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玄幻小说 >后汉新纪 > 后汉新纪
错误举报

第十一章 围长安

    四月二十三日,陕州
    郭从义勒马高坡,身后是奉国左军的五千步卒。更远处,邠州节度使王守恩的七千兵马正在渡河。
    “郭帅,”副將策马上前,指著河对岸隱约可见的营寨,“王守恩的先头部队已在对岸立营。”
    郭从义点点头问道:“长安还有多远?”
    “过了河,经同州,若急行军,五日可抵。”副將答道。
    “传令下去,”郭从义沉声道,“全军渡河后,在渡口北五里扎营。等王守恩、史懿、张彦威三军到齐,再议进军方略。”
    “是!”
    四月二十八日,诸將会於中军大帐
    郭从义扫视眾將:“诸公,陛下有旨,困锁为上,断其外援,挫其锐气。赵思綰据坚城,粮草充足,若强攻,必伤亡惨重。本帅意,各营深沟高垒,严密封锁,每日派小股精骑袭扰,疲其守军,待其粮尽兵疲,內乱自生,再行总攻。”
    王守恩、史懿、张鐸等皆点头称是。他们都是沙场老將,知道长安城高池深,强攻绝非易事。
    “郭太尉老成持重,末將赞同。”王守恩道。
    便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马蹄声。监军王峻在一队亲兵簇拥下,疾驰而至,径直闯入大帐。
    “诸位都在,正好。”王峻未著甲冑,只穿一身紫色圆领袍,腰间佩剑,神色倨傲,“方才本监军巡营,见各营將士士气高昂,求战心切。长安就在眼前,为何按兵不动?”
    郭从义起身道:“监军,我军新至,立足未稳,且陛下有旨困锁为上。”
    王峻走到舆图前发號施令:“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赵思綰不过一介跳樑小丑,能有什么战斗力?他麾下多是乌合之眾,我军四方合围,兵力数倍於敌,正当一鼓作气,强攻破城!不出一个月,定可平定长安,献俘闕下!”
    “监军此言差矣。赵思綰虽残暴不仁,然其麾下多亡命之徒,据坚城以守,若强攻,我军必伤亡惨重。且李守贞主力尚在潼关,若我军顿兵坚城之下,久攻不克,士气衰竭,届时李守贞分兵来援,內外夹击,局势危矣。”郭从义劝说道。
    王峻则是冷笑著说:“危言耸听!李守贞被白太尉钉在河中,自顾不暇,焉有余力西顾?郭太尉若是怯战,本监军可亲自督战!”
    帐中诸將面色皆变。
    郭从义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沉声道:“监军欲亲自督战,本帅自当奉陪。然如何用兵,乃主帅之责。监军职责,在於督察军纪、传达圣意,非干预军务。”
    “你!”王峻勃然色变,正要发作,帐外忽然传来一声高呼:
    “圣旨到——!”
    一名枢密院承旨官风尘僕僕步入大帐,手持黄綾詔书。
    郭从义、王峻及眾將连忙跪接。
    承旨官展开詔书,朗声诵读:“敕:今叛军窃据长安,国难方殷,军旅之事,贵在专一。监军王峻,宜恪守本职,督军纪、察军情,辅佐主帅,和衷共济,共克时艰。行军布阵、攻守决断,一委主帅,不得妄加干预,以免掣肘。钦此。”
    郭从义深深叩首:“臣,领旨谢恩!陛下圣明!”
    他起身接过詔书,转身看向王峻:“王监军,陛下旨意已明。日后军务,还望监军依旨行事。”
    王峻咬著牙,面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臣……领旨。”隨后狠狠瞪了郭从义一眼,拂袖而去。
    郭从义才长舒一口气,低声道:“这道旨意,来得正是时候。”
    王守恩点头:“陛下圣明,洞察万里。只是……如此一来,王峻必怀怨望。”
    “由他去,我军只需稳扎稳打,不负陛下所託便是。”郭从义毫不在意。
    五月初三,长安城东
    大军在此扎下连营。郭从义骑马立於土坡上,望著远处长安城巍峨的轮廓。
    “报——”一骑飞驰而来,“长安四门紧闭,城头守军密集。另,据抓获的细作供称,赵思綰已將城中青壮全部编入行伍,存粮可支半年。”
    史懿策马上前,沉声道:“都部署,看来赵思綰是打定主意死守了。末將请率本部兵马,先攻东门一试。”
    “不必。”郭从义摆手,“传令各军,按原计划行事。王太尉部夺渭南,张太尉部负责盩厔。深挖壕沟,广设鹿角,多建望楼。每日轮流派小股骑兵至城下挑战,疲其守军。但无我號令,不得擅自攻城。”
    五月初五日,凤翔
    节度使衙署內,王景崇端坐主位,其下分立两排將领。苏禹珪与魏仁浦坐於客位,面前摊开著刚刚宣读完毕的詔书。
    “苏相公,魏承旨。”王景崇拱手,面带感激,“陛下天恩,信重如此,景崇敢不效死?李守贞、赵思綰二逆,祸乱关中,人神共愤。景崇即日便整军东出,討平叛逆,以报陛下!”
    苏禹珪微笑还礼:“王太尉忠义,陛下早已深知。此番东出,不必全军出动,只需精选三五千驍锐,与郭太尉会合,听其调遣即可。凤翔乃西陲重镇,还需太尉亲自坐镇,以防蜀中与陇右异动。”
    “苏相公放心,三日內,景崇必选派精兵,委一得力將领统率,东进助战。”
    “如此甚好,”苏禹珪起身,“本相与魏承旨还要回京復命,便不多扰了。预祝王太尉旗开得胜。”
    送走朝廷使臣,王景崇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回到节堂,屏退閒杂人等,只留下王德让、李彦舜等七八人。
    “都说说吧,朝廷是个什么章程。”
    李彦舜率先开口:“太尉,朝廷这是既要我们出力,又不让我们沾太大的功啊。只让派三五千人,还是『听郭从义节制』,摆明了不信任咱们。”
    王德让却说:“父亲,儿以为,陛下新登基,便授父亲节度使,如今仅让我军东出助战,再无其他条件,是表明了信任。”
    “父亲请想,李守贞虽號称拥兵数万,然其地不过河中一隅,如今东有白太尉大军压迫,西有长安被围,已是四面楚歌。赵思綰更是残暴失心,以人为食,长安城內民心尽失,岂能长久?”
    “而朝廷这边,杨邠、史弘肇掌中枢,郭威、白文珂等宿將统兵,根基稳固。更关键的是,新帝虽年轻,却颇有主见,前番驳了让父亲送质子之议,此番又下詔申飭王峻,显非庸碌之主。此时若与李守贞勾结,实乃火中取栗,智者不为。”
    李彦舜反驳道:“少將军此言差矣!朝廷看似稳固,实则权臣內斗。杨邠专权,苏逢吉又与杨邠不睦,郭威坐观成败。新帝年少,能压制几时?李守贞已许诺,若太尉起兵响应,事成之后,愿以王爵相酬!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王德让冷笑道:“李彦舜,你好糊涂!李守贞自身难保,空口许愿,你也敢信?就算他真能成事,到时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古来如此。父亲若行此险招,只怕不是封王,而是灭族!”
    王景崇摆摆手,又看向其余沉默的將领,“你们的意思呢?”
    一名鬚髮花白的老將缓缓道:“太尉,李守贞反覆小人,不可信。朝廷……虽有权臣,然大义名分在此。末將以为,少將军所言在理。”
    另一名將领也道:“末將附议。我军久驻西陲,与中原诸军素无仇怨,何必蹚这浑水?”
    王景崇闭目沉思良久才有了决断。
    “朝廷待我不薄,陛下信重,我不可负之。然……乱世之中,亦不可不留余地。”
    “李彦舜,你从军中挑选三千老弱,三日后由周璨统率,东出助战。到郭从义军中后,一切听其调遣,不可擅自行事。”
    李彦舜低头称是,眾將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