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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三年之约

    涇州城外的荒原上,漫天黄沙,遮天蔽日。
    赵氏兄弟率领著十余骑武德司精锐,在风沙之中,一路向西北方向策马狂奔。
    赵匡济压低了身形,將整个人贴在马背上,微微侧首,眼角的余光扫向后方。
    视线的尽头,黑压压的彰义军铁骑正死咬在他们的身后,那为首之人,正是挥舞著马鞭的张彦泽。
    “大哥,这老狗追得可真紧!”赵匡胤抹了一把脸上的沙土,单手提著斩马刀,大声吼道。
    “要不咱们勒马回头,跟他衝杀一阵再走?!”
    “不可!”赵匡济冷声喝止,“咱们的马力胜过他们,保持住百步的距离,既不能让他们追上,也不能让他们跟丟了。”
    张彦泽是个打了一辈子仗的宿將,如果逃得太快,让他失去了追击的希望,他必然会冷静下来思考。
    只有用这种若即若离的距离,像吊著一块肥肉一样吊著他,才能让他眼中的怒火彻底烧毁理智。
    “再往前跑十里,把他们引入乱石谷,带他们多绕几圈!”
    赵匡济一拉马韁,战马发出一声长嘶,速度再次提了几分。
    ……
    与此同时,涇州內城。
    因为张彦泽怒极出城,调走了城中多数精锐牙兵,此刻城內的防务出现了一段短暂的空虚。
    王彦寧与林虎带著二十余名武德司的好手,身上穿著从彰义军死尸上扒下来的皮甲,头上戴著兜鍪,借著风沙的掩护,大摇大摆地穿过街巷。
    林虎本就是潜伏在涇州的暗探,对城中地形了如指掌。他领著队伍在几条偏僻的胡同里七拐八拐,很快便来到了一处高墙大院的后巷。
    这里,便是涇州防御使旧宅。
    王彦寧贴在墙角,探出半个脑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宅门。
    门外站著八名披甲执锐的牙兵,正百无聊赖地拄著长枪,时不时地缩著脖子躲避风沙。
    “林虎,带四个弟兄绕到后墙翻进去。”王彦寧压低嗓音,拔出腰间的短刀,“我带人在前面动手。记住了,动作要快,不可发声!”
    “诺!”林虎一挥手,带著几条黑影迅速消失在巷角。
    王彦寧深吸一口气,將短刀藏在袖中,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彰义军皮甲,大步流星地朝著宅门走去。
    “什么人?站住!”门口的牙兵见一队人马走来,立刻横起长枪喝问。
    王彦寧面不改色,操著一口粗獷的河朔口音,怒骂道:“瞎了你的狗眼!前线吃紧,太尉有令,命我等前来提调人犯!”
    那牙兵一愣,还未等他看清王彦寧的脸,王彦寧已经欺身而进。
    寒光乍现!
    王彦寧袖中的短刀犹如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抹过了那名牙兵的咽喉。
    几乎在同一瞬间,身后的十几名武德司精锐如狼群般扑上。
    前后不过三息的功夫,八名守门牙兵便尽数瘫软倒地,连一声呼救都未能发出。
    “拖到巷子里去,留两个弟兄换上他们的衣服在这守著!”
    王彦寧低喝一声,一脚踹开了厚重的宅门,带人冲入庭院。
    院內静悄悄的,林虎等人已经从后墙翻入,將院內巡逻的几名暗哨乾脆利落地解决。
    两拨人马匯合,直奔后院的主屋。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王彦寧持刀冲入屋內。
    屋內光线昏暗,瀰漫著一股浓重的草药味与血腥气。
    正中央的床榻上,一个形销骨立的身影猛地惊醒。
    他挣扎著想要坐起,却因为牵扯到身上的鞭伤,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重重地跌回了榻上。
    这正是张彦泽的长子,张怀素。
    他身上裹著几层渗血的白布,原本还算俊朗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张怀素看到衝进屋內的这群陌生甲士,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隨即惨笑一声:
    “怎么?这是要送我上路了么?也好……动手吧,给个痛快。”
    张怀素闭上了眼睛,引颈就戮。
    王彦寧看了他一眼,收起手中带血的短刀,大步走到榻前。
    “你就是张怀素?”
    张怀素听这口音不对,猛地睁开眼:“你们是什么人?”
    王彦寧没有废话,伸手入怀,掏出赵匡济交给他的那个用蜡封好的牛皮信封,递到了张怀素的面前。
    “我们是武德司。奉赵大使之命,前来带你出城。”
    张怀素浑身一震,双眼死死盯著那个信封。
    赵匡济?
    他颤抖著伸出满是血痕的手,接过信封,挑开蜡封,抽出了里面的信笺。
    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行刚劲有力的字跡:
    “虎毒尚不食子,然尔父更甚豺狼。舂磨砦前,白骨累累,涇州城內,怨气衝天。为人子者,愚孝乃助紂为虐;为男儿者,当知家国大义。”
    “三年之约未废。你若求死,我便当那日赌约未曾作数;你若求生,便隨我部下离去。为天下,为涇州,留一条有用之躯。”
    信的最末尾,盖著武德司的鲜红印信。
    张怀素看著信上的字跡,双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两行清泪顺著他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滴落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跡。
    他想起了这几日被倒吊在校场上,父亲手中那条浸了盐水的马鞭。
    想起了城外那座人间炼狱般的舂磨砦,想起了那些被活活碾成肉泥的无辜百姓。
    那点可笑的父子之情,早在三天三夜的鞭笞中,被抽得支离破碎。
    王彦寧站在一旁,看著张怀素的模样,沉声开口:
    “赵大使让我原封不动地给你带句话。”
    张怀素抬起朦朧的泪眼。
    王彦寧一字一顿,声音冷若冰霜:“他说,如果你此时还不跟我们走,恐怕只能下辈子再见了。”
    张怀素闻言,紧紧咬住了毫无血色的下唇,直到咬出血丝。
    “我跟你们走!”
    张怀素沙哑著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吐出这两个字。
    他挣扎著想要站起身,可双腿刚一发力,便软倒在床沿。
    他的伤太重了,根本无法独立行走。
    “林虎,去门板上拆块木头下来!”
    王彦寧当机立断,隨后大步上前,一把掀开被褥,將张怀素的手臂架在自己的肩膀上。
    “得罪了!”
    王彦寧一个转身,將张怀素稳稳地背在了自己宽阔的后背上,同时扯下一条床单,將张怀素的身子绑在了自己的背上。
    “撤!”
    隨著王彦寧一声令下,武德司眾人迅速退出屋子。
    林虎在前面开路,王彦寧则背著张怀素走在中间,一行人如同一股无声的暗流,迅速消失在了防御使旧宅的巷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