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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甚尔的日常

    东阳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眼睛半闔著,呼吸变得极其缓慢——每分钟只有两次。这是他的“顿悟状態”,全身的代谢降到最低,大脑却在超频运转。
    九十九由基看了一眼,嘆了口气。
    “又来了。”她收起毛巾,“这次不知道要站多久。”
    甚尔没说话。
    他只是看著东阳平,目光闪烁。
    他很清楚东阳平在做什么——復盘刚才的战斗,分析每一个细节,找出自己的不足,然后思考改进的方法。
    这是东阳平的习惯,也是他变强的方式。
    每一次战斗,每一次顿悟,都是一次跃升。
    甚尔能感觉到,这一次的跃升,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
    因为他看到了东阳平最后那一瞬间的眼神。
    那是找到答案的眼神。
    “我得加把劲了。”甚尔轻声说。
    九十九由基看了他一眼。
    “你?加把劲?”
    “嗯。”甚尔转身,向场外走去,“不能被他落下。”
    九十九由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两个男人,表面上互相夸来夸去,背地里却都在较著劲。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甚尔离开格斗场,没有回住处。
    他去了花店。
    这是他每天的习惯——去医院之前,先去花店买一束花。
    不是什么名贵的花,而是普通的雏菊,或者百合,或者蕙蕙喜欢的那些叫不上名字的小野花。
    花店的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头髮花白,脸上带著慈祥的笑容。
    “小甚尔又来啦。”她看到甚尔,笑著招呼,“今天想买什么?”
    “雏菊。”甚尔说,“有新鲜的吗?”
    “有有有,早上刚到的。”
    老太太从桶里抽出一把雏菊,用报纸包好,递给他。
    “又是去看太太?”
    “嗯。”
    “真好啊。”
    老太太感慨:“我在这里开店二十多年,见过无数来买花的男人。像你这样每天都来的,不超过五个。”
    甚尔接过花,付了钱。
    “她喜欢花。”
    这是他唯一的理由。
    老太太笑了。
    “回去替我问声好。”
    甚尔点点头,离开花店。
    下一站,是那家他每天都去的餐厅。
    不大,就是街角的一个小店,卖的是家常菜。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胖胖的,总是笑眯眯的。
    “甚尔先生,今天的便当准备好了。”
    老板从柜檯后面拿出一个保温袋:“燉牛肉,蔬菜沙拉,三文鱼寿司,还有味噌汤。按照您的要求,少盐少油,好消化。”
    甚尔接过保温袋。
    “多少钱?”
    “老规矩,八百日元。”
    老板顿了顿,又补充道:“您太太最近怎么样?”
    “还好。”
    “那就好。”老板笑著说,“您每天都来买便当,我老婆说,您太太肯定很幸福。”
    甚尔沉默了一秒。
    “谢谢。”
    甚尔说,付了钱,转身离开。
    然后是水果店。
    然后是便利店,买些日用品。
    然后是回家,取换洗的衣物。
    这一套流程,他每天重复。
    已经重复了四个多月。
    一百三十多天。
    每天如此,风雨无阻。
    甚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也许是因为,这是他能做的,唯一的事。
    公交车上,甚尔坐在靠窗的位置。
    手里抱著花,腿上放著保温袋,脚边是装衣物的背包。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
    他想起四个月前,第一次带蕙蕙来医院的那天。
    那时候她的脸色还没有这么差。
    那时候她还能笑著和他说话。
    那时候他以为,只要好好治疗,就一定能好起来。
    但现在……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蕙蕙的脸,比四个月前更苍白了。
    虽然她每天都化妆,把那些憔悴遮住。
    但他看得到。
    他的五感太敏锐了。
    他能看到她皮肤下隱隱的青色血管。
    能闻到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病气。
    能听到她心跳中偶尔出现的那一丝杂音。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但他都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只是不说。
    因为说了也没用。
    因为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因为——
    她想要这个孩子。
    公交车到站。
    甚尔下车,走进医院。
    电梯里,他遇到了几个护士。
    “甚尔先生,又来啦。”年轻的护士笑著说,“每天都来,真是个好丈夫。”
    甚尔点点头,没说话。
    电梯停在七楼。
    他走出去,向病房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
    他的脚步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走到病房门口时,他停住了。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他看到了里面的情景。
    蕙蕙正坐在床边,对著镜子化妆。
    她的动作有些著急,手在微微颤抖——因为比平时起晚了,怕他来了看到自己没化妆的样子。
    她拿起粉扑,往脸上扑粉。
    但她的手抖得太厉害了,粉扑掉了好几次。
    甚尔站在门外,看著这一幕。
    看著那个努力想要遮住憔悴的女人。
    看著那个不想让他担心的女人。
    看著那个——脸色苍白得让人心疼的女人。
    他的手,握紧了。
    又鬆开。
    然后他推开门。
    “蕙蕙。”
    香奈蕙蕙手一抖,粉扑又掉了。
    她转过头,脸上带著慌乱,还有一丝被抓包的心虚。
    “甚、甚尔君……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甚尔走进去,把花和东西放下。
    “事情办完了,就早点过来。”他说,声音很平静。
    香奈蕙蕙低下头,小声说:“我还没化完妆……”
    甚尔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他伸出手,轻轻托起她的脸。
    那张脸,真的很苍白,苍白到让人心疼。
    “別化了。”
    香奈蕙蕙愣了一下。
    “可是……”
    “这样就很好。”甚尔说,“不用化妆。”
    香奈蕙蕙看著他,眼眶有些红。
    “丑吗?”
    “不丑。”甚尔说,“好看。”
    香奈蕙蕙笑了。
    笑著笑著,眼泪就掉下来了。
    “骗人。”
    “我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每次照镜子,都能看到自己越来越……”
    她没说完。
    甚尔把她搂进怀里。
    “別说了。”他轻声说,“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香奈蕙蕙靠在他怀里,肩膀微微颤抖。
    “甚尔君……”
    “嗯。”
    “如果我……”
    “没有如果。”甚尔打断她,“你会没事的。孩子也会没事的。”
    香奈蕙蕙沉默了。
    良久,她轻声说:“如果我真的有事,你要照顾好孩子。”
    甚尔的手,收紧了。
    “……不会的。”
    “答应我。”
    甚尔沉默了很久。
    久到香奈蕙蕙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
    “好。”
    只有一个字。
    但这个字,重如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