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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耶律阮

    午时正刻,昭德殿內。
    相较於开皇殿的森严与肃杀,昭德殿內的气氛则显得更加温和一些。
    此刻,殿內正燃著上好的龙涎香,悠扬的胡琴正弹奏著几曲中原雅乐,听起来別有一番风味。殿內中央,十数名身子曼妙的胡姬正在翩翩起舞,水袖流转间,暗香浮动。
    耶律德光將庄严的皇帝面具脱下,换上了一副亲和宽厚的东道主姿態,与中原使团推杯换盏间,也不谈边境摩擦和军国大事,倒是与几名使团间的大儒聊起了经史子集、诗词歌赋。
    其实他与他的兄长耶律倍一样,同样仰慕汉家文化,对汉学颇有研究,只是在执政理念上与兄长不同。
    耶律倍想要全盘汉化,以儒家思想作为治国之本,甚至有將契丹发展为农耕国家的想法,而耶律德光则是主张“因俗而治”,在保留契丹传统的基础上,融合汉制。
    当然耶律德光最终能够登上契丹主的位置,最重要的还是有那位行事狠辣的皇太后的扶持。
    赵匡济静静地听著耶律德光在那引经据典,竟与那些使团大儒们聊得颇为投机。
    而使团眾人见契丹主如此礼遇,原本紧绷的神经也渐渐舒缓了下来,酒席之间的气氛一时倒也融洽。
    酒过三巡,耶律德光將酒杯放下,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了冯道的身上,笑道:
    “朕素来听闻中原风流,今日得见眾位才俊,方知所言非虚。朕这上京城虽有几分气象,但终究还是少了些中原文化的底蕴。”
    “朕闻冯令公当世大儒,不知可否在这上京城多住些日子,替朕教化教化这北地的风气?”
    此言一出,殿內的胡琴声都仿佛轻了几分。
    谁都听得出来耶律德光的意思,眾人纷纷將目光投到了冯道的身上。
    赵匡济顺著眾人的视线看去,却见冯道跟个没事人一样,慢条斯理地扯下一块羊肉放进了嘴里,隨后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拱手笑道:
    “陛下美意,老臣铭感五內。只是老臣年迈体衰,这北地的烈酒虽好,然老臣的这副肠胃却只惯得饮中原的粗茶淡饭。”
    “落叶归根,老马恋栈,还望陛下体恤老臣的这把朽骨。”
    冯道这番话如打太极一般,既不显得生硬,又有假借难离故土之情,委婉拒绝招揽之意。
    耶律德光哈哈一笑,也不恼怒,他知道此事急不得,隨后便將目光投向了坐在末席的赵匡济,又冲坐在他对面的萧翰等人使了个眼色。
    述律翰和赵延寿立即心领神会。
    述律翰率先举起酒杯,对著赵匡济做出了一副虚心求教的姿態。
    “今日赵署丞的言语令我等大开眼界,在下对南朝鸿臚之礼颇有兴致,想要討教一番,不知赵署丞可愿赐教?”
    赵匡济闻言心中冷笑,此次北上途中,为防契丹人以身份作梗,他早已將那些繁文縟节背得滚瓜烂熟。
    “不知这宾主相迎之序,有何讲究?”
    赵匡济不慌不忙地举起酒杯,从容答道:“《周礼》有云,大宾客则迎之,及大旅,亦如之……”
    赵匡济洋洋洒洒,將中原礼法讲得条理分明,滴水不漏。
    述律翰点了点头,似是赞同,隨后拿起酒杯,走到了赵匡济的身前,却是突然弯下腰,冷冷地盯著赵匡济。
    “署丞对礼法精通,在下佩服。只是方今乱世,礼乐崩坏,恐唯有刀剑之道方能安邦定论……”
    他的话锋陡然间一转,咄咄逼人道:“不知署丞对於这军阵之法、用兵之道,又有何高见?”
    赵匡济早有准备,连忙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酸儒模样,连连摆手。
    “將军折煞下官了。下官乃是一介书生,终日埋首於故纸堆中,平日只知四书五经,哪里懂得什么排兵布阵、廝杀征伐之术?”
    “哦?是吗?”
    述律翰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他猛地向前倾身,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
    “既然赵署丞不懂兵法,那敢问署丞,南朝新设的那个『武德司』,又是个什么见不得光的机构?!”
    此言一出,赵匡济却是一愣神。
    只不过,他震惊的並不是述律翰知晓他武德司的身份,而是那耶律奇烈明明已经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为何述律翰还要在耶律德光的授意下再特地试探一番?
    难不成,耶律阮手中的情报,並没有和他们这位皇帝陛下共享?
    如此看来,契丹朝堂中的漩涡,远比自己想像中的,还要深。
    赵匡济將神色恢復如初,答道:
    “外臣微末小吏,何以知晓我朝陛下心意,对於新设武德之司,外臣知之甚少。”
    “然《左传》有云,楚王曰武有七德,为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眾、丰財。”
    “想来这武德司,便是止戈为武,承治太平之所在。”
    述律翰的嘴角抽搐著,他实在是没想到这个姓赵的这么能胡咧咧。
    他正想说些什么,突然看到一个人影走进了大殿。
    述律翰愣了愣神,好半晌,才对著进来的人躬了个身。
    赵匡济也同样看去,见是一个身著贵族服饰的契丹男子,约莫二十岁左右的年纪,眉清目秀,长得倒很是高大。
    只见他一一掠过殿中宾朋,径直朝著耶律德光的位置走了过去。
    赵匡济见他伏身在耶律德光身边耳语了几句,似是有意无意地往赵匡济这边瞥了两眼。
    赵匡济顿感不妙,倒不是因为这名契丹男子的眼神,而是因为耶律德光的反应。
    他看到耶律德光在听完契丹男子的言语之后,眉头猛地一皱,满是怒意地扫过了使团眾人,最终將目光定在了末座的赵匡济身上。
    隨后,耶律德光半抬起手,礼乐歌舞立即隨之停止。
    他向萧翰招了招手,后者旋即上前,半跪伏地。
    赵匡济听他们用契丹语交流著什么,也不知为何,二人同时看向了自己。
    紧接著,耶律德光的一声爆喝,炸响在殿內。
    “来人!”耶律德光猛地起身,指向赵匡济,“將此贼人拿下!”
    “且慢!”冯道站了出来,对著耶律德光行了一礼,“陛下这是为何?”
    “冯令公。”耶律德光依旧是盯著赵匡济。
    “赵司副虽说是佯装鸿臚署丞而来,但朕念令公老迈,需要人照顾守护,又见其学识渊博,原不想怪罪。”
    “但派察子潜入我朝,刺探军情,又是意欲何为?!”
    冯道看了一眼耶律德光,並没有什么表情,倒是问向那名入殿的契丹男子:“不知这位是?”
    “在下耶律兀欲。”那名年轻的契丹男子也不隱瞒,对著冯道行了一礼,“见过冯令公。”
    赵匡济剑眉微蹙,耶律兀欲,即是耶律阮。
    “不知殿下可有凭证?”冯道对著耶律阮叉手问道。
    耶律阮冷笑一声,径直地走到赵匡济面前:
    “王彦寧、谢长恆,此二人,是你的手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