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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遗腹之子

    正月初一,谢倾一大早先到了福寧堂。
    汪老丈去郡城儿子家过年去了,只剩下石秀珍守著春生看铺子。
    虽说已拜託陆常宽留意著春生这个半活尸,但谢倾也不能真的当个撒手掌柜。
    今日他便来查看春生的情况。
    见谢倾到来,石秀珍很惊喜地將他迎进后院,把乾净的凳子又擦了一遍,请谢倾落座。
    谢倾问:
    “春生近来如何?”
    石秀珍回答:
    “我一有空就坐在枯井边,向春生讲述引气法,也不知他听进去没有。
    他还是一样安静,没什么回应。”
    谢倾点点头。
    安静总比闹腾强。
    而且,井中逸散的尸气的確是越来越淡了。
    这说明春生大概率没有向不好的方向发展。
    谢倾看向石秀珍,道:
    “你如今面色红润,便知身体康健了不少。”
    石秀珍笑道:
    “托您和汪恩公的福,我对如今的生活满意极了,唯一担心的也只有春生而已。”
    石秀珍的容光焕发,狐狸的嗅觉也让谢倾感到她身上气息的变化。
    谢倾突然想到一个可能,问:
    “你是不是有了身孕?”
    石秀珍不明所以,诧异道:
    “啊?”
    不过她回想,自己的天癸的確断了一段日子。
    她一直以为是尸气侵体的后遗症,完全没想过怀孕的可能。
    真的吗?
    一时间,石秀珍又惊又喜又虑,竟手足无措起来。
    谢倾想了想道:
    “你毕竟曾染尸气,若是真的怀孕,不知对胎儿有无影响。
    慎重起见,我想还是请专人来看看,更加稳妥。
    陆常宽道长应能帮上忙。”
    石秀珍听了,担忧更甚,无有不从。
    谢倾便写了张字条,裹了一块肉乾丟给院墙上常驻的乌鸦。
    乌鸦一口將肉衔住,藏在嘴里,歪头看了看他,立刻扑稜稜飞走了。
    鸦类本就聪明,又得了乐九的教导和吩咐,在此处轮值的都是得力的信使。
    没多久,陆常宽戴著帽子,围著围巾,龟龟祟祟地敲开福寧堂的门,来到后院。
    谢倾说出原委,陆常宽便自怀里掏出小小一团的白子敬,引得石秀珍的好奇。
    谢倾对石秀珍问:
    “你可曾见过仙家?”
    仙家,其实就是妖。
    石秀珍点头:
    “我从前生活在城南,身边人多供奉蝠仙,每到黄昏便可见蝙蝠四处纷飞。
    听说真的有会说话的蝠仙,只是我曾见过蝙蝠吸血,所以一直心有顾虑,不敢在家供奉。”
    谢倾道:
    “你眼前的刺蝟便是一位会说话的仙家,又称作白仙、医仙。
    我认识的同道修士中,也只有他懂得医术。你若愿意,可请他为你诊治。”
    石秀珍立刻对白子敬屈身,诚恳道:
    “见过白仙,还请您帮我看看,我是否真的有了身孕?”
    石秀珍信任谢倾,故也信任陆常宽和白仙。
    医者仁心,白子敬自无不可,跳到石秀珍的腿上,贴著她的肚子侧耳倾听。
    她腹中的確有一团小小的生机,发出细微而顽强的心跳声。
    白子敬抬头,对石秀珍笑道:
    “恭喜,你確实已身怀六甲。”
    石秀珍一下怔在原地。
    她与春生有了孩儿?
    她要做母亲了?
    將为人母的喜悦一下將她浸透,石秀珍捂著小腹,不由得痴痴地笑起来。
    只是旋即,她又患得患失,不安地问:
    “白仙,我曾被尸气所侵,身上甚至出现过斑块,敢问对我的孩儿有无影响?”
    白子敬以爪子搭著她的脉,像个颇有年资的郎中,老成地回答:
    “目前看来,你的孩儿生机並不弱。新生乃世间最大的玄妙。
    说不定,在尸气入体时,你孩儿的生机还反过来保护了你这个母亲。
    你丈夫已是半个活尸,这孩子,应是你们夫妻唯一的后代了。
    我看,我给你开些药,先好好养著就是。”
    石秀珍听完心情复杂,又不免大大鬆了一口气。
    她谢过白仙,来到枯井边,笑中带泪道:
    “春生,你听见了吗?
    我们有了孩儿……”
    井下的棺材中,春生的眼皮微不可见地一颤。
    石秀珍温柔而坚定道:
    “我必然要將孩儿生下,好好抚养成人。我们等著你。”
    ·
    正月初一,也是整个县衙参拜长官的日子。
    县丞、主簿、吏礼兵刑户工等各房经承、三班班头等都要到衙门內,向本县最大的官秦县令拜年。
    眾人站在堂內聊著天,秦县令笑呵呵自堂后走出来,道:
    “诸位过年好。”
    各属官胥吏立刻拱手,齐声道:
    “属下给县尊拜年,祝县尊福寿双全、步步高升,祝我县政通人和、晏然太平!”
    秦县令是个有些富態的中年男人,模样一看就知道与秦少衡是父子,但皮肉白皙松垮许多,颇有文气和官相。
    在他身后站著的秦少衡身著緋衣,手按玄刀,目不斜视,一看就知道是练家子。
    堂下眾人说得整齐划一,明显是提前排演过的。
    秦县令心中满意,面上和气道:
    “去年有赖诸位鼎力相助……”
    接下来便是些官腔和场面话。
    终於听完了县尊的教诲,眾人纷纷告退。
    走出县衙后,一年轻典吏突然凑到礼房经承身边,好奇地问:
    “舅舅,我记得玄刀卫总旗也只是八品,县尊可是七品,为何他不来拜见?”
    礼房经承笑著回答:
    “你新来不久,见识上还短不少。
    玄刀卫不归县衙管,总旗也不是县尊的手下。
    更何况玄刀卫可是修行人,一身本事都在自己,八品既是官品,也是修行的品级。
    县尊与咱们一样都是凡夫俗子,七品也只是文官的职位,离任后便什么都没了。
    十个县尊捆在一起,也不够人家总旗一招打的呢。
    所以总旗来那是给县尊面子,不来才正常,无需大惊小怪。”
    典吏一副受教的表情,不过旋即又疑惑地问:
    “可县尊的儿子,不是在玄刀卫中做小旗吗?
    有这样一层关係,难道县尊与那总旗之间也不熟悉融洽?”
    礼房经承压低了声音道:
    “这底细我与你说清楚,是怕你不知道,哪天不小心犯了忌讳。
    你可不要隨便宣扬出去。”
    典吏连连点头,立刻凑过耳朵来:
    “舅舅放心,我嘴巴最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