这群面如土灰、额角直冒冷汗的傢伙,嘴角一扯,满是讥誚。
    “噗通!”
    “噗通!”
    几人衝到他跟前,膝盖一软,连句囫圇话都没吐出来,齐刷刷跪倒在地。
    “爷!今儿全是我们的错!猪油蒙了心,才敢动宋小姐一根手指头!求您高抬贵手,饶我们一条狗命!往后绝不敢再犯!”
    领头的男人额头贴地,声音抖得不成调。
    “对对对!饶命啊爷!”
    “再也不敢了!真不敢了!”
    其余几人也爭先恐后磕头,嗓音发颤,额头死死抵著地面,生怕慢半拍就丟了脑袋。
    “你们惹的可是宋小姐——我铁瓷儿。”李文国双手插进西装裤兜,垂眼俯视,语调不疾不徐,“我要是轻轻鬆鬆放你们走,以后江湖上还怎么混?”
    “小的给您磕穿地皮!只求留条命!”
    那人猛地伏下身去,脑门“咚”一声砸在地上,额头立马渗出血丝。
    “快磕!快磕!”
    剩下几个哪还顾得上体面,跟著猛磕,额头撞地声此起彼伏,沉闷又刺耳。
    “嘖,骨头比纸糊的还软。”
    李文国唇边掠过一丝轻蔑,旋即侧身一步,转向宋彩蝶,语气瞬间温润:“宋小姐,这事儿您拿主意,怎么收拾他们,您说了算。”
    “啊?我……我……”
    宋彩蝶张著嘴,手心全是汗,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从小被家里护得密不透风,连吵架都没经歷过,更別说眼前这阵仗——心跳快得要撞出胸口,只想立刻钻进家门躲起来。
    慌乱之下,她只能结结巴巴道:“你……你定吧。”
    “成,包您满意。”
    毕竟人家是宋庆之亲侄女,替他把这事利落地抹平,往后多的是用得上的地方。
    “您先上车。”
    他伸手虚扶一下车门,示意她避开后面可能溅起的血星子。
    等宋彩蝶坐稳关好车门,李文国才朝丁小七低声道:“手脚全废了,拖去警局门口扔下。”
    他压根没打算留情。这种人渣,放出去只会盯上更弱的姑娘,不如趁早清乾净。少一个,就少一分祸害。
    车子刚驶离巷口,宋彩蝶就听见后头传来几声短促爆响。她浑身一僵,转头看他,声音发紧:“你……你把他们杀了?”
    “我?呵。”李文国挺直腰背,指尖慢条斯理抚平西装袖口的褶皱,神態从容得像刚赴完一场下午茶,“我是绅士,从不动刀动枪。”
    “可刚才明明有枪声!”她拧著眉,不信。
    “哦,让他们每人四肢各挨一枪。”他语气轻鬆,仿佛在说今晚吃什么。
    “四枪?全都打在手脚上?”她倒抽一口凉气。
    “总比一刀了断强——疼不死,活受罪,往后连碗都端不稳。”
    见他漫不经心点头,她心里直发毛:这哪是绅士?分明是披著羊皮的狼!
    她根本想不到,等那几人被丟在警局台阶上,流血不止、无人搭理,怕是撑不到天亮,就得咽气。
    “哟,瞧出来了——你就是玻璃罩子里养大的金丝雀,羽毛都没碰过风霜,才这么一惊一乍。”
    这种没沾过世道黑水的纯白姑娘,反应从来都这样。
    “你、你胡说什么!再说『金丝雀』试试!”她急了,脸颊涨红。
    “温室”她懂,“金丝雀”也听得出是损她娇气,可打断四肢这种事,难道还能淡定点?
    “问你个事儿。”李文国笑著看她。
    “你……你问。”她被盯得耳根发热,別开视线。
    “你长得这么招人,平时没几个癩蛤蟆凑上来占便宜?”
    “有又怎样?”
    “那他们……是不是都『突然』不见了?”
    她怔住,嘴唇微张,忽然记起——
    金陵老宅附近那个十字路口,曾有三个混混天天蹲在煎饼摊后头,对她挤眉弄眼、吹哨起鬨,烦得她绕路走。结果第三天,摊子没了,人影也没了。
    还有那家麻將馆,守门的汉子总在她经过时咧嘴傻笑,嘴里还不乾不净。不到两天,捲帘门一拉,再没开过。
    甚至那些追她的男人,几乎全在三天之內,像被风吹散的灰,悄无声息,彻底消失。
    从前不觉得异样,如今细想,一桩桩事串起来,处处透著蹊蹺——哪能全是偶然?
    莫非他们失踪,真是家里人下的手?
    难不成……真把人悄无声息地抹了?
    宋彩蝶脊背一凉,寒意直衝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