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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还会见面吗

    接下来的几日,当汴梁城中的年味还未完全消散之时,赵匡济便已开始著手准备。
    他先是从武德司与侍卫亲军司中挑选了三十名精锐,且这些人大都是北方人士,其中还有不少能听懂契丹语。
    隨后,他让郭石头和冯六郎带人先行一步,假作百姓与走货的商贾,提前混入北地。
    做完这些之后,距离出使的日子仅剩一日,赵匡济便在前一夜抽空去了一趟中书门下的政事堂,面謁中书令冯道。
    赵匡济来到政事堂之时已是深夜,可冯道的公房內依旧是灯火通明,而这位老令公正在伏案疾书。
    冯道已然年过半百,眼角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可精神头却未见得输给任何年轻人。
    见到赵匡济进来,冯道放下了笔,露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笑容。
    “可是赵司副?”
    赵匡济点了点头,叉手行礼:“下官赵匡济,拜见冯令公。”
    “此行北上,一应仪仗、礼单皆已备好。”冯道指了指对面那把椅子,示意赵匡济坐下,“至於除却出使之外的其余诸事,便全权託付给赵司副了。”
    赵匡济顺著冯道的指引落座,拿起一封还未上蜡的札子看了起来。
    与此同时,冯道絮絮叨叨地讲了许多沿途北上时需要注意的事项,例如有几处驛站,该走哪条官道,是否需要给一些契丹贵族备礼等,事无巨细。
    赵匡济静静听著,冯道讲了很多,却唯独没有讲任何关於朝堂局势以及此行真正目的的话。
    “冯令公。”赵匡济放下了札子,“其实下官夤夜前来,是为了……”
    “赵司副。”还未等赵匡济说完,冯道便打断了他,“老夫此次北上,是受陛下所託,出使北朝,至於其他的,我一概不知,一概不问。”
    “赵司副若是想要了解些其他的,抑或是此行有其他的目的,就请免开尊口。”
    赵匡济一时哑然,没想到冯道把自己摘得还真乾净。
    不过细细一想,赵匡济便知道了他这是在避嫌。
    这位政坛不倒翁既然能够歷经四朝,侍奉十帝,想必早已將一身明哲保身的本领练就得炉火纯青。
    此次自己隨使团北上,大抵应是出於石重贵的运作,自己的站位在朝中诸臣的眼里,恐怕早已跟明镜似的。
    冯道对这一点必然是心知肚明,更是清楚知晓此次出使行动背后的暗流涌动,故而无论自己问什么,他皆是只谈公事,绝不会越雷池半步。
    赵匡济起身行礼,既然问无可问,那他便不再多费口舌。
    “冯令公放心,下官定当竭尽全力,恪尽职守,確保使团完成此次出使。”
    从中书门下出来之时,夜色已深。
    赵匡济並未就此回府歇息,而是回到武德司的临时衙门,摊开信纸,提笔写了一封信。
    信的內容並没有什么特殊的信息,只是用寥寥数语將此次出使契丹的始末交代了清楚。
    赵匡济將信纸装进信封,隨后,他唤来了王彦寧。
    “德安,你后日就不必同使团一起出发了。”
    他將信封交给王彦寧,叮嘱道,
    “明日你乘快马赶赴太原,立即將此信交於君贵,他应很快便会明白我的意思,你记得让他给我回信。在这之后,你便一路东行,我们在冀州城下匯合。”
    “放心,我一定带到,绝不误了时辰。”
    王彦寧接过信封,便立即回去准备。
    做完这一切,赵匡济熄灭了公房中的烛火,只身走在了回府的路上。
    武德司的临时衙门坐落在崇德坊內,距离崇德北坊仅仅隔了一条街道。赵匡济行至街道交匯处,望著崇德北坊的方向,微微嘆了一口气。
    “也不知她睡了没……”赵匡济喃喃自语道,“这么多日子了,不会还在生我气吧?”
    自除夕那一夜不欢而散后,他已有半月之久未曾去过李蛮的住处了,也不知为何,此刻心里却是惦念的紧。
    “要不还是別去了吧……”
    赵匡济自言自语般地做著劝退的心理暗示,可身体却是极度的诚实,这个念头还未打散,脚下已自觉地走向了崇德北坊的方向。
    今日已是元正的第二日了,路上的积雪已消散得八九不离十,一轮盈月掛在空中撒著银辉,將赵匡济的身影拉得老长。
    行至李蛮住所不远处之时,月光已被几片云朵遮住,赵匡济仅凭著坊间的几盏红灯笼射出的微弱光线,看清了前方的院落。
    还好,烛火还亮著,赵匡济明显鬆了一口气。
    他轻轻地推开院门走了进去,隨后在屋外停下了脚步,鼓足勇气敲了敲门。
    “请进吧。”
    还未等赵匡济想好如何打招呼时,李蛮的声音便从屋內传了出来,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
    赵匡济將房门轻轻推开,发现李蛮正静静地坐在屋內的木桌旁,木桌之上两盏茶杯正冒著热气。
    “你知道我要来?”赵匡济问道。
    李蛮点了点头,却並不答话。
    赵匡济以为李蛮依旧在生他的闷气,悻悻地坐在了她的对面。
    “那个……”
    他有些紧张,抬头看了看李蛮,对上了她那一张面无表情的绝美容顏。
    “你是后日出发北上,我猜你不是今夜来,便是明日来。”
    李蛮打断了赵匡济的话,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原来如此。”
    赵匡济有些不好意思地將脸侧了过去,却看到里屋的床上,李蛮已经提前准备好了行李。
    “怎么,你要走?”赵匡济指了指床上的行李,不解地问道。
    “嗯。”李蛮並未看向里屋,依旧是面无表情地看著赵匡济的脸,“要出去一段时日。”
    “是在这住的不舒服吗?”
    李蛮並未回答赵匡济的问题,一双美眸依旧是直勾勾地盯著赵匡济的眼睛。
    良久,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如自嘲般的笑。
    “老是住在郎君这,我心里过意不去,毕竟……”她指了指赵匡济的胸口,“这是你买的院子。”
    赵匡济回想起了那一夜,李蛮已將这屋的地契还给了自己。
    他脸上微微一红。
    “其实你可以一直在这住下去的。”
    “一直住这?郎君把我当什么?”李蛮轻轻地说道,“你养在外头的妾吗?”
    赵匡济顿时无地自容,心想李蛮说得没错,这样的年代,女子的声名重过一切。
    许是看出了赵匡济的尷尬,李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上的清冷也褪去了几分。
    “傻子。”
    “嗯?”赵匡济挠了挠头,“为何突然骂我……”
    李蛮看著赵匡济的眼眸,幽幽地说道:“如果你当初没有救我,或许便不会是如今这样……”
    “你说什么?”
    赵匡济一时没明白李蛮的意思。
    “没什么。”李蛮收回了心思。
    “那你还会回来吗?”
    “或许三五月,或许一两年,抑或许……”李蛮的眼中闪过几丝悲伤的神色,“永远不会回来。”
    “额,那如果,我是说如果。”赵匡济鼓足了勇气说道,“等你安定下来之后,你能给我来封……信吗?”
    李蛮起身,看向了天边,月亮又掛上了树梢头。
    “我也不知道。”
    “不过我相信,我们应该很快便会再见面的。”